中國近年LGBTQ+的進展與反挫:個人權益獲得鬆綁,公共行動成為威權政體的眼中釘

中國近年LGBTQ+的進展與反挫:個人權益獲得鬆綁,公共行動成為威權政體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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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LGBTQ+的倡議,被當局認為影響到了「生育率」及「陽剛氣概」的養成。這樣的事件並非特例,而是近5年中國對LGBTQ+族群加強控制的縮影。

文:呂亭儀

7月6日中國微信無預警下架多個LGBTQ+學生團體、社會組織的社群帳號,這些帳號遭到下降後顯示「未命名公眾號」,引起熱議。遭關閉的公眾號遍及全中國,包括北京清華大學 purple、北京大學 colorsworld、中國人民大學 RUC 性與性別研究社等10餘個中國大專院校的LGBTQ+學生社團。

傳言LGBTQ+的倡議,被當局認為影響到了「生育率」及「陽剛氣概」的養成。這樣的事件並非特例,而是近五年中國對LGBTQ+族群加強控制的縮影。

法律進展:少數LGBTQ+權益的實踐

回顧中國LGBTQ+族群和中國法律的關係,可發現他們的權益並非毫無進展。

1997年是同性性行為除罪化的一年,在刑法中用以取締同性性行為的流氓罪廢除後,同志們較能避免受到警方騷擾,同志酒吧也有了生存的空間。

10年後的2017年,民法為因應高齡化而出現的意定監護條款,誤打誤撞的讓同性伴侶能享有類似伴侶制的權益,不但能為對方做出緊急醫療決定,也能在伴侶過世或失能後處分對方財產。

同年通過的《性別重置技術管理規範》中,也首度讓性別轉換手術合法化,雖然不分年齡皆須家長同意、需經過一年治療等條件仍具爭議,但能合法進行手術及換證仍是跨性別權益的一大里程碑。

公民力量:LGBTQ+社群、組織的公民行動

除了法律層面的權益推進,LGBTQ+社群、組織和行動也漸漸萌芽、盛放。

在網際網路的進展下,同志族群除了能透過Blued、Lespark等交友軟體開拓親密關係,也能在社群媒體中找尋歸屬、形塑集體意識。具有論壇性質的貼吧、微博超級話題(簡稱超話)中,即出現許多用戶達數十萬以上的相關社群。

面對來自國家的壓制,社群也逐漸體現出反抗的潛力,如2018年微博宣布封殺同志相關內容時,上萬人使用「#我是同性戀」hashtag抗議,並達到破億閱讀量,導致微博最後撤回此項行動[1]。

LGBTQ+相關組織也漸漸在社會夾縫出現,如2008年成立的北京同志中心,除了已能提供熱線、心理諮詢、小型聚會等服務,亦曾與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等機構共同執行各種調查。

同性戀親友會、睿博律師團隊(Rainbow Lawyers)等具各種性質的組織也已開枝散葉。本次微博查禁事件中,也能發現中國已有不少相關學生組織,少部分組織甚至能受到較開明的校方認可[2]。

近年LGBTQ族群也漸漸開始以訴訟對抗歧視和不公,如2015年女學生秋白公開向教育局控告教科書中病理化同性戀的論述,雖然此案最後敗訴,但在秋白及其同伴於社群媒體發布上百篇貼文倡議後,此事不但成為輿論焦點,也引發更多教科書申訴事件,秋白在過程中甚至成功募資數十萬,並持續進行一系列倡議行動[3]。除了教科書申訴以外,控訴職場歧視及爭取婚姻權的戰場也頻頻在法庭中出現。

近期反挫:國家之手越趨緊縮

LGBTQ+在法律權益及社群、組織的近程的確有不小進步,但近年的幾個事件也顯現出此群體的未來並非全面樂觀。

在微博2018年試圖封殺同志相關內容未果後,2019年微博再度嘗試封鎖名為les的女同志超話,此事件引起的反彈較小,抗議未遂,另一社群媒體豆瓣上多達十餘萬用戶的的女同志群組也遭解散。

影視作品中的LGBTQ+相關內容也漸漸受到壓制,如2017年《網絡視聽節目內容審核通則》中,同性戀歸類為「不正常的性關係」,禁止出現在節目中;2020頒布的二十條禁令中,也規範同性戀內容要轉為友情。

2017年生效的《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中,規範國內NGO接收國外NGO或相關組織金援時,須通過 嚴格審查,導致部分LGBTQ+組織在失去國外援助後面臨經營問題。

已運作11年的代表性大型LGBTQ+活動「上海驕傲節」也於2020年無預警宣布解散,即使該驕傲節僅以電影節等溫和形式舉行,仍在近年政府漸趨強硬的態度中成為犧牲者。

個人權益的鬆綁,群體進程的跌與宕

雖然中國政府在「不支持、不反對、不提倡」的方針下默許了LGBTQ+群體於法律、社群及組織的進展,但在微博抗議事件、秋白教科書訴訟中,社群的公共行動漸漸成為威權政體中的眼中釘。因此,在政治思想上較自由、網路動員力較高的大學生被封殺,是中國政府殺雞儆猴的合理舉動。

另一方面,LGBTQ+權益的推進也時常也被視為來自西方的威脅,如2018武漢大學校方曾以「可能與西方勢力有所關聯」為由禁止相關學生活動[4]。反之,與政府利益相關的倡議團體,如愛滋相關醫療、教育組織則較有發展的空間[5]。

綜觀近年中國LGBTQ+權益的演變,可看見LGBTQ+族群漸漸獲得私領域的實踐自由,但自由仍僅僅限於個人的情慾及認同,政府仍不允許社會層次出現顛覆現有價值的婚姻,教科書事件也可推斷政府不願意積極協助與社會溝通,而是維護現有價值。

當個人的摸索最終導向同道者的聚首,群體共同對抗常規、博取自由的意志漸漸涉足中國政府的公領域紅線後,群體的公共性和動員力將遭到抑制。在未來的幾年,我們可能較難再看見如「我是同性戀」、秋白等由下而上的集體抗爭。

參考資料

[1] Longarino, D. (2020). Precarious Progress: Advocacy for the Human Rights of LGBT People in China.

[2] Longarino, 2020, p45.

[3] Yang, Y. (2019). Bargaining with the State: The empowerment of Chinese sexual minorities/LGBT in the social media era.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China, 28(118), 662-677.

[4] Chen, S. (2018). China’s Complicated LGBT Movement.

[5] Longarino, 2020, p43.

延伸閱讀

本文經辣台妹聊性別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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