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正常人」莎莉.魯尼的聊天紀錄(上):擅長以文字描繪社交世界,這與她喜歡沙林傑有關

與「正常人」莎莉.魯尼的聊天紀錄(上):擅長以文字描繪社交世界,這與她喜歡沙林傑有關
Photo Credit: Penguin Random 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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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莎莉用自己的文字,精準捕捉、剖析屬於千禧世代的社交世界與人際關係。「不是我從我的作品中,寫出真實的個人,而是我實際居住的社會讓我做到這一點。」莎莉說道。

編譯:愛麗絲

「我能想到關於莎莉.魯尼(Sally Rooney)的第一件事,是我也許有點恨她,或者這麽說吧,我對她有著無能為力的嫉妒。」《The Cut on Tuesdays》Podcast節目主持人莫莉.費舍爾(Molly Fischer)在節目中邀集莎莉.魯尼、自己的作家友人梅根.歐康納(Meaghan O’Connell)暢聊,節目一開場,莫莉便毫無保留地談及自己對莎莉.魯尼的感受,但自忿忿不平的言語中流露出的,卻是無盡的欣賞。

「我從梅根那裡聽聞莎莉這位作家,根據出版社的形容,她的第一本書稿引起『激烈且多方角逐的版權爭奪戰』,該書已在十一國出版,莎莉也被形容為『已是愛爾蘭文壇的知名人物』,」梅根.歐康納緊接著在電話連線上補充,當她第一次閱讀莎莉的簡介時彷彿被冒犯,「她1991年在愛爾蘭西部出生,我只覺得⋯⋯天啊!我們什麼時候開始要面對90年代出生的人了? 她又是何方神聖?」

二十五歲時,莎莉.魯尼完成自己的第一本書《聊天紀錄》(Conversations with Friends),用令人驚艷的文筆向世界自我介紹。「她的文字,讓我跌入她所描繪的時空、年紀、感受裡而不可自拔。」在書裡,莎莉精準捕捉二十多歲的青春敏感,更讓梅根.歐康納閱讀時,不禁想起自己在二十多歲時,作為一名年輕女性的深刻感受。「莎莉甚至捕捉到梅根閱讀其作品時感受到的焦慮,我們怎麼可能討厭一個幾乎完全了解讀者大腦運作、且精準剖析的作家呢?」莫莉.費舍爾問道。

《聊天紀錄》故事由兩位年輕女性與一對年長夫婦的生活交織而成,故事情景首先在都柏林、而後挪至法國。法蘭希絲(Frances) 、玻碧 (Bobbi) 、梅麗莎(Melissa) 和尼克(Nick)相互交談,彼此注視、渴望著對方,與此同時,他們也在網路上消磨時間、開馬克思主義的玩笑、並試圖創作藝術。

「這一切聽來似乎稀鬆平常、並非驚天動地,但莎莉.魯尼觀察心理與人際關係的方式是如此精確,她筆下描繪的情緒無比真實,甚至寫出你不知道自己早已感受到的情緒。」莫莉.費舍爾的讚嘆顯然並非她個人獨有的感受,從《倫敦書評》(London Review of Books)到莎拉.傑西卡.帕克(Sarah Jessica Parker)的Instagram,都盛讚莎莉.魯尼的《聊天紀錄》。出道作即累積許多粉絲,莎莉的第二本作品《正常人》(Normal People)同樣備受期待,甚至早在美國出版前,有許多等不及的讀者,自行從英國Amazon訂購,只為先睹為快。

這位作家因其年輕卻精準無比的文字廣為人知,但莎莉從不認為自己天賦異稟,或有任何異於常人的成長經驗及才華。

懶惰、叛逆的青春,莎莉.魯尼追求的是「酷」東西

莎莉在愛爾蘭西部長大,母親是一名教師,父親則在國家電信公司工作,她就讀女子學校,但她自承自己並非一般女子學校中的「那種」學生。「我在學校很懶惰,我把懶惰看作是個性的一部分,將它解釋成一種叛逆和抗拒,我拒絕照別人說的做。」

莎莉自承「在追求智識上,我也非常懶惰,」不同於許多作家從小就早熟、飽讀詩書,「譬如十二歲就在讀托爾斯泰(Tolstoy)、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的作品,這完全和我的成長經驗背道而馳,我對文學史簡直一無所知。」莎莉的父母閱讀領域廣泛,從經典作品到愛爾蘭文學皆有所涉略,而她所做的,只是在父母的書架上隨意揀選、瀏覽。起初,她替自己建立起的閱讀偏好,也和骨子裡的叛逆有關。

「我喜歡沙林傑(J.D. Salinger)、瑞蒙.卡佛(Raymond Carver)的作品,當時20世紀美國作家的作品對我來說很酷。反之,任何英國的東西,我都不感興趣。小時候從沒讀過19世紀的任何作品,我那時的感覺有點像:『哦,那太不酷了』。」但隨時間流逝,莎莉終究翻閱起曾被她認為「不夠酷」的經典作品,「當我二十歲出頭、開始閱讀時,感到極其震驚——尤其是珍.奧斯汀,她的作品是領我通往19世紀文學的大門。」

莎莉笑稱,當時想起自己居然長時間將這樣的作品拒於門外,不禁失聲笑了,「過去母親說我將會喜歡的所有事情,我幾乎後來都一一實行了——但花費更長的時間完成,我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彷彿我們必經的叛逆青春,莎莉也許繞了一大圈,但終能照自己頻率,在生命軌跡裡成長。

從歐洲排名第一的大學辯士到作家

與《正常人》中的梅黎安、康諾相同,莎莉高中畢業後,進入都柏林三一學院就讀,並開始關注那些她曾認為很「無聊」的事情,譬如馬克思主義。

莎莉稱自己的父母是是社會主義者,「我在一個秉持強烈社會主義原則的左翼家庭長大。我的母親是奉行這樣的思想來撫養孩子:全面考量、權衡每個人的能力與需求,並以此方式裁決家庭內各式爭端。」在莎莉意識到以前,她早已接觸過類似概念,但直到上大學,莎莉才真正讀過馬克思主義。「這就像過去不經意閱讀的文本,在我意識到以前,早已影響了我對世界的想法,也在我面前開啟全新世界與知識殿堂。」

大學時期,莎莉不僅閱讀過往忽略的經典、理論,也加入大學辯論社,而她發現辯論對自己來說並非難事。莎莉後來成為歐洲排名第一的大學辯士,小有名氣。但一次她在貝爾格勒(Belgrade)舉行的一場冠軍賽中,被分配到關於波士尼亞政治的辯題,儘管知道辯論只是一場遊戲,但站在波士尼亞觀眾面前,針對其歷史胡說八道、講得天花亂墜,卻讓莎莉覺得自己「似乎是人類經驗脫節似地爭論,讓一切變得令人沮喪,更讓我有種模糊不清的不道德感。」自此,莎莉決定離開辯論圈。

不久後,她替《都柏林評論》(Dublin Review)撰寫一篇關於大學辯論的文章,正是那篇文章,引起版權代理人的注意,進一步詢問莎莉是否有任何已完稿的作品。事實上,自被莎莉稱為「懶惰」的青少年時期起,她一直都在寫故事,不過起初,莎莉大多只是複製她當時認為很酷的東西。

「當我讀到《法蘭妮與卓依》(Franny and Zooey)時,便嚮往成為沙林傑,寫出他寫的東西。一開始,我沒有興趣將這些移植到我自己的文化環境裡,所以那些故事會設定在曼哈頓、1950年代等,因為這是我能想像自己再現其美學的唯一方式。」莎莉說自己花費很長時間,才能寫出屬於自己的社交世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不寫任何以愛爾蘭為背景的東西,」這情況直到莎莉二十多歲時,才有所轉變。

以文字描繪社交世界,是莎莉筆下為人稱道的擅長之處,這也與她喜歡沙林傑作品的原因相關,「我喜歡他描述人際關係的方式,這些神經質的、敏感的知識分子、不快樂的人,無休止地交談、互相寫信談論他們的感受。」但這樣的人物,顯然並不只存在於曼哈頓或1950年代,事實上,到處都是有情感豐沛、敏感而略帶神經質的人。如今,莎莉用自己的文字,精準捕捉、剖析屬於千禧世代的社交世界與人際關係。「不是我從我的作品中,寫出真實的個人,而是我實際居住的社會讓我做到這一點。」莎莉說道。

本文經Readmoo閱讀最前線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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