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嘻哈時代》中場雜談:敵人、焦慮與審美

《大嘻哈時代》中場雜談:敵人、焦慮與審美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嘻哈社群的下一個挑戰或許就是——「我們有沒有可能建立出屬於自己的饒舌審美」,並讓社群的人都認同?打破不簡單,但對於既有認知的重建工程上,難度又更上一層樓,這也是我期待在這季《大嘻哈時代》比賽結束之後,可以看見節目能夠試著努力並傳遞給觀眾的訊息。

文:李稚芸

照理說,理想的節目心得應該是要在結束的時候發,但因為疫情延宕的關係,我怕我的記憶力要撐不下去了,決定趁現在講一講。

故事大概要從2017年《中國有嘻哈》開播說起。身為韓國饒舌選秀節目《Show Me The Money》系列忠實觀眾的我,起初並不太能接受《中國有嘻哈》,也沒想到播出後堪比在台灣嘻哈圈投下一顆原子彈,並且後續輻射影響台灣嘻哈圈至今。

在《中國有嘻哈》之前,台灣的嘻哈音樂屬於剛要從「超級冷門」到在大眾前綻露頭角的階段,有一些饒舌歌手剛剛被大眾認識,《中國有嘻哈》就像海嘯一樣,把台灣嘻哈圈十多年來的積累覆蓋、洗牌、重整審美;雖然節目為台灣嘻哈圈注入源源不絕的新活血,但同時,隨之而來也大幅修改了過去台灣嘻哈音樂的審美標準,與「是不是嘻哈囝」的資格判定。

在台灣嘻哈圈中長期耕耘的既有樂迷,與因為中國說唱選秀節目系列而加入的新嘻哈迷群,產生了強烈的斷層,這之中隨著以中國節目審美標準奉為圭臬的嘻哈樂迷日漸增多之際,既有的嘻哈樂迷與饒舌歌手為了保存與堅持原有的文化發展結晶、風格、審美,也開始產生了「台灣嘻哈會不會被併吞?」等諸如此類的危機意識。

在《中國有嘻哈》因應中國「反對喪文化」政策出檯而改名為《中國新說唱》,與中國其他OTT平台相繼推出《說唱新世代》、《說唱聽我的》,台灣可謂在充滿族群意識與嘻哈文化認同的焦慮之中,終於推出第一檔嘻哈選秀節目——《大嘻哈時代》。

《大嘻哈時代》在節目開播前的宣傳期,即以「言論自由」(並與keep it real的精神幾乎劃上等號)為最大的賣點,導師人選也是在台灣嘻哈圈中,無論是實力或是名望累積都有一段時間,並且被嘻哈圈內人士認可的一時之選,頗有向中國選秀節目做出市場區隔,與自我宣示「我的優勢比你們國家的娛樂影視節目還自由與專業」之意。

我從節目放出導師名單、海選消息的時候就很關注這個比賽的動向,從被動接收轉為主動輸出的過程,在海選的踴躍報名階段便在嘻哈社群中掀起一陣不小的漣漪。由於海選音樂版權要求的問題,甚至間接帶動節奏製作者們的商機,例如第一個在Hip-Hop x Life社團中發文,便出自前政大黑音的製作人伍柏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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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截圖自作者
Quote from POPO J 〈開火〉:「Shout out to Jim Wu的beat 不是應付而已 目的是凌辱著你」

身為一個嘻哈研究生,我也非常激動、興奮與迫切地想要用身體參與節目的每個環節(尤其是現場氛圍,那才是細部權力關係流動的精華啊!),因此曾經不擇手段到想說跟我的好朋友兼beatmaker——「Uncle Lee a.k.a. 清大老鍋」買beats、請嘻研社學弟妹幫我修16句歌詞便勇闖海選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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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截圖自作者
特地翻出當時的限時動態回顧,BGM還是〈我可能不會饒舌〉

這個念頭,隨著當時火燒眉毛的研討會論文截稿期限,與在meeting跟指導老師提及後換來老師的尷尬笑聲而消失。還好沒有不然我可能會變成海選眾矢之的,清交嘻研的學弟妹以後可能會不准我去他們社課蹲點。

雖然沒有報名,但我依然在台北場海選第二天到Cocco & Co. / Taipei探望認識的社團學弟,雖然不得其門而入,但在樓下也觀察到許多有趣的人與事,不管報名與否,海選兩天的Neo19可以說是全台嘻哈仔密度最高的地方了。

(同時恭喜我們交清嘻研的代表SiNNER MOON進棚。)

海選蹲在Neo19樓下一整天的經驗,也讓我對台灣的嘻哈社群有更進一步的認知,之後知道《大嘻哈時代》開始募集錄影觀眾,我也第一時間報名了自己可以參加的時段,算是盡我所能地貼近了這個節目。很可惜據我所知原訂5月15日的錄影,因為台灣疫情加劇進入三級警戒而延期,之後能否再以觀眾身分參與節目錄製也成為未知數。

說完前言了,實際參與到4月23日的錄影(第5、6集的1vs.1 battle ),我想我可以留下一些關於這個節目的粗淺文字紀錄。

你們要什麼樣的觀眾?

在第一集播出之後,就有許多鍵盤評論家迫不及待地,以過往看過的嘻哈選秀節目的標準說第一集的剪輯扁平、很像《誰來晚餐》、制度黑幕等等,並且表達許多入棚選手的實力不符他們的期待(但他們認為有實力的饒舌歌手並未獲選入棚比賽資格),對此節目製作方也在個人臉書回應,他們作為電視節目製作單位夾在嘻哈社群、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電視台與主流收視觀眾之間的難處。

製作單位親上火線,回應排山倒海而來的不看好意見和輿論之外,也從第二集開始改變了整體的剪輯節奏,選手的表現也讓觀眾開始有漸入佳境之感。到第六集為止,大家已經透過節目感受到選手們的不同魅力。

但是從身為觀眾參與部分節目錄製,到坐在電視、電腦前看完正片為止,仍然有許多困惑縈繞在心頭。

或許是因為贊助商的關係,節目與UP直播合作許多投票,包含現正進行的十萬元MVP創作基金投票(請問台灣音樂寫手也可以出一個補助嗎?窮到快被鬼抓走了,雖若真的出了這種補助型投票,要拼人氣我也是會慘輸);在此之前,還有一個海選敗部復活投票,觀眾可以通過UP直播平台,每天三票投票讓喜歡的選手獲得入棚資格,該次投票的票數由影片創作者出身的思語紅拔得頭籌,但在網路社群的輿論上並不友善,直到錄影棚內100秒淘汰賽中,許多人仍然認為她的作品「不是嘻哈」、「只是來沾邊」。

從思語紅的入選,台灣嘻哈網路社群中一時之間對嘻哈風格的界定也充滿許多討論。如果我今天是個對嘻哈一竅不通的觀眾,我是否能通過觀看完整季比賽,得知什麼是嘻哈呢?我在看完節目之後,我有能力評判一首歌是不是嘻哈歌曲了嗎?

認識嘻哈或許很難單單透過看完電視選秀節目而獲得,對我來說,到現在我都還在初學者的探索中,乃因音樂之外,嘻哈更多時候作為一個文化體時,需要更多歷史脈絡的追溯,與社會背景結合產生的前因後果關係,而最重要的(對我個人而言)是得用自己的身體參與並身歷其境,才會知道這個文化的迷人之處。

如果只聽音樂的話,當然透過選秀節目多少可以獲得技術上的優劣鑑別能力,但對嘻哈來說,只將其視為一種曲風實在太過去政治化,如此,就會不懂為什麼在《嘻哈王》中,節目組要花這麼多篇幅著墨在參賽者的家庭背景,與他們多努力從底層向上爬升;也會不能理解韓國嘻哈社群在《Show Me The Money》系列走紅之後,產生出一連串「地下」與「主流」之間的涇渭劃分與交戰。

但是面對中國從《中國有嘻哈》、《中國新說唱》、《說唱新世代》、《說唱聽我的》等族繁不及備載的節目,除了既有討論嘻哈文化中的政治性,被政府與廣電系統有意識地抹煞之外,「華語說唱」的審美話語權,似乎已被中國死死地攥住與新風格百花齊放的狀態之下。台灣的嘻哈音樂創作者,近年長期面對被過分直接地與中國說唱歌手比較的壓力與焦慮底下,在節目中一面又想傳播文化、一面又太過習慣地直接講社群內的話題、一面又想呈現與中國說唱的差異性,一步步造成節目步調相較於一般歌唱選秀節目,顯得敘事線過於紊亂。

在錄影的過程中,儘管絕大部分都被剪輯刪去,但其實評審都給出選手許多務實的意見,對於技巧、歌詞、拍子等都非常具體指出技術上的不足,而不僅只給出感受性的空泛評論,例如ØZI在Pizza Li的講評環節,甚至給他一組非常建議嘗試的autotune參數。

此外,在一對一決環節中,SiNNER MOON太激動導致表演到一半掉耳機的意外,儘管正片中LEO王表現得看似非常不屑,實際上五位評審包含主持人都有發言,並傳授了許多「如果今天舞台上發生掉耳機的意外時表演者可以如何調整與應對」的方法,但這同時也昭示——越是對參賽者有助益的講評,越是讓一般對嘻哈音樂甚少接觸的觀眾無法進入狀態(總不能一直瑕不掩瑜然後淘汰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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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截圖《大嘻哈時代》

不懂嘻哈的觀眾,如何引領他們進入社群中並理解脈絡?又要如何讓這些已經在嘻哈社群內的鍵盤意見領袖,做出讓他們認可「足夠嘻哈」的節目?主流與地下文化的平衡點在何處,或許是每一個已經成熟的次文化社群走進主流時的困擾,至於電視節目發展太蓬勃後,發展出與次文化之間的爭端可以從《Show Me The Money》與韓國嘻哈社群中的分歧爭論窺見一二。

至於要妥協到什麼程度?堅持什麼才是符合嘻哈的原初精神?這些被拋出的問題,無論在哪裡的選秀節目都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或解決方法。

在韓國、中國、美國近年的系列嘻哈選秀節目後,《大嘻哈時代》製作單位或許是個好學的學生,透過先前節目的「考古題」,試圖整理出一套既能吸引一般觀眾,又能兼顧原有嘻哈愛好者的高分節目邏輯。

然而每個國家之所以採用現在看到的剪接陳列、進度編排、敘事視角,也都是電視台與嘻哈社群在多方協調之下的結果,倘若貿然借鑑,或許不適合台灣嘻哈社群生態,或許這也是為什麼,身為社群insider的西屯純愛組與COOL潮流生活網合作的《大放槍時代》的評論或是幽默放梗,更深得嘻哈仔心的原因之一。

然而,這也無法將問題歸咎於電視台(可能可以啦,加上NCC,還我無碼阿法)或節目製作單為用心程度不夠,追根究底還是要說回台灣社群本身就存在的群體內細微齟齬中。

誰是學院誰又是街頭

槍口對準學院派的狙擊,對我來說最明顯是體現在錄影當天,1vs.1環節中,「雞腿飯」多次在錄影時強調自己來自「真正的街頭」,並挑選台大嘻研出身的許時作為單挑對手。

如果對台灣嘻哈發展史略有涉獵或許會知道,台灣第一個實體社團於2000年誕生在台灣最高學府台灣大學內——即大家熟悉的,那個從選手、DJ到評審都待過的台大嘻研社。

此外,粗淺地提及,早期若要接觸嘻哈文化,需要擁有相對高的文化資本與教育程度,畢竟要懂英文還要在網路串流不發達的年代能夠接觸到美國的新東西,加上當時的饒舌歌手深陷於中文創作與語意、發音能帶來的多重曖昧的魅力之中,創作出許多充滿寫詞技巧與文字遊戲的歌詞,並且比起強調錢、武力與女人的大屌歌,更喜歡創作用饒舌技術展現自己實力的大屌歌。

從出身到歌曲創作的重視層面與技巧門檻,也成為台灣「學院派」饒舌歌手的標誌,比起美國的lyricism,台灣民間俗稱的學院派始祖參劈林老師則是將其命名為Academic Rappers(藏在學術汪洋的某篇文章篇名中)。

但隨著科技進步與《中國有嘻哈》帶動各級學校廣設嘻研社後,嘻哈的接觸門檻不若以往困難,直接將嘻研社與學院派綑綁談論也過於魯莽;並且近年隨著melodic rap、emo rap等各式新風格的流行,嘻哈音樂的流行趨勢,也正從著重歌詞內容過渡到著重聽感與氛圍(vibe),創作趨勢也從如寫論文般精雕細琢(想歌詞拖很久)到開始追求當下靈感快速創作的freestyle,歌詞優劣再也不是評判饒舌歌手優劣的唯一標準。

例如SiNNER MOON的創作歷程,在早期的作品中對歌詞中的隱喻與文字遊戲精心編排,唱腔、beats的選用與表現手法與現在截然不同,但從〈Bleed It〉與後續歌曲中也可以看見,嘶吼的唱腔、高強度的表演激情渲染、freestyle的創作對他來說更適合;儘管他是來自交大外文、托福114分的高材生,他的創作呈現也不復過去學院派饒舌歌手的景象。重要的是,他不是唯一這樣做的人,大學嘻研社內景觀早已改朝換代。

於此我們也可以知道,學院派能在台灣嘻哈史中成為一方霸主,實在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結果,也是台灣嘻哈相較於他國嘻哈中絕無僅有的獨特之處。

反過頭來,如果今天我是有點權勢的幫派份子,我一定去參政,誰要唱嘻哈?那麼此時,討論誰代表學院誰又代表街頭之際,或許要憑藉更多線索,來討論出一個新的標準來分界大家的身份了。

饒舌歌手團結起來

儘管台灣嘻哈社群規模相對小,許多饒舌歌手都彼此認識,但隨著新生代饒舌歌手人數急遽生長,《大嘻哈時代》也成為另類的饒舌歌手人際關係節點。從cypher陣容可以明顯地見到,比起本身作為一個選秀節目選出「誰是饒舌冠軍」,將台灣饒舌歌手齊聚一堂的意義更大且影響深遠。許多饒舌歌手也在自己的Instagram中直播表示,比起在節目中得名,被更多人認識、認識更多人帶給他們的收獲更大。

在節目中也無法倚靠剪輯,營造出劍拔弩張的宿敵或是世仇狀態,不僅只是許多選手抱著一顆「嘻哈夏令營」的心態參加比賽,這倒不是說大家沒將比賽當作一回事,反而是以下幾點。

  • 不同風格的歌曲之間本來就難以比較優劣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一對一環節中,評審時常說出個人取向選擇評語的因素。

  • 彼此不是敵人,應該是盟友

《大嘻哈時代》播出後,許多觀眾會直覺性地與中國的說唱選秀節目進行比較,並因為習慣接收了中國選秀節目中隱含對饒舌歌曲的審美標準傳遞,而沿用該標準去當鍵盤裁判審視選手與評審。但台灣嘻哈早有一套專屬自己的敘事方式,與其內戰,不如一同用作品重建觀眾對於台灣饒舌樂與台灣嘻哈音樂的審美標準。

  • 開始而不是結束

選秀節目對饒舌歌手們來說最大的效益是在於認知度的提升,對觀眾來說,透過選秀節目認識更多饒舌歌手,未嘗不是一件讓人感到幸福的事(感謝節目讓我認識蔣岳彬)。如果節目真的成功帶動台灣的嘻哈文化,往後的現場表演景觀、社群樣貌也會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這次台灣的嘻哈文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影響這個社群的形塑,也是大家最樂見的結果。

什麼是自由 什麼又是包容

大學讀德國思想家Carl Schmitt的時候,對於Carl Schmitt討論「敵我」的概念印象深刻,在政治學的概念中,Carl Schmitt認為政治態度傾向中,認同與歸屬感的塑造重要因素是在於面對共同的敵人。用政治學的概念詮釋選秀節目多少有點偏頗,畢竟在牛肉與慶記出現之前沒有一個真正的敵人,但台灣嘻哈創作者社群中,的確正在對抗一個試圖將大家同化的單一標準:

「炸」

早在節目開播之前,台灣許多網路討論平台就有許多「台饒是不是不如中國說唱」的標準,後續有些為台灣饒舌護航的討論,也多在比較的框架中進行討論。「炸不炸」這個標準深植在許多人的心中,與饒舌歌曲本身的優劣直接地連結。在競技型節目中,有個直接、客觀、易懂的標準對觀眾來說當然再簡易不過,不需要太多的門檻就可以知道這首歌好不好,因為看他「炸不炸」就行了。

但是,台灣饒舌基於過去學院派為主的另類發展基底,長期聆聽台灣饒舌的觀眾透過蛋堡、國蛋等人相對情緒平緩的饒舌作品,早已有「不炸的饒舌歌也是好歌」的共識,在接觸嘻哈之初便知道嘻哈音樂是可以有多樣可能性之際,對於嘻哈歌曲展演風格的接受度也會比較高,紅粉鍊人可以說是在節目中兩岸對於rap審美的交鋒主戰場。

紅粉鍊人與他的團體黃嬉皮都不是台灣主流的饒舌風格,難以捉摸的flow與出其不意的歌詞,的確顛覆了許多人對饒舌的既定美學印象;在中國網路社群中也產生諸多爭議,包含不少人斷言「他不是嘻哈」(業餘Bilibili彈幕生態觀察家Uncle Lee,2021)。

但是從紅粉鍊人、三小湯等另類風格選手,觀眾從節目中就可以非常清晰地接收到「炸」並不是唯一的好壞判斷標準。這是把雙面刃,沒有單一標準,相對來說,也會造成讓觀眾認為評審的判準一直在跳動立場的局面。但我自己認為,台灣饒舌的自由度並不僅限於言論自由,也擁有在風格與另類饒舌可以躍上檯面的自由。

儘管看起來自由與包容的國度是那麼的美好,但對台灣嘻哈社群的下一個挑戰或許就是——「我們有沒有可能建立出屬於自己的饒舌審美」,並讓社群的人都認同?打破不簡單,但對於既有認知的重建工程上,難度又更上一層樓,這也是我期待在這季比賽結束之後,可以看見節目能夠試著努力並傳遞給觀眾的訊息。

中場雜談至此,台灣疫情也漸趨緩樂觀,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可以恢復正常生活和演出。如果在節目中有了非常欣賞的饒舌歌手,拜託,買他/她的專輯、看他/她的表演,這會是彼此所能共創最美妙的靈光時刻。

本文獲作者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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