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東野圭吾《沉睡的森林》選摘:葉瑠子殺了人,如果警方不認為這是正當防衛的話⋯⋯

【小說】東野圭吾《沉睡的森林》選摘:葉瑠子殺了人,如果警方不認為這是正當防衛的話⋯⋯
Photo Credit: 獨步文化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舞者真有可能為了登上首席舞者的寶座而不惜痛下殺手?這一連串命案謎團的背後是什麼樣的熱情與絕望?

文:東野圭吾(HIGASHINO KEIGO)

消息傳來,葉瑠子殺了人。

未緒握著電話話筒,緊咬牙根,心跳急遽加速,同時伴隨耳鳴。

「妳聽到了嗎?」

話筒那端傳來梶田康成模糊的聲音。未緒從來沒聽他說話這麼低姿態過,他似乎永遠都表現得自信滿滿。

「有。」未緒回答,但聲音嘶啞,簡直像卡了口痰在喉頭。她乾咳一聲,「我聽見了。」她再次回答。

梶田靜默了一會兒,只聽到話筒那頭傳來他急促的呼吸。他的沉默彷彿意味著他亟欲清楚說明目前的狀況,卻偏找不到適當的言語。

「事情很嚴重。」

一段沉默之後,他說。「不過,應該不用太擔心,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

「是啊,所以不能怪她。」

未緒噤聲,想思考他話中的含意,腦袋卻無法運轉,只是一再浮現葉瑠子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沒聽到未緒回答,梶田接著又說:

「其實是強盜闖進辦公室,然後她殺了那個強盜。」

強盜——未緒反覆呢喃,她對這兩個字毫無概念。

「總之,妳可以馬上過來一趟嗎?詳情等見了面再說。喂?妳在聽吧?」

「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未緒依舊一動也不動地握著話筒好一會兒。

她走到沙發坐下,習慣性的下意識抱起旁邊的靠墊。一想到這是葉瑠子親手作的,抱著靠墊的手忍不住更用力幾分。

正當防衛——。

這幾個字唸起來感覺真詭異,日常生活中從來用不到的詞彙。

未緒放下靠墊站起來,總之得過去一趟。她打開衣櫃,看看牆上的時鐘,剛過十一點。

高柳芭蕾舞團距離西武池袋線的大泉學園站徒步大約五分鐘,是一棟在圍牆內的鋼筋水泥兩層樓建築。未緒一到,就看見門前已經停了幾輛警車,旁邊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全都伸長了脖子窺探屋內。

門口站著兩名制服員警。或許是想嚇阻那些看熱鬧的民眾,兩人都板著嚴肅的臉。

就在未緒猶豫不決時,旁邊有個人問她,「妳是芭蕾舞團的人吧?」說話的是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子。

見到未緒點點頭,他邊說邊走,「我也剛到,一起進去吧。」未緒從男子說話的口吻判斷他是警察。

他和站在門口的員警簡單交談幾句後說,「請」指示他們讓未緒通過。

「我曾看過一次高柳芭蕾舞團的『天鵝湖』。」

年輕刑警走向建築物時說道,「當時是陪別人去看,剛開始不抱期待,但觀賞過程中卻被深深吸引。」

這時應該道謝吧,但未緒卻完全沒這個心情,反倒問說葉瑠子現在怎麼樣。只見他搖搖頭。

「我也還沒掌握到狀況。」

「這樣啊……」

一走進建築物玄關,旁邊就是辦公室。幾名男子來回出入那扇門,年輕刑警對旁邊的中年男子介紹未緒。

「先帶她到會客室。」中年刑警交代。

年輕刑警窺探一下練習室,接著把未緒帶到會客室。

未緒到了會客室,發現這裡也有員警。刑警對員警說了幾句話後,逕自走向辦公室,表示要未緒到裡面等候。

「妳來啦。」

未緒一走進會客室就有人叫住她,是剛才通過電話的梶田,他身邊是芭蕾舞團的負責人高柳靜子。高柳抬起頭看看未緒,不發一語對她點頭示意。兩人都一臉疲憊。

「究竟是怎麼回事?」

未緒在兩人對面坐下,看看他們倆問道。「我真是一頭霧水……」

梶田似乎想安定她的情緒,立刻伸直了右手,這就像芭蕾中表演啞劇時的柔和手勢。他是團裡的芭蕾教師,也是編舞師兼導演。

「冷靜點。」他先這麼說。「我從頭說起。」

「好的,請說。」

未緒舉起左手貼著胸口,輕輕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後睜開雙眼,看著梶田。他也深呼吸一下,看著牆上的時鐘說。

「我想應該是十點半左右,我和高柳老師一回來,就發現葉瑠子和一名陌生男子倒在辦公室。」

「兩個人?」

「沒錯。而且那個男的額頭上還流著血,更是讓我們感到雙重震驚。」

旁邊的高柳靜子或許因為想起當時情境,一臉不舒服地皺起眉頭。

「葉瑠子很快甦醒過來,我問了她發生什麼事。據她說,那個男的趁沒人時溜進辦公室。其實稍早之前葉瑠子是跟我們一起,到池袋和劇場經理碰面,結果她一個人先回來,結果和那名強盜撞個正著。她大吃一驚,但對方也嚇了一大跳吧,情急之下出手攻擊她。」

未緒想嚥口口水,卻發現口乾舌燥。

「接下來的事她好像沒什麼印象,總之只是拿起旁邊的花瓶,一股腦兒猛揮,等到她回過神來,對方已經倒在地上。因為看他一動也不動,提心吊膽地搖晃了他幾下,才察覺好像死了。這下子她大受打擊,也跟著暈過去。」

「暈過去……是這樣啊。」

未緒低著頭,沒來由地盯著自己的指尖。

「警方正在訊問詳細狀況吧。畢竟她先前情緒十分激動,沒辦法冷靜下來好好講清楚始末。」

這倒是,未緒心想。

「結果……那個男的已經救不活了嗎?」

未緒問道。

「聽說受傷的部位不太妙。」梶田回答。

「不過,」未緒舔舔嘴唇。「這麼說來,就不是葉瑠子的錯吧。遇到這種狀況,任誰都會慌了手腳對吧?再說,不反抗的話說不定自己有生命危險。」

「這我們也知道呀。」

這時,高柳靜子總算開口。「所以我們才認為是正當防衛,就看警方信不信了。」

她說完用右手食指按著太陽穴,似乎強忍著頭痛。

「請問,葉瑠子在哪?」

「現在應該在辦公室裡。大概正在向警方說明案發狀況吧,好像叫做現場蒐證的步驟。」

梶田邊回答邊瞄了站在門口的員警一眼。

蒐證——這個硬邦邦的字眼,聽來莫名的超現實,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跟這個詞彙扯上關係。

「跟其他人聯絡過了嗎?」

「通知了葉瑠子老家的人,他們應該明天一大早就會過來。也打了電話給事務局長報告,我想他待會兒就會到。此外,也請主要團員各自聯絡,但要他們先別過來,來了只會更混亂。」

「亞希子呢?」

「打給她了。她嚇了一大跳,直嚷著要過來,但跟她說明要是高柳的首席女舞者(Prima ballerina)出現在這種場合,到時引來一群記者就麻煩了。她聽完也接受了。」

這的確是適切的判斷。未緒也點頭同意。

就在說明狀況的同時,事務局長坂木到了。看來他是匆匆忙忙離開家裡,來不及整理稀疏的頭髮。

「現在狀況如何?」

坂木推了推金邊圓框眼鏡,拿著白手帕猛擦汗,隨即在梶田旁邊坐下。

梶田將剛才對未緒的說明又重複一遍,一字一句都讓坂木的眉頭皺得更深,他搔著頭,似乎急著想理出頭緒。

「原來是這樣啊。好,我懂了,媒體那邊我會設法。只要先拿『正當防衛』當擋箭牌,博取社會同情,之後情況就有利多了。警方也不希望出現刺激社會大眾的舉動,影響辦案。」

「那就麻煩你了。」

高柳靜子一臉祈求地看著坂木,未緒也抱著相同心情。

「我會盡力。總之,請老師留意,務必謹慎發言。啊,還有妳也是。」

聽坂木這麼說,未緒也點點頭。

「我趕快找律師。話說回來,葉瑠子這女孩真倒楣。」

坂木說完後起身,匆匆忙忙走出去。

「倒楣啊……真是這樣呢。」

目送坂木離開之後,梶田低聲喃喃。

倒楣的女孩——未緒也靜靜思考其中的意義。

齋藤葉瑠子和未緒從小一起長大。兩人的故鄉都在靜岡,老家距離也很近。

未緒五歲開始學芭蕾舞,起初她到附近的齋藤芭蕾舞教室上課,那是琉璃子叔叔、嬸嬸經營的舞蹈教室,葉瑠子也去那裡學。

兩人一下子就成了好朋友。雖然還有其他學生,但她們倆就是莫名互相吸引。未緒心想,大概因為兩人很相像吧。因為她們都是屬於比較文靜的類型,在人群中不太顯眼。

不過,論起芭蕾舞,未緒和葉瑠子卻格外突出。

因為兩人同年,一起進入小學就讀。她們總是相偕上學,放學之後也一同前往芭蕾舞教室。

中學畢業後,兩人一起進入東京的高中,目的就是想進入高柳芭蕾舞學校。未緒和葉瑠子決心成為專業舞者。

兩人高中時晉升為正式團員。她們總是形影不離,也是彼此的勁敵。

「真希望有一天我們倆能合演『天鵝湖』。一個人演白天鵝,另一個就扮黑天鵝。」

未緒曾這麼提議過。兩人同台飆舞——過去一想到此就激動得顫抖的夢想,終於近在眼前。

葉瑠子的「倒楣事」,發生在半年前。

未緒坐在葉瑠子車上的副駕駛座上。葉瑠子剛買車,正是開心享受駕駛之樂的時期。

當時下著小雨,地面有些溼滑,天色昏暗,能見度又差。加上葉瑠子的車速也有些快。

在這幾項條件下,面對突如其來衝出馬路的孩子,她沒能來得及反應。當然,最後她沒讓那名兒童受傷,因為她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力打方向盤。只是,急打方向盤加上緊急煞車,造成車體打滑,從側面撞上路旁的電線杆。

接下來的事未緒記不得了,可能因為撞擊造成腦震盪。等到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聽護士說了事情來龍去脈後,她連忙活動四肢,她還記得,知道手腳沒有異狀後,打從心底鬆一口氣。

但葉瑠子沒能躲過一劫,她右腳膝關節脫臼了。

「自作自受。」

葉瑠子摸著打上硬石膏的腿,自嘲的笑著說。「太掉以輕心了。還被高柳老師和我媽他們狠狠罵了一頓。舞者果然不應該自己開車呀。」

「還好只是輕傷,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這倒是。不過我聽到妳沒事才真正放心,萬一害得妳也沒辦法跳舞,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妳不用擔心啦。」

未緒微微一笑,當天就出院了。

想保持一副跳芭蕾舞的體態相當不容易,據說就算只休息一天都會有影響。對於得渡過一段長期放空休養的葉瑠子而言,想恢復原先的狀態,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等她能站立之後,便在辦公室幫忙處理一些行政事務,同時重新練舞。有時她甚至比其他人早到練習室,練習到最後才離開。這樣不知道經過幾個月,還是遠遠比不上出意外前的實力。這也讓未緒再次了解到,長期放空休養的可怕。

「真想趕快復原,跟未緒一起跳舞。」

這是她最近的口頭禪。

「是啊,快點歸隊吧。」

未緒這麼回答。

如果警方不認為這是正當防衛的話——

未緒想起今天白天和葉瑠子交談時的情景。兩人聊著動畫電影、邦喬飛,還有倫敦。未緒一想到葉瑠子說不定得入監服刑,簡直坐立難安,這時怎麼還能乖乖坐在這裡呢!但她無能為力。

一籌莫展的等了一會兒,房門終於打開,剛才在辦公室門口見到的那名中年男子走進來。男子身材雖然矮小,肩膀相較之下卻很寬闊,不會讓人覺得肥胖,臉很細長,雙眼閃著精光。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就是剛才帶未緒進來的刑警。這個人年輕多了,看來三十歲左右,五官輪廓很深,同樣有著銳利目光,讓未緒對他留下精明幹練的印象。

自稱太田的中年男子說,他們倆都隸屬警視廳搜查一課,又對梶田他們說,「剛才多謝協助。」想必先前已經問過幾次案情了。

太田刑警問了一下這棟建築物的門戶狀況,以及日常的生活型態。高柳靜子向他說明,早上十點到下午五點左右,都是芭蕾舞團的練習時間;從五點到八點則是芭蕾舞教室的上課時間。今天因為是星期日,所以沒排課程。至於辦公室的勤務時間是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

這棟建築的二樓是靜子的房間,原則上她一個人住。之所以說「原則上」,是因為她女兒高柳亞希子偶爾會過來留宿。兩人沒一起住的原因,好像是不想在舞團負責人和舞者的關係上衍生出複雜的私人情感。

從這些狀況可知,平常都由靜子檢查門戶。

「今天也練習到五點嗎?」太田發問。

「聽說稍微延後一下,到六點左右結束。」靜子回答。

「也是等到團員離開,由妳檢查鎖上門戶嗎?」

「不是。今天我跟梶田有其他事,五點左右就出門了,所以我請齋藤鎖門。我們跟齋藤約好八點在池袋碰面,我想她應該會是最後一個離開大樓的吧。」

「誰有這裡的鑰匙?」

「只有我和我女兒亞希子。」

「那麼,齋藤小姐要怎麼鎖門?」

「我把自己的鑰匙交給她。之後她一個人從池袋先回來的時候也是。」

問了這些事情之後,太田轉向未緒。

「妳是淺岡未緒小姐吧。」

他問了未緒和葉瑠子之間的關係。

未緒將兩人從小到現在的相處過程,盡可能詳盡說明。太田看來只是事務性的問答,但他身旁那名年輕刑警卻一臉認真,頻頻點頭。

「妳們倆有十幾年的交情啊。」

太田一副感慨地搖頭晃腦後,「那麼,淺岡小姐,」他再次正視未緒,「在妳眼中的齋藤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比方說,個性急躁,或是容易激動?」

「葉瑠子的個性絕對不急躁。」未緒說得斬釘截鐵。「她這個人隨時都很冷靜,也不輕易動怒,相當穩重。」

說到這裡,未緒發現這麼一來或許會對葉瑠子不利。於是趕緊補充:

「但如果遇到小偷突然闖進來,她應該也會亂了手腳。」

不知道是不是對未緒的掩飾感到可笑,太田嘴邊泛起一抹苦笑。但那名年輕刑警的眼神依舊嚴肅。

「這樣啊。對了,妳見過這張照片裡的男人嗎?」

太田讓她看一張拍立得照片,照片裡是一個緊閉雙眼的男人。一想到這是死人,難免覺得不太舒服,但照片看起來只像是睡著了。

男人蓄了鬍鬚,所以看上去有點年紀,但未緒心想他實際年齡大概不到三十歲吧。或許是閃光燈的影響,臉色顯得蒼白,卻不像生病。

沒見過,她回答。

「這樣啊,嗯,應該是吧。」

太田似乎話中有話,說完後把照片塞回西裝外套內袋裡。未緒見狀問他。

「請問,結果會怎麼樣呢?」

「妳問的是……?」

「葉瑠子會怎麼樣?會被逮捕嗎?」

太田聞言,一瞬間別開目光,顯得有些遲疑,接著緩緩收起下巴沉吟。

「不管什麼原因,畢竟都讓人送了命。還是得先逮捕再說。」

「請問,罪名是殺人嗎?」

她的聲音顫抖。

「嗯,理論上是這樣。」

「請等一下!」

梶田突然開口。「齋藤應該說了,是那個男人先行攻擊,難道這樣不構成正當防衛嗎?」

「嗯。只能說成立的可能性很高。」

「可能性很高……意思是她可能說謊嗎?」

「不,我們也想相信她。不過,凡事都講求證據,一旦有了證據,就沒問題。」

要有什麼樣的證據呢——未緒正想問太田時,發現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記事本,於是將目光轉向旁邊那位年輕刑警。兩人四目相交,他凝視著未緒,不發一語,輕輕點了下頭,彷彿在說「不要緊」,讓未緒頓時感到沒來由的心安。

接下來又是一段短暫問答,問案的過程總算告一段落。

「之後應該還會有些問題,到時候還麻煩協助調查。我們今天就先告辭。」

兩名刑警站起身,「請問……」未緒開口叫住,兩人回頭看著她。

「我想見見葉瑠子。」

兩人同時露出意外的表情。之後太田搔搔頭對她說。

「不好意思,今天不行,因為我們得先帶她回警局。」

「今天不行的話,什麼時候可以呢?」

太田一臉為難,拍了拍脖子。

「現在沒辦法告訴妳確切時間,得看接下來的進展。」

「……這樣啊。」

未緒低吟。太田則逕自轉向走廊,年輕刑警也跟在前輩身後,卻在走到門口時轉過頭。

「相信她一定很快就能回來。」

說完之後,他行了一禮,走出房間。

未緒在沙發上挺直背,梶田康成說道:「他說的沒錯。」語畢點了根菸。「這不可能不是正當防衛,警方一定馬上就會查清楚,不用擔心。」

他像是要說服自己似的,邊說邊不斷點頭。

搜查人員離開,未緒等人也決定先各自回家。梶田住得很近,用走的就可以,但未緒得搭電車。在梶田的交涉下,由員警送她回家。

未緒走出玄關在外頭等候時,先前那位年輕刑警走上前,最後好像由他護送。和員警兩人單獨同行令她覺得彆扭不舒服,但知道換成年輕刑警後,頓時放心多了。

未緒跟在他身後,只見他往停在路邊一輛四四方方的深藍色車輛旁走去,接著先打開副駕駛座車門,說了聲「請上車」。

「是這輛車?」

「是的。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

未緒靜靜上了車。先前聽到由員警送她回家,還以為一定是搭警車。她坐在副駕駛座上,環顧車內,並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刑警坐上駕駛座後發動引擎。

未緒平常不開車,自然對路況完全不了解,只請對方送自己到車站附近,而離她住處最近的,就是富士見台站。

「跳芭蕾舞好玩嗎?」

等待號誌燈變換時,刑警主動問她。

「嗯,很開心。」未緒答道。「芭蕾舞等於我的人生。」

「真令人羨慕。」

刑警說完後,又開動車子。「我的意思是妳能這麼肯定,光這樣就已經是一項資產了。」

未緒瞥了他的側臉一眼,然後目光又轉回望向擋風玻璃。眼前是一條昏暗的小路,但由於他良好的駕駛技術,坐在車上感覺還不差。

「法律中有正當防衛的特例。」

刑警突如其來開口。未緒看著他,不解的反問「嗯?」

「竊盜防止及處分相關法,簡稱竊盜防治法,其中有一條條文是正當防衛的特例。」

「嗯。」未緒回答。

「簡單解釋一下條文內容,就是對於行竊侵害,因恐懼、驚嚇,以致在過於激動下殺害的行為,不予處罰。」

「葉瑠子的狀況就符合這種條件吧。」

刑警沉默了一會兒回答,「的確符合。」

「前提是能證明她所說的都是事實。」

「葉瑠子不會說謊。」

「真的嗎?但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所說的,如果證明不了就無法嚴肅看待那份供述——目前我們警方的態度就是這樣。」

「那怎麼行……」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釐清死者為什麼會出現在芭蕾舞團的辦公室。只要證明他潛入的目的是竊盜,案子立刻就被駁回,妳的朋友也會受到不起訴處分而獲釋。但目前的狀況還搞不清楚死者的目的。」

「一定得完全弄清楚才行嗎?」

「要看目的而言。還有,一旦釐清那名男子確實潛入辦公室,還襲擊妳朋友……」

「正當防衛就能成立吧。」

「是的,一般來說是這樣。」

「一般來說是什麼意思?」

未緒提出疑惑,但刑警面朝前方,沒有回答。

逐漸接近富士見台站時,她也認出附近的道路,「前面右轉,接下來左轉」,開始指引起方向。年輕刑警總在簡短應答「好」之後打著方向盤。

他在大樓旁停下車子。原本要下車送未緒上樓,但未緒婉拒,理由是怕被其他人看見引來閒言閒語,刑警也沒再堅持。然而,事實上她並非在乎鄰居異樣眼光,只是不習慣有人送她回家。

「晚安。」

未緒下車時,他打聲招呼。她向他道謝之後,看著他說,「請問……」

「刑警先生貴姓?」

哦,這時他總算展現微笑,微微露出雙唇間的白牙。

「敝姓加賀。加賀百萬石的加賀。」

「加賀先生。」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沉睡的森林(經典回歸版)》,獨步文化

作者:東野圭吾
譯者:葉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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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東野圭吾

  • 1958年出生於日本大阪,大阪府立大學畢業。
  • 1985年以第31屆江戶川亂步獎得獎作《放學後》出道。
  • 1999年以《祕密》獲得第52屆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
  • 2006年以《嫌疑犯X的獻身》獲得第134屆直木獎以及第6屆本格推理小說大獎。
  • 2012年以《嫌疑犯X的獻身》入圍美國愛倫坡獎最佳長篇小說獎、巴利獎(The Barry Award)新人獎,並獲得美國圖書館協會推理小說部門選書。
  • 2012年以《解憂雜貨店》獲得第7屆中央公論文藝獎
  • 2013年以《夢幻花》獲得第26屆柴田鍊三郎獎
  • 2014年以《當祈禱落幕時》獲得第48屆吉川英治文學獎。

東野圭吾早期作品多為精巧細緻的本格推理。之後作風逐漸超越推理小說框架,其創作力之旺盛,讓他始終活躍於日本推理小說界的第一線。

出道至今,已推出80部以上的作品。

【本書特色】

「我會保護妳。」
加賀恭一郎 與 芭蕾舞者
夢幻虛無的悲劇戀曲……
愛情VS.理想,孰輕孰重?
1993年、2014年兩度改編日劇,
加賀恭一郎系列的異色之作。

沈睡的森林-立體書封
Photo Credit: 獨步文化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關鍵藝文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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