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拿「一日奧運迷」怎麼辦?重新認識運動競技對人生的意義

我們該拿「一日奧運迷」怎麼辦?重新認識運動競技對人生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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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日運動迷沒有什麼不對或不好,然而,就社會常態而健康的運動發展而言,一日運動迷真的發揮不了什麼作用,當奧運結束,劇力萬鈞的競技運動從電視螢幕消退後,才是考驗的開始。

文:林佳和(政治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奧運當下,體育運動的魅力,當然無遠弗屆。

高爾夫巨星老虎伍茲(Tiger Woods)說,以前一百個白人跟追黑人,我們說這是3K黨,今天其實是跟著他逐洞追星的球迷們。

愛國主義盛行,人人幫自己同胞加油打氣,區分我者他者,納入與排除,其實人之常情,歷史學家霍布斯邦(Eric Hobsbawm)在他的《民族與民族主義》(Nation and Nationalism)一書的第二版中,在最後加了一段增補告白,以世界盃足球賽為例,說民族主義即便是塑造而形成的意識形態,但不代表它的某些表徵與要素不存在啊,特別是來自於某種天性與情感的產物,運動賽事,正是其例。

沒有媒體,沒運動熱

系統理論大師魯曼(Niklas Luhmann)觀察社會抗議運動,曾說,如果沒有媒體報導,社會抗議彷彿不曾發生一樣。某個程度,東京奧運掀起的全台熱潮,相去不遠:如果沒有媒體轉播報導,特別是鮮明的、如同親臨現場般的觀看(viewing),對台灣人而言,奧運彷彿不曾舉辦,激昂的競技過程,彷彿未真正發生。

運動社會學向來認為,今日蓬勃的運動全球化,取決於兩個條件:全世界一致的、大家都接受的運動規則,勝負清楚,無可辯論,以及公眾的觀看,在當代,沒有藉由媒體中介的「外來觀眾之觀看」,進而形成某種公共性,運動之普世化無從發生,那些迷們粉絲們的激情,也會銷聲匿跡。

體育運動,之於台灣的公共生活,如果沒有媒體的轉介與播送,不知是何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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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當然可以討論,說林昀儒在第6局的不知第幾個賽末點,為何蔣澎龍教練要喊暫停?這是我們一般凡人的樂趣,就像德國名教練柯貝爾(Karl-Heinz Körbel)的名言,其實吾人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試圖在教練身上找出責任,但其實無妨,無傷大雅,找出某種代罪羔羊,見怪不怪。

但說穿了,台灣社會突然冒出這麼多運動迷、奧運粉絲,某個程度是拜媒體之賜,不僅是傳統文字電子媒體,還包括人人帶機上陣的自媒體,交互作用,好不熱鬧。永不甘寂寞的富商要求金牌該索拿一億(當然是從國庫而非郭庫),藝人說到帝寶來享受尊榮全席吧,財經網紅微怒評說羽球怎麼會這樣打呢,台灣運動世界激情喧鬧,彷彿為奧運而活,無奈是個典型炒作下的熱潮假象、至少不是全貌。

運動作為當代特殊的文化現象,並沒有真正貫穿入台灣人的社會生活,至少沒有像奧運期間看來如此,其實相距甚遠。這是個一頭熱的類蛋塔風潮,人人朗朗上口,熱情洋溢,卻未必知曉體育運動對個人與公眾之意義,在單純刷存在感、務必趕上當前話題之外。

有位藝人說:我一日運動迷我驕傲,如果沒有我們一日運動迷,哪來的政府與社會支持體育?

絕無詆毀一日運動迷的意思,一日運動迷沒有什麼不對或不好,然而,就社會常態而健康的運動發展而言,一日運動迷真的發揮不了什麼作用。每四年一次的奧運會、交錯也每四年來一回的世足賽,台灣人的短期高度激昂與熱情、加上結束後瞬間快速的冷卻,在在證明這一點。至於來胡鬧的一日來亂運動迷,既為項莊舞劍,那就只好去瞧瞧誰是沛公惹。

三種類型的運動迷

美國喬治城大學政治學教授Jason Brennan,在他2016年的著作中,Against Democracy(反民主),把民主時代的公民,分為三種人:第一類叫Hobbits,可愛的哈比人,這類人通常對政治無感,也沒有什麼理解,對於大多數的政治問題,他們沒有清楚的見解,事實上,因為無感,所以通常也沒有答案,覺得還是過自己的日子重要。

一般而言,他們無視於當前的政治事件與發展,也不具備起碼的素養與資訊去判斷,對於自己國家的歷史,這類人通常只有非常粗略的認識,也盡可能在日常生活中,督促自己少碰政治為妙。

Poland Soccer Hoolig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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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類人,在Brennan教授口中,稱之為Hooligans,流氓,他們是政治領域中狂熱的運動迷,形同歐洲常見的足球流氓。

他們通常有非常根深柢固且不會動搖的政治態度,有能力侃侃而談自己的看法,但卻不清楚或根本不知道有其他不同的見解。流氓們不忘帶有成見的接收資訊,而且只相信符合他們成見的那些東西,如果不是,他們會選擇忽視或指控一定別有用心,一定是假訊息,必然來自1450。

這類人對自己充滿自信,自豪於自己的知識與理解能力,事實上,他們的政治態度就是自我認同的一部分,對於意見不同的他者,流氓們通常認為這些傢伙不是蠢、壞、就必然是自私自利,或根本無知的被誤導。

第三類人,Vulkanier,星際爭霸戰中的瓦肯人,他們理性且專業地思考社會事務,只相信經過證實的事情,也會試圖從社會科學或哲學去論證自己的見解。

瓦肯人有能力去對話不同看法的人,即便改變不了他們,也會讓對方理解不同的觀點。這類人對政治有興趣,但通常沒有特別的熱情,以便讓自己沒有成見地、理性地去看待世界,也不會把不同看法的人,認為是蠢、壞或自私。

有趣的是,如果把Brennan教授說的「政治」,置換為這裡的「體育運動」呢?

平日的台灣多數人,其實是可愛的哈比人,對於社會周遭的運動發展無感,少有關心,運動向來不是生活中的重要事務,亦非日常關注的資訊焦點,他們可能熱衷於每日賴來賴去健康訊息、如何養生與成就賺錢人生,但運動何干。深怕家中孩子沈迷其中,耽誤美好前程,將有興趣從事正規運動訓練的子女,斥之為那是不會唸書或家庭辛苦的孩子才該去的,平日之興趣、休閒、認同,多與運動賽事無關,綜藝型的政治或演藝事業與人物,反而多吸引其關注與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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