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視為「羽球強國」的馬來西亞,還能南風再起嗎?

曾被視為「羽球強國」的馬來西亞,還能南風再起嗎?
為馬來西亞奪下東京奧運羽球男雙銅牌的組合謝定峰(右)、蘇偉譯(左)。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馬來西亞羽球的輝煌年代在1992年後開始走下坡,儘管曾出現李宗偉等優秀的選手,但在國家資源挹注不足,羽球總會沒有長遠規劃的培訓機制與系統下,大馬恐難重返羽球強國的地位。

中國一代羽球名將「超級丹」林丹曾說過:「看我打球的,都是喜歡羽球的中國人;看李宗偉打球的,卻是全馬來西亞人民。」

簡單一句,舉輕若重道出羽球在大馬的「國球」地位。

但這僅限於10年前口耳相傳的神話。自從李宗偉在2年前退役後,大馬羽球隊可說正式進入一蹶不振的萎靡狀態。儘管偶有球員發揮超凡,獲得一些巡迴賽獎牌,但遇到團體戰或超級大賽時,整體實力高下立判,敗仗後甚至還會招致許多網民的留言抨擊。

隨著日本、台灣、印度、泰國、香港等地區的羽球整體實力急起直追,大馬羽球隊儘管仍不乏人才,但在欠缺總體規劃、系統性訓練、龐大撥款經費、權威教練及青少年選拔活動等因素下,未來要重返羽球強國的地位,恐怕難如登天。

馬來西亞羽球的輝煌年代

對7字輩(80後)以上的人來說,提起「羽球傳統強旅」,馬來西亞絕對會在名單前三甲。

湯姆斯盃5次冠軍及9次亞軍,全英羽球公開錦標賽(全世界最早的羽球公開賽)15次男單冠軍、10.5次男雙冠軍(其中一屆冠軍,是與美國球員組雙打),在這些指標性的羽球大賽中,大馬就曾寫下這些輝煌紀錄。

儘管在另外兩個含金量重的羽球比賽,即奧林匹克運動會與世界羽球錦標賽中,大馬尚未有選手成功摘下桂冠,不過在僅有約120年的羽球比賽歷史中,這種成績就算不是最標青,也足以視為強大威脅的存在。

只是,目前大馬羽壇有點像家道中落的富二代,表面上似乎依然有著令人敬畏的名譽資產,實際上近幾年的各種國際賽成績,早已追不上其他亞洲新崛起國家,「羽球強國」的名堂反倒成了一個信用破產的沉重諷刺。

為何曾經如日中天的威望,如今淪為一盤散沙的窘境,這恐怕要先從羽球與大馬的淵源說起。

在18世紀左右,羽球只是英國貴族的運動項目,並未廣泛推廣。直到後來,英國勢力持續擴大,並在世界各地開拓殖民,才將這項古老運動散播出去。作為英殖民地,大馬自然也受到這項運動熏陶,並逐漸發展成為民間流行運動。

根據歷史記載,大馬最早的羽球運動在1809年於檳城開始,當時由駐檳城的英國東印度公司官員在一所教堂附設的學校發起,沒想到就大受歡迎。到了1925年,檳城成立羽球聯合會,成為大馬第一個擁有羽球組織的城市。

後來,馬來亞羽毛球協會於1934年11月11日成立,是首個國有的羽球正式組織,不僅能獲得政府撥款及集中訓練球員外,也是世界羽聯與亞洲羽聯的屬下組織,可擁有在大馬舉辦羽球巡迴賽的權力。

有了完整的撥款與培訓系統後,大馬的羽球發展可謂逐漸穩定提升。由於這項運動只需要兩個人與球拍就能進行,在當時尚未獨立且物質貧瘠的大馬社會,其他運動都略顯奢侈,在這個環境背景下,羽球相對較能順利推廣。

只是沒想到,在成立羽總後短短15年,大馬羽壇就迎來了第一個突破性里程碑。

1949年,世界羽聯決定在英格蘭舉辦一個三年一度的男子團體錦標賽「湯姆斯盃」,並採取9組對決方式來賽出勝負,沒想到仍是英國殖民地的馬來亞(1957年才脫離英國獨立)最終竟然以8比1成績,爆冷狂勝備受看好的丹麥隊贏得冠軍,讓全球對這個赤道國家刮目相看。

之後的1952年與1955年湯盃賽,大馬都分別以大比數強勢打敗美國與丹麥,不僅成為歷史上首支奪得三連冠湯盃的國家,也奠定了羽球強國的印象基礎。

當時獲勝的一眾名將,如今都成為大馬羽壇津津樂道的精神指標。

其中,被譽為「球王」的黃秉璇不僅是奪冠功臣,他也是首個贏取全英賽冠軍的亞洲人,並一度創下三連霸的記錄。而另一奪杯冠功臣莊友明則被冠上「大馬羽球之父」,他與黃秉璇一樣都曾獲得4次全英賽男單冠軍,並對往後推廣大馬羽球發展運動功不可沒。

在1972年時,大馬甚至曾憑藉羽球獲得第一枚奧運男雙銀牌。不過到了80年代,大馬羽球發展反而有點停滯不前。值得一提的是,前期羽壇都是以華裔人球員為主,這時期反而湧現不少馬來裔臉孔,其中最著名的當屬羽球家族「西迪五兄弟」。

這5名馬來兄弟都熱愛羽球,最終不僅一起順利擠進國家隊,1992年在吉隆坡舉行的湯姆斯盃上,4兄弟參與的國家隊甚至還以3比2打敗宿敵印尼,重奪闊別25年的男團羽球最高榮譽。

當晚,全國大馬人不分種族,幾乎都緊守在電視機前緊張看著比賽,直到確定獲勝後,所有人都發出如雷般興奮歡呼,大馬政府甚至還破天荒宣布放假一天。賽事結束後,羽總也安排他們沿著各種城市,向人民展現金光閃閃的獎杯。

羽球就在當時篤定了國球地位;遺憾的是,這也是大馬最後一次捧起湯盃冠軍。之後,大馬也不乏出現一些羽球好手,雖然不時傳出奪冠消息,但幾乎都與湯盃、世錦賽或奧運冠軍等指標性大賽無緣。

其中,最知名的當屬李宗偉。他不僅曾佔據世界第一的排名超過350週,前後也奪下69個冠軍,被許多球迷譽為「傳奇球員」。只是,他連續三屆都打進奧運男單決賽,卻都無法笑到最後,只能屈居銀牌,成為了生涯最大的遺憾。

同時,他與千年宿敵林丹的對決,往往成為了球迷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既生瑜、何生亮」,若不是林丹出現,李宗偉恐怕早已能拿下奧運冠軍,並打破大馬在奧運的金牌荒。

值得一提的是,2016年戰績算是為大馬沉寂已久的羽壇迎來小高潮。在當年里約奧運會上,大馬分別有3個項目都打入決賽,除了李宗偉外,還有曾排名世界第一的男雙「雙蔚組合」吳蔚昇與陳蔚強,及混雙陳炳橓及吳柳螢。

歷史性難得擁有3組人馬打入決賽,尤其李宗偉成功在半決賽撼倒戰績贏少輸多的林丹,決賽對手為交戰記錄較為優勢的諶龍(也是本屆奧運銀牌)後,大馬人都以為金牌十拿九穩,沒想到李宗偉最終依舊無法如願摘金,男雙與混雙也紛紛落敗,令大馬國歌在奧運會奏起的期望再度落空,而在今年的東奧,大馬依然無緣奪下建國以來的首面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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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圖為李宗偉在2017年全英羽球頂級超級賽奪得冠軍。

此後,大馬羽壇彷彿陷入詛咒,再也激不起一絲驚喜波瀾之餘,還迎來許多令球迷錯愕的新聞。其中包括李宗偉在2018年宣布患癌,經過治療後的種種休養考量,隔年宣布退役,令大馬羽球隊從此失去領軍的精神支柱。

國家對羽球資源挹注不足

2019年,曾在奧運會奪下銀牌的吳蔚昇與陳蔚強,及混雙陳炳橓及吳柳螢,一起發表聲明表示退出國家隊,成為自由職業球員。他們的突發舉動令球迷錯愕,但更令球迷氣憤的是大馬羽總的立場。

當時,羽總會長諾薩查卡利亞(Norza Zakaria)透露,這兩組球員雖然曾為大馬奪下奧運獎牌,但是他們離開國家隊後,羽總可省下兩年約200萬令吉(約新台幣1317萬元)經費,而這筆錢足以用來栽培4名年輕球員,隱約透露了羽總面對國家撥款不足的尷尬。

這種卸磨殺驢的言論固然迎來球迷對羽總的猛烈抨擊,但羽總依舊我行我素,甚至在今年準備出戰奧運會時,以表現不佳為由開除了準備參加女單項目的選手謝抒芽,這也意味著這批「自由人」將在無國家教練陪同下,必須自籌比賽資金與贊助費,才能飛往日本參加奧運。

過去20年,大馬羽壇最大的詬病來自羽總規劃政策亂七八糟,除了沒有長遠規劃的培訓機制與系統,導致許多球員無法安心訓練外,在教練待遇上也厚此薄彼,彼此也難建立長期信任的關係。

事實上,大馬曾不缺優秀的教練人才,例如這幾年令日本羽球隊崛起成為羽球強國的顏偉德和朴柱奉,都因為對大馬羽總失望而離開。另外,韓健、楊陽、李茅等外籍教練都曾在大馬執教,後來也因為羽總政策改弦易轍而紛紛出走,並在大馬以外的地方取得非凡的執教成就。

雖然本屆奧運會上,大馬男雙組合謝定峰與蘇偉譯成功獲得男雙銅牌,但這究竟是強弩之末的曇花一現,還是新生代展露曙光的跡象,目前尚未得知。可以肯定的是,這項超越政治與文化隔閡的運動項目,目前的「國球」地位已名不副實。

無論什麼運動,背後絕對少不了許多錯綜複雜的系統設計,而非只依賴運動員的天賦與努力。關於這點,或許若能先整頓大馬羽總管理層的素質,大馬羽壇才能真正迎來全面性的重新出發。

東奧羽球男雙奪牌選手合影
Photo Credit: 中央社
為馬來西亞奪下東京奧運羽球男雙銅牌的謝定峰(右二)、蘇偉譯(右一),與台灣「麟洋配」搭檔李洋(左三)、王齊麟(右三),以及中國男雙李俊慧(左一)、劉雨辰(左二),在頒獎典禮上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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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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