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秩序》:「川普主義」戳破中國知識分子的九大迷夢

《美國秩序》:「川普主義」戳破中國知識分子的九大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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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書作者群視川普主義為打破現有格局、帶動美國社會變革的新活水,美國人對川普主義的回應也因此變得意義非凡:他們實際上在回答的,正是政治學家杭亭頓所提出的「身為美國人,我們是誰」這一終極問題。

文:蕭三匝(獨立研究學者)

〈川普主義與中國未來〉

(前略)

中國之思

二○二○年的美國大選關係重大,成了世界各國關注的焦點,因此自然也成為中國人關注的焦點。中國人以前聽說過憲政,藉由這次大選,算是觀摩了美國憲政的運行機制及其局限,而這對中國人來說無疑是好事。那麼,川普主義又帶給中國人怎樣的啟發呢?

在我看來,最大的啟發有三點:

(1)制度和人性都是靠不住的。政治是人心決定的,若人心變了,政治格局自然就變了。因此,沒有永遠不變的制度,也沒有完美的制度。美國制度也是不完美的,它只是最不壞的制度而已。人間制度的不完美性是由人性的缺陷、亦即原罪決定的。這次美國大選的亂象,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人性的敗壞。認為美國制度不會出大問題,不會出現操縱選票的事件,既高估了人性,也高估了美國制度。甚至,認為美國制度不至於出現操縱選票的事件,事實上就否定了它只是最不壞的制度(而不是完美的制度)這一事實。

(2)憲政體制的運行需要相對共同的信仰基礎,否則再好的制度都無法運作。這是因為,徒法不足以行,只有人們內心裡認可這個法(制度)才能主動遵行,而內心認可的前提在於大多數人有共同的信仰。正如美國第二任總統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所說:「我們的政府不具備能力去對付不受倫理和宗教約束的人類情感,我們的憲法只是為有道德和宗教信仰的民族制定的,它遠遠不足以管理任何其他民族。此憲法只適合於有道德與信仰的人民。」

由於中國人沒有真正的信仰(表現為不敬畏神),因此當務之急與其說是移植先進國家的制度,不如趕快著手迎進獨一真神。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不能同時借鑒別國制度,任何孰先孰後的討論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它本質上是一種非黑即白的思維,歷史也從來不按人的意願發展。

(3)制憲是一個高難度的技術,偉大的憲法的制定必須正視人的罪性,任何對人性的潛意識的高估(如性善論)都必然使憲法成為一紙空文。美國的制憲者想出了種種辦法來預防權力腐敗,實現分權制衡,但即便如此,從憲法誕生之日起,利用憲法漏洞的行為就綿綿不絕。如果前現代國家要實現政治現代化,不充分借鑑先進國家的制憲經驗、規避制憲失敗國家的制憲教訓,就會「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必然失敗。另外,由於知識分子天生就傾向於理想主義,因此制憲者絕不能以所謂專家和文人為主,應該要涵蓋主要社會階層的代表。

總之,因為權力必然走向敗壞,所以如何制衡權力就是最重要的事;因為人性本就敗壞,所以透過信仰拯救人心就是最重要的事。

基於以上認識,接下來我願意再談談中國知識分子的幾大迷夢。事實上,川普主義和這次美國大選已經戳破了這些迷夢。

(1)制度主義

一些人雖然口頭上認為美國制度是最不壞的,其實骨子裡認為美國制度是完美的,因此不可能發生制度性腐敗。但制度既然是建基於人心與人性,如果人性本就墮落,怎麼能認為制度還完全靠得住呢?制度從何而來?制度不就是人心的外化嗎?如果制度靠得住,民國初年為什麼出現了那麼多「豬仔議員」?

(2)普適價值神聖論

有些人高舉普適價值,認為普適價值神聖不可侵犯,而我們只要追求普適價值落地就足夠了。但這是不恰當的。如果拋開神,普適價值就不具有神聖性,因為神聖性只能源自神。普適價值好不好?當然好。因為它體現了對普遍人性的尊重。然而,普適價值是人追求的終點嗎?並不是。儘管人人都認同普適價值, 不同人對普適價值的理解卻不同,有的甚至差異極大。川普和拜登,哪個不支持普適價值呢?但他們理解的普適價值是一樣的嗎?彭斯理解的自由和賀錦麗(Kamala Harris)理解的自由是一回事嗎?基督徒理解的自由與吸食大麻者理解的自由是一回事嗎?

更要命的是,普適價值內部之間的衝突(比如自由和民主之間的衝突)怎麼辦? 要由誰來並用什麼標準來定奪是非?任何嚴肅的政治哲學家都會承認,普適價值內部之間是存在張力的,既然如此,泛泛而論維護普適價值有什麼意義呢?更進一步地說,就算人們理解的普適價值定義相同,道理上認可是否就意味著行動上努力爭取呢?所以,如果普適價值缺乏一個神聖的源頭,它必然是乏力的。如果我們承認存在普適價值,我們就應該承認「信仰」是第一普適價值,沒有上帝來判斷,普適價值之間的爭論就不可能消解。

(3)歷史主義

歷史上美國戰勝了憲政危機,並不意味著此次就一定能戰勝或一定不能戰勝危機。歷史向來證明不了未來,歷史學家也向來不能預測未來。未來是人心決定的。所以與其翻古書, 不如實地瞭解美國選民的內心想法,以及讓他們產生這些想法的信仰因素。歷史學家很容易泥古不化;他們自稱能通古今之變,但卻最容易滑向靜態視角。事實上,美國的制度框架雖然兩百年來大抵不變,其具體制度構成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比如,如今美國總統的權力顯然遠遠高於建國時期。美國憲法誕生於農業時代,在工業時代有所修正,但現在是資訊時代了—農業時代的憲法能完美地適應資訊時代的社會現實嗎?難道不存在任何漏洞嗎?

(4)熔爐論

有人說,美國是個熔爐,是個天生的移民國家,因此多元主義具有天生的合法性。但這個熔爐的火焰是什麼?如果這個火焰不夠大,溫度不夠高,甚至在逐漸熄滅,它不就是廢爐嗎? 還能熔什麼?這樣的社會還能有什麼吸引力?值得一提的是,王建勳教授就認為,美國並非天生的移民國家,最初幾代美國人不能算作移民,而是殖民者。殖民者是當時美洲的主導者,因為他們是帶著價值觀來到美洲;移民則是指後來歸化到美國的人,需要認可、效忠美國憲法,即美國價值觀。

(5)媒體清白論

媒體的利益集團化和政黨化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當媒體進行廣泛地選擇性報導而迴避某些事實的時候,它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當然,說媒體集體被操縱,並不意味著任何媒體都被操縱,讓川普的任何聲音都發不出來,反而是在說所謂的主流媒體利益集團化、政黨化了。這也不意味著它們就一定收了民主黨的錢,也可能是因為民主黨的政策有利於它們賺錢, 因此是「政黨化」而未必是「被政黨化」。誠然,在民主社會,任何人都可以創建媒體,但問題在於主流媒體聲音太大,而且大大地蓋過了非主流媒體,這就導致了一定程度上的資訊失真,而人又是透過資訊來認識世界的。

媒體作為第四權如何代表人民的聲音,這不是一個空穴來風的話題,因為就目前的支持率來看,川普所得到的選民支持和媒體支持顯然是不成正比的。媒體被操縱有深層原因,而這種操縱是廣義的而非狹義的,比如很多人就說美國的大學教育確實就被「多元主義」、「政治正確」操縱了,所以被操縱的不僅是媒體,還有社會。因此,我們可以想像這個問題解決起來相當困難。

(6)「理中客」

所謂的「理性」、「中立」、「客觀」是做不到的。首先,政治本身就不是純理性的;再來,說自己中立,並不意味著你立定在真理上,更多時候不過是要雙方「各打五十大板」以證明自己的超然;最後,客觀很難做到,因為從不同角度看,就能看到不同的客觀事實,而任何人都無法做到全方位的客觀。換句話說,任何人的評論本質上都是主觀的,你可能受到你讀的書、你的人生閱歷、你所掌握的訊息、你所喜好的某權威學者的影響。當你下一個綜合判斷時,它注定是主觀的。

(7)功利主義

首先,功利主義者認為任何人都是可以買通的。有些人認為政治只關乎利益,但如果是這樣,曾經作為商人的川普應該是最容易收買的了,為什麼他還與華爾街、矽谷等大資本唱反調呢?而作為一個國家,要想與美國處理好關係,隨便送川普幾十億、上百億鈔票不就事成了嗎?另一方面,功利主義者傾向以成敗論是非, 認為大選的最終結果可以證明誰對誰錯。

有人問,我支持川普,而看起來川普真的會敗選,到時候我不是會被打臉嗎?但我是否支持川普,與川普最終是否會連任,有什麼必然關係?他連任就證明我對,他敗選就證明我錯嗎?即使他敗選,我就不能繼續支持他嗎?很多人不明白的是,挺川的實際上就是支持川普主義。如果結果可以證明立場的對錯,這不是市儈哲學嗎?那麼,我們何必評論政治,我們「不沾鍋」不就行了嗎?可這有什麼價值呢?

(8)文人好惡論

有人說,川普滿嘴跑火車、橫衝直撞、大腹便便,還離了幾次婚,就是那一頭金毛也讓人看不慣,所以不能選這樣的人當總統。與前一個問題一樣,大選是選總統,還是選聖人? 選總統難道不是選擇候選人所代表的政綱嗎?是贊成川普的政綱還是拜登的政綱?如果你是自由派,同時又支持拜登,請論述拜登所主張的大政府與你所主張的自由主義有什麼關係。

(9)知識分子分化有害論

美國大選導致了中國知識界的分化。這種分化是邏輯上的必然,只不過藉由美國大選這一導火線適時完成了而已—真正的問題在於如何看待這種分化。我認為,這種分化利大於弊,因為這是思想市場自由競爭的必然結果,中國在未來也必然面臨這種分化,早點分化比晚點好。有些人原來是自由派,現在認識到了自由派的局限,於是決定再進一步,這哪裡能說是壞事呢?認為分化是壞事的朋友說,因為廣義的自由派本身力量就弱小,分化意味著大家的力量都更弱小了。

但是,我們應該深入思考的是,原來弱小的原因是什麼?分化後是否反而意味著生機,而不是勉強追求大家的「同」?更何況,從狹義的角度看,把希望、力量寄託於知識分子身上,本身就是知識分子的自大和自欺,知識分子何曾有過什麼力量?當然,分化並非意味著雙方不再共用任何前提,也不意味著否定任何意義上的團結的重要性,更不意味著彼此情緒化的對峙、甚至謾罵。知識界的團結是必要的,但團結只能是基於相對共識,沒有共識就不可能實現團結。對於中國知識界而言,最重要的是討論問題的規則共識(程序正義),而不可能是價值共識。

《詩篇》三十三章十二節說:「以耶和華為上帝的,那國是有福的!他所揀選為自己產業的,那民是有福的!」

川普主義是社會的穩定器。美國為什麼會出現川普主義呢? 因為很多人認識到了立國根基(精神資源)的重要性,他們要護衛立國根基。但對於很多前現代國家而言,根本就沒有立國根基,因此其政權有著高度不確定性。川普主義是因應西方後現代社會的到來出現的重要思潮,它表明了一個常識:沒有秩序就沒有自由,而穩定的秩序源自穩定的人心。

願整個世界都認識到川普主義的價值。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美國秩序:保守主義華人眼中的川普主義》,八旗文化出版

作者:王建勳、高全喜、許凱、劉軍寧、劉業進、劉澎、蕭三匝、蕭瀚、叢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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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少秩序的根基,有可能結出民主和自由的甜美果實嗎?

重申基督教立國精神、堅守有限政府、用常識治國——
關於川普主義與美國秩序的深層思考和深入反思!

明明嚮往美國的民主自由,卻未追本溯源?
如何思索清教徒開啟的秩序,以及憲政民主體制的發展?
台灣在內的華語知識界如何深入理解美國秩序?是面對,還是逃避?

川普無疑是備受爭議的政治人物,對他的評價也分化為兩個對立的極端。在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經歷開票結果的跌宕起伏、舞弊指控等一連串事件之後,由民主黨贏得過半選舉人團票數,入主白宮。儘管如此,川普依舊召喚出比2016年總統大選多出一千萬名支持者,這說明了川普及其政治路線仍獲得大量美國民眾的認同,其影響力也將持續生根並延續下去。

簡言之,儘管川普離開白宮,川普主義仍然成型。美國自身、乃至全世界要面對的,仍是一個政治意識形態、社會結構與文化認同等領域都產生重大分歧、且分歧已經難以忽視的美國。與此同時,面臨外部強權崛起的挑戰,「美國秩序」的根基似乎搖搖欲墜。

然而,究竟什麼是川普主義?川普主義為何重要,讓我們必須對其加以理解?更精確地問,川普主義和美國秩序之間的關係何在?

解讀川普主義崛起的背景,才能掌握美國的未來走向

本書邀請來自中國及海外的華人保守主義學者專家,從政治、經濟、媒體、宗教、歷史與文化等領域,針對川普主義的成因、內涵、發展與未來,提供全面的詮釋、分析與評論。書中各篇除了檢視川普其人及其執政理念與政策,也為美國的保守主義政治傳統、社會中價值觀念的變遷、全球化下的帝國困境、基督教福音派的興起與影響、媒體第四權的權力擴張、中美貿易戰等主題,提供了多元的觀察與思考脈絡。

2020年的總統大選或許只是四年一次的選舉,但以美國自2016以來一路引爆的政治、經濟與文化紛爭為具體脈絡來看,川普主義的形成絕非歷史的突變,而是象徵美國迎來了重大社會變革的開始。本書作者群視川普主義為打破現有格局、帶動美國社會變革的新活水,美國人對川普主義的回應也因此變得意義非凡:他們實際上在回答的,正是政治學家杭亭頓所提出的「身為美國人,我們是誰」這一終極問題。

美國是「民主燈塔」、是「山巔之城」,其所思所想與所作所為可說是牽一髮動全身,影響遍及世界各個角落。若不理解美國現狀、關注美國未來走向,就有可能錯過國際趨勢改變的瞬間。本書主題固然極易引發爭議,卻能讓我們對川普掀起的風暴有更深一層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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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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