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東南亞防疫冠軍爆發第二波疫情,汶萊過去15個月如何維持零本土病例?

昔日東南亞防疫冠軍爆發第二波疫情,汶萊過去15個月如何維持零本土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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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外界鮮少關注的東南亞小國汶萊,其實也是防疫模範生。汶萊是在2020年3月初爆發首宗COVID-19確診病例,隨即採取嚴格的封鎖與檢測措施,因此在2020年5月7日宣布「清零」,歷經15個月,至今年8月7日才零本土病例破功。

今年五月,台灣、越南等的亞洲防疫模範生爆發本土感染群,東南亞卻有個小國能延續多三個月的神話。它,不是新加坡,而是位於婆羅洲的汶萊。8月7日,汶萊不幸爆發七宗本土冠病案例,打破457天的「零本土」記錄。

汶萊同一天當機立斷,收緊管制措施,禁止堂食(餐廳內用)、宗教和室內娛樂活動,同時也宣布居家學習。眼看疫情越發嚴重,汶萊於兩天后再度收緊,宣布居家工作,形同於封城。

汶萊如何辦到15個月的零本土,新的疫情又如何爆發?政府如何應對?間中又涉及什麼疫苗外交的角力呢?

第一波後的「鎖國清零」政策

汶萊的第一波COVID-19疫情來自馬來西亞吉隆坡的大城堡清真寺感染群。2020年2月底,馬來西亞發生「喜來登政變」之時,數十位來自汶萊的伊斯蘭傳教士參與了大城堡的萬人大集會。

3月初,汶萊的首宗案例就是從吉隆坡回來的傳教士,從西馬的吉隆坡返回婆羅洲時,先到了邊境與汶萊接壤的東馬半砂拉越州的美里市(Miri)遊玩幾天。隨後,與汶萊比鄰的沙巴和砂拉越同樣因大城堡清真寺感染群而「破零」。

地狹人稀的汶萊隨後採取了「中國抗疫模式」,大量追踪親密接觸者,封鎖與檢測,同時採取高規格的入境政策。最終,汶萊在2020年5月7日宣布「清零」,僅累計141案例。今年起至8月15日,這人口僅44萬的國家共進行了17萬6110次的篩檢。

汶萊鎖國政策之嚴格,連對與之非常友好,同個貨幣匯率的新加坡都不鬆懈。疫情趨緩時,新加坡單方面宣布汶萊人民可無需隔離入境新加坡,但汶萊仍堅守強制性14天隔離的入境政策。

低度仰賴人流的經濟

汶萊之所以能落實高度鎖國,因為其經濟極度仰賴石油產業。除了旅遊業,汶萊不需依靠高人流的國際商務往來。

的確,汶萊國際機場的人流量本來就不高,直飛城市不多,其2018年的客流量不到兩百萬人次。汶萊國際機場和全婆羅洲最繁忙的國際機場,即沙巴亞庇國際機場相比,後者同年的客流量則接近9百萬。

研究伊斯蘭政治的博士生李振良告訴筆者,汶萊在2019年全面落實伊斯蘭刑事法後,受到歐美國家的反彈,不少專業人士因此離開汶萊,也減少了汶萊的國際商務與社會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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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疫情前的汶萊首都斯里巴加灣市中心,照片攝於2020年2月20日。

鎖國以外的防疫功臣

汶萊的防疫功臣,是其衛生部長依山(Dr Haji Mohammad Isham bin Haji Jaafar)。依山是畢業於蘇格蘭鄧迪大學(University of Dundee)的醫生,專治心胸肺外科(Cardiothoracic Surgery),非常了解呼吸系統。

早在2020年第二季,汶萊已經採用準確率極高的RT-PCR篩檢技術。同時,其衛生部多年建立的全國健康資訊管理系統資料庫(national health information management system database),早已串聯國內每個醫院診所,為每一位居民建立電子病史。如此,衛生部既能立即追溯每個個案的病史和接觸史。

雖然汶萊是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國,但在防疫政策上,蘇丹和衛生部長都依循科學防疫。的確,和馬來西亞前衛生部長阿漢峇峇(Adham Baba)相比,兩人同是醫生,依山卻沒有發表過「喝熱水防疫」、將西班牙流感(Spanish Flu)說成春藥「西班牙蒼蠅」(Spanish Fly)等怪奇言論。

無法溯源的第二波疫情

汶萊的第二波疫情可能來自馬來西亞的非法入境者,以及隔離中心的防疫漏洞。

8月8日,汶萊公佈第二波最早的三個感染群。分別是Starlodge飯店感染群、Al-Falaar小學感染群、TOTAL液化天然氣感染群。

這三個感染群恰好代表隔離中心、學校和職場的感染群,分佈在兩個縣市。這顯示汶萊第二波疫情已經潛伏至少一周,最早可追溯至7月31日。

Starlodge飯店是首都斯里巴加灣市(Bandar Seri Begawan)附近的隔離中心,多是給透過航空公司入境的民眾隔離。因此當局懷疑感染源來自已染疫的入境者。

TOTAL液化天然氣感染群,和之後爆發的馬來奕中華中學感染群,以及移民局感染群都和馬來奕縣有關。馬來奕縣和砂拉越美里市比鄰,兩地邊界管控不佳,非法跨境是常有之事。汶萊當局還在調查非法跨境是否是第二波的源頭之一。

以上兩個源頭的可能性不低。依山自己也說:「我們知道,(防疫上)最薄弱的環節主要就是走私路線,以及從機場乃至飯店的前線人員。」

面對如此高傳染的病毒,汶萊在10日仍宣稱當地沒有Delta變異株。當地民眾對於官方說辭存疑,畢竟早在6月,圍繞汶萊的馬來西亞沙巴、砂拉越二州和納閩島(Labuan)已追溯到Delta變異株的足跡。

民眾措手不及

過於安逸的汶萊民眾如同5月的台灣,對新一波的疫情措手不及。

8月7日下午,大批民眾驚覺家裡的口罩存貨不多,湧入超市購買口罩、搓手液、酒精濕紙巾等防疫必備品。

就連人在汶萊的吳尊也在封城後發文,前往超市購買日用品和食品,準備在家當廚師。汶萊的口罩荒,還引發美里市的生意熱潮。不少美里商家把口罩裝箱送入汶萊,以馬幣賺取汶幣。

過往,汶萊穆斯林喜愛購買金飾做裝飾或投資。但如今在斯里巴加灣市市中心經營金鋪的杜先生也表示,近幾個月來的生意大跌,「現在的人只買生活必需品。」

2020年,汶萊的GDP成長率僅1.2%,相較於2019年的3.87%,下跌了近七成。

有無超前部署?

防疫模範生失守後,通常面臨疫苗供給不足的難題。在安逸的15個月裡,汶萊有沒有超前部署?

為了追踪接觸史和方便疫苗預約,汶萊推出了BruHealth的手機應用程式。同時早在4月,即開始推動第一階段的疫苗接種計劃,供前線人員、60歲以上等群體施打AZ或中國國藥疫苗。除了這兩款,汶萊已經下訂了輝瑞、莫德納和Novavax,同時也在審核嬌生疫苗。。

7月5日,汶萊正式開放18歲以上的成人透過預約接種疫苗;8月9日,允許第一劑AZ和第二劑莫德納的混打政策,試圖提高人民的抵抗力。

對中國國藥態度曖昧

早在今年2月,中國為了擺脫疫情所帶來的負面形象,主動為汶萊送上5萬2000劑的中國國藥。但汶萊為何遲至4月3日才開展疫苗計劃?據汶萊衛生部,汶萊在4月2日才接獲COVAX機制的2萬4000劑AZ疫苗。

根據中國官媒新華社的報導,衛生部長依山在4月初施打了國藥疫苗。但在汶萊官媒或是世界衛生組織的報導,卻沒有提到依山所施打的疫苗品牌。而汶萊蘇丹作為全國首個接種疫苗的政治領袖,皇宮更不願透露蘇丹所接種的疫苗品牌。

目前,汶萊衛生部官網仍有三款到手疫苗的簡介:國藥、AZ和莫德納。因此筆者推斷,汶萊對國藥信心不足,卻又害怕得罪中國。坊間也有消息指出,中國有意針對新一波疫情,派遣專業團隊前往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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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萊蘇丹哈山納・包奇亞(Hassanal Bolkiah)。

有限的醫療資源面對艱辛的防疫挑戰

除了對疫苗外交小心翼翼,汶萊在面對新一波疫情仍有一些挑戰。目前全國接種率在早前的防疫模範生裡,算是優異。截至8月10日,共有33.6%的人口至少接種一劑。惟新增確診人數仍未減少,16日增64宗,總數達787宗。

與新馬不同,汶萊人民仍無法購買個人快篩試劑。官方的篩檢中心僅接受有感染症狀和確診密切接觸者的篩檢。若Delta變異株真的來襲,篩檢中心恐怕難以應付並及時找出無症狀的確診者。

此外,汶萊只有4間接種中心。其中一個接種中心是治療COVID-19的醫院——都東縣太子醫院,只有138張床位。過往,汶萊重症病患可以出國(如新加坡)醫治,但在疫情鎖國的當下,需要思考如何應付重症病患。

為此,政府已把原本位於太子醫院的接種中心遷至都東鎮Seri Kenangan民眾會堂,盼能減少工作量、群聚和感染風險。

疫情不斷改變,昔日的防疫冠軍也得不斷學習,才能應對變化莫測的變種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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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