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昀儒未曾顯露過「菁英的傲慢」,他是我們反思「成功者思維」的起點

林昀儒未曾顯露過「菁英的傲慢」,他是我們反思「成功者思維」的起點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超越世界排名和所有比賽成績、勝率、頭銜等外在世界的評價標準,林昀儒對於成功的態度,以及其父母跳脫文憑主義所實踐的親職教養,值得我們深思自省。

文:Hippobear

甫落幕的2020東京奧運賽事中,台灣代表團創下史無前例的奪牌紀錄,各個項目賽場上揮灑汗水留下奮鬥身影的選手們,也在這波奧運熱潮中迅速獲得關注。其中出賽時年僅19歲的桌球國手林昀儒,球場上精湛球技和高強度抗壓表現,與幕後靦腆青澀的童真直率和溫暖性格為他吸引了大量粉絲,全台刮起一陣小林旋風。年紀輕輕擁有如此亮眼成績和高人氣,沒有人會否認林昀儒是一名「成功」的運動員。

筆者同為小林旋風所襲,在瀏覽相關採訪報導後,自覺林昀儒流露的所言所行,與一路栽培配隨其成長的父母身教,十足為著名政治哲學家邁可・桑德爾(Michael Sandel)《成功的反思》筆下理想成功者之態度典範,不流於才德至上說所形塑的樣貌,相反地,其態度與思維能夠引領大眾重新反思「成功」的價值與意義,進而朝向共善社會的目標邁進。

在球迷粉絲湧入祝福的20歲生日之際,或許我們可以跟隨著林昀儒的步伐,更深層地思考作為社會價值肯認的成功人士之餘,小林成長故事中所傳達的生命態度與教養思維,是他送給我們重新反思社會和成功意義的珍貴20歲生日禮物。

努力就能成功?造就成功的多樣因子

在強調個人透過努力獲得成就,進而翻轉自身階級「向上流動」的才德至上【註1】社會中,每個被社會定義為勝利的成功者,沒有人會認為自己的成功是不需經過努力的,甚至大多數人總是不斷地強調自己奮鬥努力的過程。林昀儒為錠嵂保險經紀人所拍攝的廣告中,一句台詞「我唯一休息的日子,是上場比賽的那一天」,道盡支撐自己成為一名職業球員的背後,是日複一日艱辛的訓練過程。多數成功者可能在此停下,化約自己所獲得的成就為澆灌努力所結成的果實,因此「努力就能成功」這句再耳熟能詳不過的俗語,成為深植人心的一則定律。

然而林昀儒不僅於以自己的勤奮苦練回應媒體賦予他的「天才神童」稱號,在結束奧運賽事後,林昀儒和他的父親林學宜皆透過社群媒體寫下一路走來所接受的各方協助助表達多個感謝,包括啟蒙貴人、教練、政府計畫補助和贊助企業等等。林學宜在接受就愛教育電台訪談時表示,林昀儒在國際賽場上展露頭角的速度其實是超乎大家原先所預想的,並且成功是建立在才能、努力、心理素質和機運等各層面的因素皆到位時才發生的,不只努力,林昀儒具備天生冷靜的性格和穩定的心理素質正好符合職業選手所需特質。

而林昀儒的母親陳貴玲也在接機受訪時談到,「我知道其實努力的人很多,可是不見得每個人努力都有成果。我覺得我們很幸運的地方是,我們的努力有一點幸運,走到現在有一點點成果」。可以看到林昀儒以及他的父母親,並未站在成功者的至高點歌頌自己所投注的辛勞與心血,而是透過感謝細數成就背後的多層次歸因。

小林在回顧這趟奧運旅程的貼文中,以「你若精彩,天自安排」這句名言作結來自我勉勵。除了自為的努力之外,也傳達出機運的重要性。林昀儒告訴我們造就成功必定需要努力,但同時也需要多樣的因子所疊加而成,「努力就能成功」暗指的「失敗只能怪罪自己」,其實並不如聽起來理所當然。

跳脫文憑主義的親職教養

菁英優越的統治思維中,瀰漫著相信向上流動為化解不平等的唯一解藥,然而才德至上理想和文憑主義興盛,卻逐漸造成不平等的現況更為強化加劇,敗者被視為自己不夠努力而失去尊嚴,同時,勝者背負握緊既有利益與社會聲望的壓力。強調人人皆可以透過教育翻轉個人處境的文憑主義,顯然為一種忽略社會脈絡與真實情境的菁英傲慢。林昀儒父母對其的教養態度與栽培過程,是一記對現代社會文憑主義當道的當頭棒喝。

林昀儒的父親為大學教授,母親為國中校長,雙親皆為教育工作者,在面對孩子的教養方式上,他們以實踐尊重與同理孩子的「適性發展」,取代強迫孩子走入對文憑主義的追求。在林昀儒父親林學宜的訪談中,他數度提到他和妻子的教養方式,是陪伴且尊重、同理孩子想法的角色,跟隨著孩子的性格和興趣走,適時提供意見而不強迫孩子做任何決定,因為孩子永遠是自己的主角。

林學宜認為許多小朋友在小時候運動表現突出但大部分走不長久,原因在於父母親的心態不對,當孩子狀況不好或輸掉比賽時,常見父母親用威脅、恐嚇的方式取代試圖理解、同理孩子的狀態和心情,許多家長會以「我不是在乎輸贏,是在乎你的態度」為由,合理化自己謾罵孩子的行為。林學宜反問:「如果孩子贏了比賽時,你還會這樣罵嗎?」一語點破大多數父母以輸贏的表面價值評價孩子的教養方式,不但無濟於孩子精進,反而抹殺掉原有的成就感和熱情,從中更灌輸孩子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狹隘偏見。

在小林旋風下,林昀儒的成長歷程與教育背景也成為熱議的討論焦點,包括13歲時父母親一個月自費13萬聘請中國教練訓練、全家族有二十多個台大親戚、為了專心訓練國高中皆採用自學方式學習等等,許多人認為林昀儒的家庭背景優渥於一般人,是一個成功的特殊案例。筆者認同林昀儒的家庭擁有一定程度的經濟、社會和文化資本,作為他由興趣轉向專業的訓練基礎,然而使得他可以持續在職業球員的路上走下去的關鍵,是父母親在旁身體力行的教養態度。

不妨試著站在林昀儒父母的角度思考,當我們是握有同等資源的父母時,是否願意背離社會既存的文憑主義思維,放棄「把孩子送進頂尖大學熱門科系,以利未來找到一份好工作」的教養目標,取而代之地,不以世俗利益算計地眼光檢視孩子的熱情所在,如同林學宜所言:「孩子想要學,父母就盡全力支持,至於會達到哪種程度,不預設任何立場」 ,盡全力陪伴支持著孩子走過自己獨一無二的成長道路呢?

重新塑造成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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