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夢」的受害者必然有台灣,如何運用中華文化反制是一門藝術

「中國夢」的受害者必然有台灣,如何運用中華文化反制是一門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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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國夢的擴張,受害者名單當中必然也會有台灣。除了加強國防實力、穩定經濟、積極與美方互動、爭取國際認同之外,怎麼從文化上做到反制,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合理的運用中華文化的精萃,也是一件需要去學習的藝術。

不學詩,無以言。老一輩的讀書人如是碎碎念。

暑氣蒸騰的立夏,黑板上快速的下起了川端康成的雪。粉筆素描著兩千年前的春秋:琅琅誦讀的咬字,原子筆和立可帶,這是一堂剛好提到《論語》的國文課。

學生抓了抓頭,很捧場的打了一個大哈欠。

江流有聲,斷岸千尺。至於台灣這塊土地上的國文課呢,教學內容與學生的心理距離已經隔開了一座東非大裂谷。我們的孩子像是500萬年前智人的南方古猿祖先一樣,在陌生的環境裡「拔劍四顧心茫然」。

孔子痛心疾首的說:「不學詩,無以言」,又嗷嗷直叫:「不學詩,無以立」。他老人家究竟想表達什麼呢?國文老師聳聳肩:「這不重要」。反正鞠躬盡瘁的把中華文化基本教材的進度趕完就行,考試也不會考。這是專屬於後現代的疏離。現代社會,除了孔乙己,誰說話還會之乎者也呢?學了詩,要是父母傳一封簡訊詢問自家的孩子在國外讀書是否一切安好,這時Messenger跳出孩子莫名其妙的一句:「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家長大概率會開始擔心自己家小孩子在國外得憂鬱症了。

誰沒事這樣說話?學生也很疑惑,我沒事一大清早穿好制服睡眼惺忪的來學校背誦孔子的:「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幹嘛?什麼是君子?為什麼不學詩無以言,不學禮無以立?欸,喂,別翻頁啊。

國文老師放下中華文化基本教材,緊張兮兮的叫大家翻開課本:「快點,第九課課文要上不完了!」

這就回到問題的原點。我們學古文和詩詞做什麼?

這正是台灣教育的問題。教育者把大家都想像成五柳先生:「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笑瞇瞇的把一卡車的國學知識往孩子身上砸去,然後再來責怪小孩怎麼像草莓一樣一壓就扁,學習效果不如預期。拜託,重力加速度,不扁才怪。六經勤向窗前讀的畢竟永遠都是少數人,陶淵明必須「好讀書,不求甚解」,那是因為以當時他的條件根本求不出什麼解。宋代大儒司馬光編寫《資治通鑑》時,裡面就信誓旦旦的記載:「六年辛亥,齊威王來朝。 是時周室微弱,諸侯莫朝,而齊獨朝之,天下以此益賢威王。」

周烈王六年(公元前370年),齊威王踩著紅毯粉墨登場。但是後來我們知道,齊威王登場登錯時間了。這不能怪司馬光,因為他的《資治通鑑》主要參考了司馬遷的《史記》,只要司馬遷搞錯,司馬光就會虔心誠意的繼續錯下去。而司馬遷心裡也是崩潰的。當年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的那段時光,秦始皇順便把戰國諸侯的史籍典則一起掃了。古代的知識份子,就是在這一片紙頁的灰燼中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努力抽絲剝繭。

我們的五柳先生既然決定要過著「文杏裁爲梁,香茅結爲宇」,一簞食,一瓢飲,檀欒暎空曲,青翠漾漣漪,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的生活,就憑他那幾枚臭銅錢,他能夠從僅有的幾本書裡求出什麼解這個問題,我想就屬於神學的範疇了。連有錢有閒的涑水先生司馬光都會考據出錯,陶淵明基本上就是活在一個「欲箋心事,獨倚斜欄。難!難!難!」的世界。太多書裡沒解釋清楚的事情,太多字裡行間前後矛盾的記載,太多曖昧不明的描述,搞不懂,那就算了唄。老夫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逍遙去也。

但是,歡迎來到21世紀,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也許我們應該更求甚解一些。

無比實用的外交辭令:春秋時代的貴族如何利用《詩經》社交?

在《論語・季氏》裡的原文是這樣的:「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

為什麼孔子這麼希望自己的小孩把詩學好呢?

因為這裡的「詩」特指《詩經》,和先秦樂府沒有關係。學習《詩經》並不是讓你每天在那邊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像李後主一樣傷春悲秋用的。在先秦時代的貴族社會當中,《詩經》就是他們專屬的社交語言。說白了,《詩經》就是19世紀西方列強宮廷裡的法語。和許多人的想像不同,《詩經》是無比實用的外交辭令,是貴族大夫在外交場合上創造「戰略模糊」空間的法寶。

至於南方的《楚辭》正好相反,《楚辭》是巫術的禱詞,當屈原在《招魂》裡:「皋蘭被徑兮,斯路漸。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江南!」時,他的形象其實和現在宮廟裡起乩的感覺差不多。要是孔鯉膽敢在那邊「目極千里兮,傷春心」,孔子一定會氣急敗壞的打斷他的腿。什麼不學學蠻夷開壇作法,丟臉。

至於春秋時代的貴族到底怎麼用《詩經》社交呢?

《左傳・文公十三年》裡正好有相關記載。原文是這樣子的:「冬,公如晉朝且尋盟,衛侯會公于沓,請平于晉,公還,鄭伯會公于棐,亦請平于晉,公皆成之,鄭伯與公宴于棐,子家賦鴻鴈,季文子曰,寡君未免於此,文子賦四月,子家賦載馳之四章,文子賦采薇之四章,鄭伯拜,公荅拜。」大意是今年冬天魯國國君前去拜會晉國國君,請求會盟。路過衛國的時候衛成公就攔住魯文公,請他順便幫自己調解一下和晉國的關係。魯文公到晉國一通哈啦外交,回程的路上又碰到鄭國國君鄭穆公,他也好聲好氣的拜託魯文公幫忙調解一下自己與晉國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