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滇緬遊擊隊三部曲」到「我那遙遠的呼喚」,李立劭用鏡頭讓台灣記住「中國遠征軍」的故事

從「滇緬遊擊隊三部曲」到「我那遙遠的呼喚」,李立劭用鏡頭讓台灣記住「中國遠征軍」的故事
位於印度蘭姆伽的中華民國駐印軍公墓。Photo Credit:李立劭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李立劭在2010年至2018年完成了「滇緬遊擊隊三部曲」——《邊城啟示錄》、《南國小兵》、《那山人這山事》,訴說的是泰緬的孤軍後裔的故事。而今年推出的《我那遙遠的呼喚》,則是聚焦在印度戰場上抗日的中國遠征軍故事。

在那遙遠的70年前,即1941年,遠在緬甸印度邊界的二戰戰場上,為阻止日軍從緬甸西進印度,以及確保中國西南大後方的穩定,當時的中華民國政府與英國共組了中英軍事同盟,中華民國政府派出了「中國遠征軍」投入這場戰事。

然而,經歷國共內戰、台灣三度政黨輪替等時代輪變後,這段往事已漸漸被人遺忘,當年的遠征軍已近凋零,而留在緬北的遠征軍後裔仍心懷著「中國」,只是這「中國」,是在台澎金馬的中華民國。

2021年,台灣導演李立劭推出《我那遙遠的呼喚》紀錄片,再現了中國遠征軍親歷者、後裔,甚至「敵方」日本人的觀點,帶領觀眾反思國族主義與戰爭的無情。

從孤軍到遠征軍

李立劭的紀錄片代表作,是2010年至2018年完成的「滇緬游擊隊三部曲」——《邊城啟示錄》、《南國小兵》、《那山人這山事》,訴說的是已在泰北、緬北地區落地生根的國軍孤軍後裔的故事。

而今年推出的《我那遙遠的呼喚》,不算是「滇緬游擊隊三部曲」的第四部曲,但仍有些關聯性,如泰北孤軍早期的領導者李彌將軍,曾是中國遠征軍的副軍長,而二戰結束後,也有部分遠征軍留在緬北,不願返回中國大陸。

正如中國抗戰、國共內戰時期有許多故事,是無法光靠一部紀錄片說完的,李立劭在2010年開始拍泰北孤軍後裔的紀錄片時,原以為只會拍一部,但隨著與當地人的連結越深,接觸到人事物就越更廣闊,而不願讓這些故事被淡忘的李立劭,也只能繼續拍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孤軍或是遠征軍,這些歷史事蹟對如今強調台灣主體性的台灣社會來說,似乎是已很遙遠與陌生的歷史故事,而會去發掘這些故事的人,給多數人的刻板印象上,多會被認為是有外省家庭背景的,不過1968年出生的李立劭卻是不折不扣的本省人。

確實在李立劭拍片的過程中,許多人誤以為他是外省人,如受訪的老兵會問他哪個省來的?而他只好回答,家族很久以前是從福建到台灣的。不過,其實對遠在泰緬的孤軍後裔而已,省籍並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李立劭來自台灣,因為他們的國族認同還牽繫在台澎金馬的中華民國。

對李立劭而言,他記錄這些在許多人眼中屬於外省人的莢果血淚史的故事,並不是為了任何政治議程,他更在乎的是,任何一個流離在疆域外,個體與家國的離散情感。

那為何李立劭會從泰緬孤軍後裔的歷史,轉向拍在印度、緬北戰場上的中國遠征軍故事呢?

李立劭多年前做完滇緬游擊隊三部曲後,經朋友的牽線下去發掘中國遠征軍的故事,而這位朋友就是孫立人的義子揭鈞教授。揭鈞是孫立人認養的五位義子之一,他曾寫過個不少孫立人將軍的書。起初李立劭對拍孫立人的紀錄片有興趣,但實際深入接觸後,覺得自己完全不了解這塊歷史,而且這故事相當龐雜,在沒有把握之下,後來也沒合作下去了。

不過因緣巧合地是,後來李立劭認識了中華民國前駐印度武官陳慧興上校,而陳慧興就是維護印度蘭姆伽公墓的重要人物,這公墓埋葬著遠征軍的英靈。在陳慧興的鼓勵下,李立劭決定開始投入中國遠征軍紀錄片的拍攝。

《我那遙遠的呼喚》是從2016年開拍,而片中的主要時間點是在2019年,可以說,李立劭相當幸運地在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發前拍攝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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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李立劭提供
李立劭導演遠赴印度派中國遠征軍的紀錄片。照片攝於加爾各答的火車站。

誰在遙遠呼喚

片名之所以是《我那遙遠的呼喚》,是因為李立劭想要強調不被遺忘。

《我那遙遠的呼喚》的特點在於,與滇緬游擊隊相比,李立劭還加入了二戰的敵方日本人,作為戰後各方處理歷史記憶的對比。

李立劭不免感嘆,因為有國共鬥爭的因素,因此中共政府是漠視國軍的貢獻的,更遑論文革時期,遠征軍的經歷者、家族被歸類為「黑五類」;同時又因孫立人案的因素,所以孫立人領導的遠征軍歷史,早被國民黨當局淡化,也因此在國軍歷史教材裡,更對遠征軍歷史輕描淡寫。

1955年,孫立人遭蔣介石指控兵變,因此被軟禁了33年,1990年病逝於家中。孫立人案的爆發,讓孫立人周遭的嫡系被連累,如中尉上不了上尉,有的升不了官二提早退伍,或遭遇白色恐怖。

對於民進黨,李立劭提到,2017年在台北孫立人將軍官邸(陸軍聯誼廳)舉行的紀念會上,柯建銘說自己高中時是孫迷,也讓大家對這民進黨大佬感到意外。李立劭認為,固然民進黨政府有注意到孫立人案,但還沒進一步思考到以轉型正義的角度推動,畢竟要真的「轉型」的話,得有個說法,包括對國民黨軍隊抗日的時期的肯定,但就涉及到政治氛圍,要肯定對手過去的貢獻,但得假裝沒看見,就跟孤軍的處境一樣,假裝沒看見而令人難過。

「我個人是認為,基本上台灣社會就是冷感,所以你說每一任政府對遠征軍、孤軍的態度,都一樣。」李立劭說。

不過李立劭爺強調,雖然國民黨、民進黨一樣對這些歷史冷感,但必須說馬英九時期還是有做一些事,例如在2014年的軍人節前夕,中國遠征軍陣亡將士的英靈以總牌位形式,正式入祀靈忠烈祠:另一方面,在陳慧興上校的走動爭取下,馬政府也有編列預算撥款修印度蘭伽公墓。

「不管對馬英九總統評價如何,但對海外陣亡將士這塊,就我認識的國軍將領是對其肯定的,的確做了不少事,但你要說大作也沒有,就是象徵性的事情。那民進黨就是冷感」、「民進黨對海外這方面,是不懂,也不太想去涉入,國民黨就是忙選舉,真的會關心的多是民間的人,有爭議時,政府才會跳出來被動回應。不管是國民黨民進黨,都非常被動的。」李立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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