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為故事裡的角色命名:如果主角在未來世界的鄰居叫「洪雅芳」,有多令人出戲!

如何為故事裡的角色命名:如果主角在未來世界的鄰居叫「洪雅芳」,有多令人出戲!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考究歷史潮流、鋪陳劇情、移用現成名字,到中二稱號與魔戒那樣建構世界觀的方法,為自己作品的角色命名不是件容易的事,其中也有許多眉眉角角......

文:麟左馬

不少創作者表示命名好難,這裡列舉幾個命名方法,當你腦袋阻塞的時候,可以翻來用。沒事也可以用這些方法練習取名,把這份必要技巧打磨一下,臨陣才靈光。

一、82年生的金智英命名法

1982是史上最多韓國嬰兒出生的一年,而那一年最多的女性嬰兒名字是智英。金姓,是佔韓國人口11%以上的超級大姓。金智英是最能代表最大群體的女性名字。而金智英那個世代,在現代化的進程中,開始進入職場,還仍然肩負所有傳統女性分工、期待,和歧視。

想映出某種現實的時候,用近乎採樣的方式來選擇人名,對略知脈絡的讀者而言,很容易連結特定族群。或至少,可以避免偏離現實太遠。舉我在《全面屍控之謎》裡頭的例子:

  • 陽馬曜:Mayaw Pacidal。Mayaw是阿美族最常見的男子名,而Pacidal是阿美族最常見的姓。
  • 杜清濤:(劇透)蒙古人有以家族長輩在嬰孩出生時的年齡為名的習俗。這個名字是一個數字的音譯。
  • 挪亞・埃比舍:Noah Aebischer,瑞士當年度最熱門男嬰名+瑞士籍遠多於其他國籍的姓氏。
  • 瑪梨・里拉朋差:Mali是「茉莉」這個漢語詞的泰語版,女性名。Leelapornchai是一個漢姓為「林」的家族選擇的泰語姓氏。這種文化合流,如同女真族的瓜爾佳氏,漢化成「關」姓。

這個命名法特別適用於社會寫實,但不限於社會寫實。舉個例:一個想隱身於市的殺手,如果不化名成王伯翰這種不起眼的姓名,而是用皇甫闇劍這種霸氣側漏的名字登記旅館住宿,就很令人一秒出戲。

二、嬰兒命名法

有時候父母心裡想好既定的名字,但見到孩子的臉時,覺得不像這個名字,就照孩子給人的感覺另取了。這種命名方式最自然。雖然說不出個什麼道理,但如果你角色寫到一半想換,就換。

shutterstock_573616660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舉個例:Karl和Bob兩個名字,在一張金髮碧眼、下頷稜角分明的臉上,和一個棕髮圓臉的胖角色裡,好像棕髮的是Bob、金髮的是Karl。這是一種累積的綜合印象。一方面Karl是非常日耳曼的名字,二方面多子音的發音也像是德語會出現的組合,三方面K的字形尖利、又是硬音。然而Bob除了母音是圓唇音之外,連字型都圓鼓鼓的。就算講不出這一番解釋、梳理不出背後的文化脈絡,直覺命名法也夠了。

所有的命名法裡,最適合的往往是直覺。

三、中二命名法

說不定是最多人心裡隱隱想要用的命名法。為自己取麟左馬這種筆名的人,很懂。

中二命名法通常有一個優點,就是SEO不容易被撞名的人物分散。畢竟要取出「大日歸返不動明王」這種名字,機率很低。

這裡有一個陷阱,就是取自己心頭好的中二名字,但是從既有事物借來。如果使用卑鄙炭治郎,或者Mister Gaga這種名字,除非人物的本身就是copycat,否則中二卻沒有創意,效果最差。

一樣在《全面屍控之謎》裏頭,有個DJ名字叫Hylemorph。本來想取DJ Holographic這麼直覺的名字,覺得是一個潮到出汁的歐洲電音DJ會取的名字。結果真的有這個人。所以得改,但是得在酷勁相當的字眼裡,找一個冷僻點的字。Hylomorphism翻成形質遞演論,隱隱可以影射故事的謎底,而且跟Holographic一樣是希臘文字根的複合詞,對歐洲人來說很酷。最終採用。

四、敏感詞「屏蔽」命名法

光看這個命名法,猜大家都能懂這裡的隱微書寫是為了什麼。

中國網路流行的做法是使用漢語拼音的羅馬首字母來隱匿,畢竟那是個沒人學注音符號、人人學漢語拼音的國度。例如和諧(河蟹)轉寫成HX、你媽(尼瑪)轉寫成NM。台灣網友還立於這個基礎,用NMSL當成諧擬中國的貶義詞。但這個做法稍嫌無聊。

《全面屍控之謎》的〈迷霧〉章,因為直接寫出真實的中國防火牆如何運作、敏感詞如何設定,甚至如何在封閉網路內操縱輿論流量。書中舉例說到「十九大」這個政治事件的同時,相關字眼寫成「曹核心」和「黃平湍」。但是眼尖耳靈的你,可能已經發現諧音意有所指。我採用中文的聲調,以及韻腳,讓搜尋引擎和蠕蟲都無法用這個關鍵字找到相關主題,但是略知脈絡的讀者,一讀就明白箇中含義。

你也可以基於欲蓋彌彰的渴望,為人物藏謎。設字謎的方法有三萬八千七百五十六種,你可以發明自己的,並把它變成故事裡的哏。

五、春光乍洩命名法

王家衛是個精緻的導演,也是個品味絕佳的DJ。但他給電影人物起名字倒是相當隨性。〈春光乍洩〉裡,張國榮和梁朝偉的角色名何寶榮和黎耀輝,分別是劇組攝影助理和燈光師的名字。就這麼簡單。

基於這層趣味,我寫《春光初洩》這個〈春光乍洩〉的同人故事假幕後的時刻,兩個人物的本名直接採用何寶榮和黎耀輝,Leslie和Tony反而成為電影角色名。

getimage_(4)
何寶榮、黎耀輝《春光乍洩》劇照|Photo Credit: Wing Shya

這種命名法的隨意趣味不容易模仿,但是偷人名字這件事倒是完全可以避免刻意或中二命名所造成脫離現實感。我在未出版新書《韓式偶像包袱》裡,有五十三個人物命名需求,其中絕大部分是韓語姓名。為免用純用漢字命名會成為韓語笑話,採用許多真實的韓國人名字來排列組合,並且查字典、也問懂韓語的人。還問過自己的韓國朋友是否可借名上陣。至於姓氏,就採用韓國前廿大姓氏,加入排列組合。

為求一個真實不出戲的閱讀感,直接從既有人名上取材也可以。但建議先搜尋一下,以免發生錯誤指涉的慘況。

六、劇透命名法

奇幻或武俠非常容易走這套進路。西門柔和諸葛剛兩位,誰使軟鞭?誰使鋼杖呢?很顯然作者沒有要誤導讀者的意思:西門柔腰纏九尺長鞭、諸葛剛手持六十三斤金鋼鐵拐。而且這兩個人不只名字一柔一剛、還剛剛好都是複姓。這湊在一起,不打架的話大概得打炮。古龍深諳這種心理期待,從命名開始就讓讀者把這兩個終須一戰的角色相連。

就連《慾望城市》裡的Samantha,也是公認比較性感的女性名字,才被寫成一個浪女的角色。這種角色就不太適合Maria或者Anna擔綱。

這是少數本身就能推動劇情的命名方式。舉個例:「龍東寺和鳳南觀是四大名刹裡最先聯手的兩家。」這個句子暗示了一個組織或位階或分類,總量是四。而參考兩大名刹的名字,待會兒劇情很可能會出現虎西祠和玄北宮。四方位和四神獸也是一個馬上可以讓人期待未來角色的既有規格,為故事鋪墊。

使用既有的文化框架,來為故事裡的人事物鋪排關係,可能比寫整段戲還清晰簡明。

七、結構命名法

《矯情之家》是一個世家的故事,人物之間的關係用名字分層,還可以順便反映地位。例如任家所有使婢的喚名都採用花卉。以及任家子女有字輩排行,所有「得」字輩都是下一代,而下下一代的字輩就用「所」。命名的字義男女有別,也反映出家庭裡的重男輕女。

結構命名法雖然不像劇透命名法一樣能建立框架推動劇情,但對於利用人物幫助讀者或觀眾搞清楚人物關係,甚至社會地位,非常有幫助。舉個例:《大佛普拉斯》的角色命名,高大上的人物不是稱英文名就是姓氏+職稱。但是小人物都採用了物件的名稱,如肚臍、菜脯、釋迦。

通常結構命名法的本身,都試圖反映一個社會結構,以及服膺這個社會結構的取名風俗。看名字就知道角色的社會地位,對建構劇情也非常有幫助。

八、魔戒命名法

魔戒作者托爾金的遺作《精靈寶鑽》是《魔戒》世界觀的中土大陸創生過程。托爾金的宏願是:在希臘、羅馬、北歐神話系統之外,獨力創作出一個屬於英國的神話系統。他連語言都自造了。《精靈寶鑽》這本書的一半是精靈語對照。

如果你的創作目標是建立一整個世界體系,而且體系裡頭有自成一格的文明,魔戒命名法可能是你最應該選擇的手法。畢竟在一個光速移動的未來世界裡,主角的鄰居叫洪雅芳,真的很令人出戲。

但如果你是一個有嚴重命名困難的人,你可能要考慮一下魔戒命名法的難度。這個命名法需要一整個體系,甚至有世界觀在其前,才有必要把工作規模擴得這麼大。反面來說,如果你連一個全新的命名系統都想不出來,先不要建立宏大的世界觀好了。循序漸進對任何進步來說,都是很不錯的步調。

寫作愉快。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關鍵藝文週報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