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馬來西亞特色的股市:當人民在猜誰當新首相,股民在追捧「首相概念股」

具有馬來西亞特色的股市:當人民在猜誰當新首相,股民在追捧「首相概念股」
圖為馬來西亞股票交易所。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同台灣在選舉季節時,媒體也會劃分藍綠營概念股、總統概念股,而每當馬來西亞大選或換首相時,媒體也會報導「首相概念股」。 「政治概念股」之所以在馬來西亞成為顯學,是因為尚在民主轉型階段的馬來西亞,朋黨資本主義的難題未解。

文:蕭宏達(馬來西亞學生,就讀於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系)

歷經一波紛擾,去年3月因「喜來登政變」上台的馬來西亞第八任首相慕尤丁在内憂外患下,終於在8月16日宣佈辭職。巫統也得償所願,由其副主席依斯邁沙比里於8月21日宣誓就任首相,反對黨領袖安華的首相夢則再次落空,這場「相位之爭」暫時告一段落。

由於在慕尤丁政府的領導下,接連的封鎖措施無法如台灣在短時間内緩解疫情,加上政治局勢不穩定,造成吉隆坡綜合指數(KLCI)一直徘徊在1500點這個心理關口,直到當前局勢稍微穩定後才呈現漲幅。然而股市並非一片慘淡,很多政治概念股獲得投資者短期追捧。

政治概念股的定義大概分為兩種,第一種是指與政府相關公司、政黨、政治人物有關聯的股票,第二種則是指因為選舉或特定政治人物勝選而受惠的股票。

舉例來說,國民黨在威權統治時期透過各種掛在「中央投資公司」及「光華投資公司」名下的黨營事業、隨附組織等方式累積黨產,黨營事業包括媒體、金融、電力等產業,其也會安插自己的親信在其中,若這些公司上市,就是第一種政治概念股。第二種的例子則是韓國瑜在2018年當上高雄市長後,承諾要發展「愛情產業鏈」,結果帶動觀光飯店、旅遊業等相關股票大漲。本文談的,主要是第一種。

充滿投機性的政治概念股

8月16日,慕尤丁宣佈内閣總辭,投資者似乎也在期待安華能夠得到大多數國會議員的支持出任首相,因此在8月17日,「安華概念股」紛紛上漲。安華概念股包括馬聯集團(Malayan United Industries Bhd)、泛馬控股(Pan Malaysia Holdings Bhd)及先進聯營(Advance Synergy Bhd)。

安華的妹妹在前兩家公司擔任董事,而先進聯營的主席則被認為與安華有關係,然而相關報告卻沒有指出他們之間有什麽關係。上述三檔股票分別上漲了10%、20%及28%。有趣的是,當依斯邁沙比里於8月21日宣誓就任首相後的下一個交易日,這三家公司的股價又再次下跌回到原本的水平。

如果回顧過去,可以發現之前也出現過類似的現象。2020年10月8日,距離喜來登政變7個月後,安華宣稱自己掌握多數議席足以任相,並且說自己獲得最高元首的召見,當他始終沒有說明自己獲得多少議員的支持,被人質疑是「狼來了」。這些質疑無阻安華概念股交易熱絡,股價紛紛上漲,其中又以先進聯營的上漲幅度最高,股價在兩天内漲了將近一倍。

不久後,政權再次輪替的事情沒有發生,這三檔安華概念股才又回歸平穩。從三家公司的業績表現來看,無法合理解釋這種短期上漲,可以說投機性很高,如果貿然入場,不一定能夠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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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圖為安華在去年9月23日召開記者會,宣稱已獲得多數國會議員支持成為新首相,但最終未能實現。

市場上除了安華概念股,還流傳著所謂的慕尤丁概念股、馬哈迪概念股、依斯邁沙比里概念股等,然而大多市場反應不如安華概念股熱絡。例如喜來登政變後,慕尤丁於2020年3月1日宣誓就任,據說與他有關的伊甸機構(Eden Inc Bhd)與Thriven Global Bhd,雖然當天開盤後股價一度大漲接近一倍,但閉市時僅分別上漲12%及5%。

至於今年8月21日宣誓就任首相的依斯邁沙比里,8月23日其概念股——泰達控股(Dataprp)與Sedania Innovator Bhd,在開盤時一度大漲,但閉市時都收窄漲幅,泰達控股的閉市價甚至較前一個交易日下跌。儘管走向可能不同,但這些股票的共同點就是容易受到政治情緒與投機行為影響。

除了以上提到的首相或政治人物概念股,市場上還有不少政黨概念股,例如與執政黨巫統相關的首要媒體(Media Prima Bhd)、與馬華公會相關的星報媒體(Star Media)等,這些股票有些會隨政局出現波動,有些則較不明顯。

如同台灣在選舉季節時,媒體也會劃分藍綠營概念股、總統概念股,而每當馬來西亞大選或換首相時,當地媒體也會如此劃分。不過,相比已民主鞏固的台灣,尚在民主轉型階段的馬來西亞,因為朋黨資本主義的問題依然明顯,才使得「政治概念股」成為顯學。

政治概念股出現的原因

政治概念股的出現,主要可以歸因於馬來西亞的朋黨資本主義及恩庇侍從的關係。朋黨資本主義是指企業與政府關係密切,促成官商勾結的環境。國家領導人掌握龐大的資源,可以透過資源分配來讓自己的親友獲利;企業主為了商業利益,也會與政治人物保持密切關係,以利其獲得資源的分配,而企業主則以政治獻金等的形式回饋領導人,形成恩庇侍從的關係。

根據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在2014年及2016年統計,馬來西亞的朋黨資本主義指數分別排在第一和第二位。經濟學人使用的統計方法是將商業領域依據是否易於尋租或與政府有密切聯絡而劃分成兩大塊,例如賭場的營運就需要仰賴政府的許可而可能有尋租的行為。

接著,經濟學人再計算活躍於這些領域的各國億萬富翁的財富佔國内生產總值(GDP)的百分比,來為各國進行排名。台灣也榜上有名,2014年排第7,2016年排第10。

這樣的區分方法固然有些粗糙,然而在無法仔細調查各種尋租行為的情況下,這樣的分析方法有助於提供一個大致的輪廓。

除了一些本質上就易於導致尋租的產業,1970年代在馬來西亞實行的「新經濟政策」也促成朋黨資本主義的興起。馬來西亞各族群之間經濟收入不平等的情況自英國殖民時期就開始,整體而言,許多從事農、漁業的馬來人相比起居住在城市地區的華人收入較低。雖然馬來人基本上能夠掌握政治權力,然而經濟上的劣勢,加上第一任首相東姑阿都拉曼較為自由開放的經濟政策,讓原本就處於領先地位的華人享有更多的經濟優勢,因此引起馬來人的不滿。

在1969年國會選舉,國民陣線(Barisan Nasional)的前身——「聯盟」(Alliance)雖保住政權,但卻失去三分之二議席優勢,得票率也首次不過半。在選舉失利、經濟上的分配不均、馬來民族主義者的煽動及害怕失去政治權力的氛圍下,於1969年5月13日發生了族群衝突事件,史稱「五一三事件」。

儘管513事件主要集中於吉隆坡一帶,事件的真相還有待釐清,但這起事件給了政府很好的理由來「消除貧窮」和「重組社會」,新經濟政策便由此誕生,以提升馬來人的經濟地位。然而,獲得最多利益的多是政治人物的朋黨,城鄉之間的經濟差距始終難以消弭。另一方面,原本只有三個政黨的聯盟,也擴大收編在野黨,組成國民陣線,以便擴張自己的政治版圖與優勢。

新經濟政策的推行讓長期執政且掌握政治資源的國民陣線,得以透過官商勾結的方式建立朋黨,也增加了政黨直接控制的企業數量,藉此來達成恩庇侍從的結構。國家推行的發展計劃圖利朋黨、或安插自己的親信進入國有企業,而受惠的朋黨則提供政治獻金協助政黨或政治人物備戰選舉及維護自身的地位。

新經濟政策也規定非土著(土著主要為馬來人)公司要上市,必須將30%的股權轉讓給土著,很多朋黨也藉此能以優惠價格獲得股權。被公認為馬來西亞朋黨主義之父的第四任及第七任首相馬哈迪,就培育了不少華、巫裔朋黨,例如其兒子拿督米占馬哈迪、丹斯里陳志遠等。

從這樣的歷史脈絡來看,就不難發現為何前面提到的政治概念股會受到追捧。另一方面,這也體現了馬來西亞在政治獻金、政黨財源上的監督不力,畢竟長久以來在國陣獨大的情況下,難以進行監督,且新經濟政策的實施建立在族群衝突與平等上,使得對於相關政策的討論更難以進行。至於未來相關監管是否會增加,可能還需視執政者是否為利害關係人、民眾的關心程度而定。

然而這些股票是否真的能因相關人士當上首相而得利、或是兩者之間是否真的存在關聯,其實處在模糊地帶,安華也曾說過自己和一些市場在操弄的股票無關。

事實究竟為何,就有賴於當地的投資者自身的判斷了。本文章並非鼓勵台灣讀者投資馬來西亞股市,而是想讓更多人了解馬來西亞的政黨政治發展,如何影響了經濟領域,而了解當地股市就是一個途徑。無論如何,任何投資都會有風險,內容僅供參考,各位讀者們還是要謹記「謹慎理財,信用至上 」 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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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馬來西亞現任首相依斯邁沙比里與前首相慕尤丁。

參考資料:

  1. 楊竣崧,2019,〈初探馬來西亞朋黨資本主義〉,《黨產研究》,4: 127-180。
  2. 台灣經濟在命運的轉捩點上(今周刊)。
  3. Edmund Terence Gomez. 2012. “Monetizing Politics: Financing Parties and Elections in Malaysia.” Modern Asian Studies 46(5): 1370-1397.
  4. Advance Synergy, Malayan United Industries See Rare Heavy Volume as Malaysia’s New PM Search Begins(The Edge Markets)
  5. Muhyiddin-linked Stocks Soar(The Edge Markets)
  6. R. Thillainathan, and Kee-Cheok Cheong. 2016. “Malaysia’ New Economic policy, Growth and Distribution: Revisiting the Debate.” Malaysian Journal of Economic Studies 53(1): 51-68.
  7. Political-theme Play Back on Bursa, Advance Synergy and MUI Group Lead the Surge(The Edge Markets)
  8. 大選概念股 選戰之前搶先機(星洲網)
  9. The Party Winds Down (The Economist)
  10. Comparing Crony Capitalism Around the World (The Economist)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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