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夠格的女人與同性戀:你有「冒牌頂替症候群」嗎?

永遠不夠格的女人與同性戀:你有「冒牌頂替症候群」嗎?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職場永遠對女人與同志充滿敵意,這樣的社會環境帶來的就是自我能力的懷疑,女人與同志的成功被內化為自我效能的堪慮,認為自己根本不是靠自己努力而來,而是透過某種契機、運氣,甚至詐欺來達成自我現階段的成功。

文:楊鈞傑

你曾經懷疑自己不夠好嗎?你曾經認為自己的成功只是僥倖嗎?你曾經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能力達到現在的成就嗎?你曾經認為自己是騙子、害怕自己的不夠格總有一天會被揭穿,且不值得享有現有的成功嗎?

以上症狀稱作「冒牌頂替症候群」(imposter syndrome,又稱騙子症候群),通常出現在高成就的人身上,他們總認為自己是憑著運氣才獲得如此高成就,擔心總有一天被拆穿自己是透過騙術爬上高成就。雖然現今有部分研究指出男女的盛行率並無差異,但多數研究指出更容易出現在高成就的女性身上,這又是為什麼呢?

是個人臨床症狀?還是集體社會現象?

「我沒有大家說的那麼好……」、「我只是運氣好罷了……」、「老闆/老師一定看走眼了,到時候我就會被發現我的成功根本是假的……」

這些自我懷疑的論述,通常出現在高教體制與專業人士身上,並伴隨著憂鬱、焦慮、低自尊,甚至身心失調、社會功能失序的症狀,知名演員艾瑪華森(Emma Watson)就曾坦言她遭遇此症狀。

這些「騙子症候群」在19世紀曾被認為是女人歇斯底里的症狀之一。直到近期,臨床學家才發現這些症狀也會出現在高成就的男士當中,如愛因斯坦在臨終前可能受苦於這些病症。另外,完美主義者、女強人/超人、天才、獨行俠、專家等都可能在工作上面臨自我懷疑的困境;研究更指出有70%的人在生涯中都歷經過騙子症候群[1]。

但是,這些症狀都是個性使然嗎?

社會學家[2]發現,「騙子症候群」普遍地在學術體制裡肆虐,並侵襲著教授與學生的心理健康,尤其是自1980年以來的強調競爭、效率的新自由主義,使得高教高度私有化、市場化與個人化,學者必須承擔著「個人業績」的壓力,不停地招生與生產知識以求穩定的資金補助。

在「各人造業各人擔」的個人主義下,每一個人必須為自己的功績努力,所有問題皆歸咎於個人,導致升遷壓力、焦慮、憂鬱等症狀都成為自我問題。

高教體制的私有化蒙蔽了「騙子症候群」的社會結構問題,使得好不容易有點成就的學者都會開始懷疑自我在難以生存的職涯環境裡,是不是只是「剛好比別人運氣好」才得以「存活」?還是自己的成功只是「僥倖」?

刻板印象的內化:永遠不夠格的女人與同性戀?

就算男人與女人同樣受到自我質疑「不夠完美」所苦,騙子症候群卻不同等的影響眾多「女強人」。

即使部分研究顯示,男女在冒牌頂替症候群的盛行率上沒有顯著差異,但大多數的研究仍指出,騙子症候群更容易發生在頂尖的女人、同性戀,以及其他弱勢族群身上。

是女人天生歇斯底里,還是受社會脈絡所困 [3]?

在現在的職場文化中,我們可以看到更多的女人出頭天:女人可以參政、女人可以當「頭家」、女人可以掌管企業、女人也可以成為卓越的運動員。

另外,隨著社會風氣的開放,同性戀者也逐漸於以往恐同的文化裡嶄露頭角,如蘋果執行長庫克,與今年東奧奪金的跳水金童湯姆戴利(Tom Daley)皆更勇敢的公開自己的性傾向,讓企業界與體壇有了更多元的成功榜樣。

但是,隨著女人與同性戀逐漸衝破父權體制的「玻璃天花板」,緊接而來的是充滿敵意與陽剛氣質競逐的環境。

女人就算當上了高官,也會受到旁人的指指點點;同性戀即使成功,依舊被他人質疑能力有缺陷,因為在傳統男人掌權的位置裡,女人與同性戀永遠都「不夠格」。

當職場永遠對女人與同志充滿敵意,這樣的社會環境帶來的就是自我能力的懷疑,女人與同志的成功被內化為自我效能的堪慮,認為自己根本不是靠自己努力而來,而是透過某種契機、運氣,甚至詐欺來達成自我現階段的成功。

當一個女人凸顯在陽剛競逐的企業文化裡,引來的就會是自我貶低:「我不屬於這裡。我只是運氣好罷了…」。特別是在傳統男人居多的產業裡,一旦打破了「男人當家,女人看家」的鐵律,迎來的就是不符合社會期待的質疑。

這樣的困境使女人進退兩難:一來無法衝破男人掌權的玻璃天花板,二來若當上掌權者卻會懷疑自我價值,苦於「騙子症候群」的肆虐。因為女人永遠在他人眼裡「不夠格」。

不只性別歧視,還有種族歧視

在女人之中,更容易受害的族群是有色人種女性。

一位心理治療師曾說道:「當你經歷系統性的壓迫,直接或間接地被灌輸說你比其他人更不值得成功,長期下來,騙子症候群就會出現。」[4]

這個現象在美國種族主義的環境裡更加明顯,當這個社會上少於5%的企業主是黑人女性時,黑人女性在職場升遷的道路上會更加質疑自己的能力,一來沒有相對的楷模可以比擬,二來會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資格站上領導者的地位。曾是美國第一夫人的Michelle Obama就曾患得騙子症候群,至今可能都還影響著她的生活。相對的,白人、中產階級的「失敗」比起黑人、工人階級者,對他們的職涯威脅性較低 [2]。

這個交織性所造成的困境,使得性別與種族上的社會排除,惡化了個人心理健康的問題,成為特定弱勢的集體夢魘。再者,我們社會長期錯誤的把「自信」——通常是白人且異性戀男性中心的特質——等同於有競爭力與領導能力。這些受到特權團體定義的「專業性」,通常是有偏誤的,導致其他非主流族群難以獲得他人的認可而內化成自我質疑 [5]。

試想:為何不是有細心、溫柔、且同理他人的特質,才等於「專業」且「自我價值」呢?

拆解「騙子症候群」——從社會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