蝦皮委託樂購蝦皮「第三方支付」?金管會不應再坐視這種「左手換右手」的脱法行為

蝦皮委託樂購蝦皮「第三方支付」?金管會不應再坐視這種「左手換右手」的脱法行為
Photo Credit: 蝦皮購物首頁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蝦皮交由沒有執照的樂購蝦皮負責「第三方支付」,但截至目前為止,金管會對這種「左手換右手」繼續違法經營金流業務,仍採消極容任的態度,讓蝦皮掌握台灣消費者與企業金流的「生殺大權」,任意延遲付款,以法院自居凍結用戶帳戶,坐視這樣的金融風險與國安風險繼續。

文:賴中強(執業律師,經濟民主連合智庫召集人)

蝦皮旗下的蝦皮支付股份有限公司(簡稱蝦皮支付)向金管會申請從「第三方支付」升格為「電子支付」,但因蝦皮未釐清其與中國騰訊間關係,未於期限內通過投審會增資審查,金管會8月13日廢止蝦皮支付的電子支付機構業務許可。

我們一再呼籲,為保障消費者權益,蝦皮應委託合法「電子支付」業者接手買賣雙方的金流服務,蝦皮卻公告將其金流服務從蝦皮支付轉換為樂購蝦皮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樂購蝦皮),並主張樂購蝦皮登記營業項目原包括「第三方支付」。

這是左手換右手的脫法行為?還是以拖待變?

本文目的,首在釐清蝦皮委託合法「電子支付」業者處理金流,與交由沒有執照的樂購蝦皮負責「第三方支付」,對消費者權益保障有何實質不同。

一、球員兼裁判,不算客觀第三方

經濟部於2012年底公告新增公司行號營業項目「I301040第三方支付服務業」,其定義為「從事配合金融機構及履約相關條件,並與銀行合作,取得信用卡特約商店資格,提供電子商務(含行動商務)買賣雙方支付擔保之中介機制之行業」,當年因為電子商務交易模式尚在發展中,未規定「第三方支付」業者需取得執照,僅由經濟部根據消保法制定《第三方支付服務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做為基本行業規範。

從定義可知「第三方支付服務業」原始概念是電子商務買賣雙方以外之第三方中介機制,做為電子商務支付秩序客觀擔保。無獨有偶地,2015年蝦皮來台營業,在臉書社群媒體強調:

「第三方支付,就是安全有保障。層出不窮的網購詐騙,總是讓你難以安心下手嗎?現在,蝦皮第三方支付就是你的交易安全盾牌」

「流程解說:1『買家』付款到『蝦皮第三方支付服務』。2『蝦皮第三方支付服務』通知『賣家』出貨。3『買家』收貨後點擊『蝦皮拍賣APP』上『確認收貨』。4『蝦皮第三方支付服務』將款項支付給『賣家』」

如果遵照經濟部「第三方支付服務業」原始概念,如果貫徹蝦皮「第三方支付,就是安全有保障」初衷,那蝦皮應該同意「電子商務的第三方支付業者」,應是買賣雙方以外客觀支付秩序的第三方中介機構。此意味金流業者:

  1. 絕對不可以兼具買方或賣方身分,自己在電商平台賣「肯德基原味蛋塔禮盒」、「萊爾富抽取式衛生紙」,然後自己球員兼裁判說「標錯價,不算數」
  2. 絕對不可與賣方間另有「蝦皮廣告」換取網路流量的交易
  3. 絕對不可與買方間另有「蝦拚晚點付」墊款借貸關係

最後者,不僅有害於「第三方支付業者」做為交易支付秩序擔保的客觀性;更令消費者擔心:蝦皮收取廣告費與利息後,利益的多寡,是否影響「第三方支付業者」公平清償角色?還是會根據蝦皮營收貢獻度,大小眼地決定貨款清償期與清償順位?

然而,樂購蝦皮兼具電商平台業者與金流業者兩種角色,就是球員兼裁判。

《電子支付機構管理條例》(以下簡稱《電支條例》)明定,「電子支付機構」營業項目,以「代理收付實質交易款項」「收受儲值款項」「小額匯兌」「因前三項業務買賣外幣」及「法律明定之附隨即衍生業務」為限,不可兼營非法定業務;反之,《第三方支付服務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並未明文限制業者不得兼營金流以外業務。

各種利益衝突,球員兼裁判,喪失客觀性之情形即無法避免,對消費者保障顯然不足。

電商業者讓利搶新賣家
Photo Credit: 中央社

二、欠缺「電子支付」執照,未能提供合法的多元金流服務

在抓大放小的立法政策下,《電支條例》第5條第1項允許「第三方支付業者」於每日保管代理收付餘額平均新台幣20億元範圍內,無需申請「電子支付機構」執照,繼續經營「代理收付實質交易款項」,但不得經營「收受儲值」、「小額匯兌」、「買賣外幣」業務,唯有合法的「電子支付機構」,才能提供消費者以上完整的金流服務。

舉例而言,橘子支付是合法「電子支付機構」,小明在電商平台賣出一把口琴,小明的橘子帳戶可以用來:

  • 單向收貨款、單向付貨款
  • 儲值,並將所儲值款項作多元使用,用存進去的錢或收到的口琴貨款到便利商店買咖啡
  • 匯兌,送禮金給小蓮
  • 因前三項兌換所需外幣

反之,樂購蝦皮只是「第三方支付」業者,小明的蝦皮錢包應只具有「單向收貨款、單向付貨款」功能。

《電支條例》「代理收付實質交易款項」定義為:指接受付款方基於實質交易所移轉之款項,並經一定條件成就、一定期間屆至或付款方指示後,將該實質交易之款項移轉予收款方之業務;「收受儲值款項」定義為:指接受付款方預先存放款項,並利用電子支付帳戶或儲值卡進行多用途支付使用之業務。

二者之差別,在於前者以完成實質交易之單向付款或收款為唯一目的,後者,進一步允許帳戶內款項留存,作多用途支付使用。​

根據「蝦皮錢包」網頁說明:

「無論買家使用什麼付款方式,當買家支付款項後,款項會先由蝦皮託管,待買家點選完成訂單、或蝦皮承諾時效到期時,款項才會轉入到您的蝦皮錢包中」、「錢包餘額:所有退款及銷售收入都會顯示於蝦皮錢包。錢包餘額等於您的總收入」,蝦皮會員可以選擇將錢包餘額在電商平台上購買商品,也可以選擇提款,如果選擇提款,要「3-5個工作天」錢才會匯入蝦皮會員的銀行帳戶,如果未選擇提款,錢會繼續存在「蝦皮錢包」,每兩週的週三執行一次「蝦皮錢包自動提款」。

如此操作,是將會員「蝦皮錢包」的錢作為多用途支付使用,這就是儲值業務,但蝦皮並沒有經營儲值業務之執照,此部分已涉嫌違法,依《電支條例》第46條第1項規定,非電子支付機構經營儲值業務,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三、500萬元資本額,對消費者保障不足

《電支條例》第9條規定「電子支付機構」業者最低實收資本額門檻5億元,其目的在於確保業者健全經營,並且確保遇到消費爭議、業務疏失時,業者有一定的資本足以賠償消費者。

反觀,樂購蝦皮只有500萬元資本額,不僅沒有足夠資金處理消費爭議與賠償責任,連最基本自主建立資訊系統的健全經營能力,都是個問號,此從蝦皮至今無法回答投審會「與中國騰訊集團間是否有共同開發產品、管理軟體、委託資訊或技術服務、共享客戶資訊等業務往來」可見一般。

四、清償基金不擔保,如果倒閉,消費者求償無門

為了避免銀行倒閉存款大眾求償無門,法律規定銀行強制加入存款保險,而保險公司亦須提撥資金至保險安定基本,真倒閉時存款保險與安定基金會清償消費者。

《電支條例》也有類似制度,第41條規定業者應提撥資金成立專營電子支付機構「清償基金」,「第三方支付業者」不適用《電支條例》,消費者債權不受「清償基金」保障,萬一業者倒閉,將求償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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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達志影像

五、消費者不受法律優先債權地位保障

《電支條例》第22條第8項規定「使用者及特約機構就其支付款項所產生之債權,有優先於專營電子支付機構其他債權人受償之權利。」反之,沒有電支執照的樂購蝦皮,其使用者及特約機構(賣家) ,不受債權優先受清償的法律保障,這在樂購蝦皮兼營各種業務而有各式各樣債權人時,對金流服務的消費者尤其不利。

六、消費者不受業者應提存準備金之保障

《電支條例》第20條規定「專營電子支付機構收受......儲值款項合計達一定金額者,應繳存足額之準備金」。相反地,實際經營蝦皮錢包儲值業務之樂購蝦皮,其消費者卻不受業者應提存準備金之保障。

七、不完全款項信託

如同第二點所述,蝦皮代理買賣雙方交易款項收付,可以區分前後段。前段金流,係指買家支付款項後,經賣家出貨,買家收貨,一直到買家點選完成訂單,款項尚未進入賣家蝦皮錢包前階段;後段金流,係指款項進入賣家蝦皮錢包虛擬帳戶後,經賣家提領 (或強制提領),到該款項進入賣家銀行實體帳戶前階段。

根據《樂購蝦皮使用者管理規章》第三點價金保管機制之說明:

1. 本公司針對代理收付實質交易款項業務,提供使用者價金保管服務。『價金保管』是指付款使用者(買家)所支付的交易款項會全部存入本公司於銀行開立之信託專戶,直到約定之價金保管期過後,或是付款使用者確認已收到商品無爭議,款項才會撥入收款使用者(賣家)的帳戶中。

2. 價金保管期:交易付款日+10天內」;可以判斷,蝦皮僅將前段金流交付信託,而沒有將款項進入賣家蝦皮錢包虛擬帳戶後之後段金流交付信託。

樂購蝦皮前開不完全款項信託,與《電支條例》第21條第1項「專營電子支付機構對於儲值款項扣除應提列準備金之餘額,併同代理收付款項之金額,『應全部交付信託』或取得銀行十足之履約保證。」之規定明顯不同,讓消費者蝦皮錢包內款項不受信託保障。

八、不完全專款專用

依照《電支條例》第22條之規定,所有金流業者代理收付款項與儲值款項均須專款專用,其用途限於依使用者指示移轉、提領與撥付;金流業者能夠動用的僅限於該專款存放銀行或信託等所衍生的利息、孳息,而且動用還要有回饋消費者機制。

反之,樂購蝦皮卻不受上開限制,蝦皮錢包的後段金流並未交付信託,蝦皮甚至還把會員在蝦皮錢包的錢,擅自拿去做「蝦拚晚點付」放款收取年利20%的高利貸,萬一無法順利回收,風險卻要由全體會員承受。

九、任意延遲付款,以法院自居凍結帳戶,不負賠償責任

《電支條例》第十八條規定:「專營電子支付機構......除依法院之裁判或其他法律之規定外,不得有遲延支付之行為或接受第三人有關停止支付、匯款或其他類似之請求」。

反之,樂購蝦皮不受前開禁止遲延支付規範限制,《樂購蝦皮服務條款》第2.11.5條還規定除了司法機關之通知外,蝦皮有權自行「經本公司認定用戶為質疑或風險商店者,本公司得不經事先通知,凍結用戶於本服務之帳戶並暫時停止用戶使用本服務之授權、請款與撥款作業」,而且用戶不得請求凍結期間利息及賠償。

十、交易安全保障不足

樂購蝦皮服務條款》第2.17條規定「您應為所有經由您的帳戶在本平台所進行的交易負責,不論您是否授權、知情或同意」,未區別發生冒用或異常裝況真實原因與應歸責對象,一律甩鍋消費者自行負責,對交易安全保障,顯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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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央社
金管會主委黃天牧

金管會不應再坐視蝦皮違法營業

第三方支付業者法律規範不足與消費者保障不足之現象,由來已久,立法者方制定《電子支付機構管理條例》,其立法目的為「健全經營及發展,以提供安全便利之資金移轉服務,並保障消費者權益」。

金管會統計,28家合法電子支付機構合計今年6月底的「代理收付款項餘額」為40餘億,但僅僅蝦皮一家無照營業,其日均餘額即高達31億元,蝦皮掌握龐大金流卻未依法納管,對消費者保障及金融穩定,顯有不利影響。

截至目前為止,金管會對蝦皮「左手換右手」繼續違法經營金流業務,採消極容忍的態度。中央社8月17日報導:「銀行局副局長童政彰說明,樂購蝦皮自(8月)12日起接手蝦皮購物平台金流服務,金管會明年第一季即會主動查核,若樂購蝦皮今年保管代收代付款項日均餘額超過新制規定的新台幣20億元以上,金管會將要求樂購蝦皮依電支條例規定向金管會申請電支機構業務許可。」

問題是,金管會把「蝦皮支付經營金流業務」與「樂購蝦皮經營金流業務」分開認定(不分開認定就是違法狀態繼續),依金管會意見樂購蝦皮今年8月12日才「開始」經營金流服務,到明年第一季統計該公司「今(2021)年保管代收代付款項日均餘額」,統計的分子是8月12日到年底共141天的每日保管餘額,分母卻是365天,這樣的「日均餘額」當然低於20億元門檻!

反之,如果金管會要到2022年8月12日再來統計樂購蝦皮「一年保管代收代付款項日均餘額」,就算超過限額,樂購蝦皮有六個月時間(2023年2月12日以前)重新申請電子支付許可,就算金管會當天許可,樂購蝦皮還有六個月時間(2023年8月12日以前)申請投審會增資以取得正式營業執照,然後,還可申請展延三個月(2023年11月12日以前),再加上前後公文往返與機關內部審查,那應該是在2024年1月總統大選後了。

經濟民主連合不斷提醒各界:蝦皮母公司冬海集團是由中國騰訊與創辦人李小冬共同控制,而騰訊就是幫中國共產黨進行社會監控數位極權統治的企業。

冬海集團財報白紙黑字記載「根據我們的創辦人(李小冬)與騰訊公司之間所簽定的『不可撤銷代理權』,騰訊同意將其所持有普通股份表決權,指定我們的創辦人作為其代理人」、「自2021年3月5日起,我們的創辦人與騰訊公司就其所持有的普通股份計算,共擁有合計61.1%的表決權力。」、「我們的創辦人與騰訊公司對本公司業務握有重大影響力,包括併購、合併、全部或大部分資產出售、董事選舉及其它許多重要公司決策」。

在中國政府加強對騰訊的監控下,讓蝦皮掌握台灣消費者與企業金流的「生殺大權」,任意延遲付款,以法院自居凍結用戶帳戶,坐視這樣的金融風險與國安風險繼續延宕不解決,拖過今年,拖到明年第一季才來「檢視」,甚至拖到2024年1月總統大選後,這樣的官員,就是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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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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