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移工仲介有教她「主人吃完飯傭人才能吃」,而在我媽眼裡這簡直是莫名其妙

原來移工仲介有教她「主人吃完飯傭人才能吃」,而在我媽眼裡這簡直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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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站在餐桌邊想著要夾哪道菜,爸爸轉頭對她說︰「達莉亞!Lunch!」然後拿著筷子指著盤子「This!This!」「Eat!Eat!」達莉亞慌張地一邊搖頭、一邊翻著她的超大筆記本︰「不行!不行!」原來,外籍移工的仲介在她抵台後有教她,台灣人是主人,移工是傭人,主人吃完飯傭人才能吃。

文:熊宥之

七年級末段班的我,出生在一個充滿願景的時代,黨國一體且一黨專政的兩蔣時代結束,李登輝開始改革政黨,當時的台灣迎來了我們期盼已久的落實民主。

差不多在同時期,台灣開始引進外籍移工,填補社會基層的勞動力人口。

第一印象

小時候關於奶奶家的記憶,是逢年過節總是要拜拜,給祖先與神明的菜色都準備的非常豐盛,媽媽跟著奶奶在市場與廚房忙進忙出,我最喜歡跟著媽媽去台中水湳市場,雖然總是要國小的我充當挑夫,但對於那個時候的我來說,菜市場的熱鬧喧騰遠比在家跟其他親戚搶電視來得有趣。

這些逢年過節的盛大澎湃習慣,一直到奶奶中風之後,由於行動不方便需要請人照顧才漸漸消失。

第一次見到奶奶的外籍看護,是國小的某個過年期間,這也是我的人生中第一次見到移工。還記得那是中午的午餐時間,我們剛回到奶奶家,正圍在餐桌前吃飯,有一個身材矮小微胖的女生,拿著一本超大的筆記本,躲在廚房角落的板凳,看起來非常手足無措,媽媽說她是來照顧奶奶的。

我站在餐桌邊想著要夾哪道菜,爸爸轉頭對她說︰「達莉亞!Lunch!」然後拿著筷子指著盤子「This!This!」「Eat!Eat!」

達莉亞慌張地一邊搖頭、一邊翻著她的超大筆記本︰「不行!不行!」

媽媽用了一堆疊字,彷彿跟牙牙學語的寶寶一般的說話方式才拼湊出她的意思。原來,外籍移工的仲介在她抵台後有教她,台灣人是主人,移工是傭人,主人吃完飯傭人才能吃。

這個觀點在我媽眼裡簡直是莫名其妙,也許是因為媽媽出生在後山,小時候過得很清苦的關係;又或者是媽媽國中畢業後,就到台北四處打工的關係;可能媽媽身在異鄉,受到很多人的幫忙,從我有記憶以來,媽媽總是很熱心助人,常常騎車載著我出門,在路邊有人的車拋錨或有人雨天騎車滑倒,她都會路邊停車叫我一起幫忙推車。

總之,媽媽費了很多力氣跟達莉亞解釋她不是傭人,她來幫我們照顧奶奶讓我們很感激,畢竟我們都在北部工作、念書,沒有辦法照顧奶奶,所以我們吃飯她當然可以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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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在台印尼移工工作情形。

我在旁邊一邊聽媽媽跟達莉亞比手畫腳解釋,一邊翻著達莉亞的超大筆記本,那是一本工作守則,而且是一本寫滿筆記的工作守則,第一頁看起來像是仲介發的看護移工的工作內容,達莉亞把這張工作內容貼在本子上,然後用一個我不懂的語言寫了一遍,那個我看不懂的語言,應該是她的母語。另外還有一些表格,一邊寫著看起來像是達莉亞的母語的單字,另一邊寫著羅馬拼音,我想應該是她對照著翻譯用的。

直到現在,那本超大筆記本對我來說依舊印象深刻、記憶猶新。

二十年前那時候,不像我們現在資訊管道非常豐富,人手一支智慧手機,隨時可上網找資料甚至看影片,幾乎完全取代了電腦的功能。

那時候的我正在補習英文,對英文有極大興趣,常常邊看英文書邊查英文字典,所以可以想像,當時剛飄洋過海來到台灣的達莉亞為了盡快融入雇主家庭,捧著字典認真做筆記,想要理解台灣人說的話、想要努力做好工作、想要賺錢寄回家求得一家人溫飽,那是我望塵莫及的生活態度。

現在回想起來,媽媽對待移工的態度在二十年前的社會非常難得,即使我們身處二十一世紀了,有便捷的網路與資訊傳播,也有勞工團體與人權組織,更有官方申訴管道與檢舉方式,然而現今雇主欺負與壓榨外籍移工的新聞仍時有耳聞,更不用說二十年前那個光是省籍歧視就可以引發衝突的年代。

媽媽用身教代替言教的方式,直接教育第一次與移工相處的我︰人類沒有貴賤的分別,這個觀念之於每個人來說,不都應該是很值得擁有的處事態度嗎?

本文獲《移人》授權刊登,原文請見:島民移工:關於我生命中那些飄洋過海來到台灣的移工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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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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