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長弓兵以寡擊眾的阿金庫爾戰役(上):急需靠對外征戰,證明自身合法性的亨利五世

英國長弓兵以寡擊眾的阿金庫爾戰役(上):急需靠對外征戰,證明自身合法性的亨利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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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亨利五世的繼位也繼承了正統的缺乏,與其父一樣他急需證明自身的合法性,再怎麼說亨利面對的可是連年征戰下特別好戰、一切服務於戰爭無論內外戰的英國社會;解決方案?主動向外出征是個好答案。

1413年5月,年僅25歲的蒙茅斯的亨利(Henry of Monmouth)即位為英王,是為亨利五世(Henry V)。亨利五世高大健碩,披帶盔甲猶如穿件斗篷般輕鬆;13年前(1400)在蘇格蘭前線體驗初陣的他接著在威爾士(1402)奮戰,追擊行蹤飄忽的威爾士人使得亨利早早就習慣了餐風露宿、半飢半飽的軍旅生涯。

在1403年的內戰中,叛軍長弓手一箭射來,正中亨利的左臉頰,長箭貫入6英吋(15公分)之深;但亨利卻堅持戰鬥,最終從敵將手中贏得勝利,青出於藍──亨利的兩名對手正是過去手把手教會他熟悉戰陣的師傅。才15歲的亨利名副其實地經歷了戰場上的洗禮,然而糾糾武夫不足以概括亨利;他喜歡書冊,總是親手寫信,而且獎勵宗教音樂的發展。

比起士兵他更像一名虔誠的教士,尤其是在對付宗教異端時──1401年,英國法庭不情願地引進了針對異端的火刑,這項「新發明」在1401-1414年之間總共才執行了兩次,其中一次就在亨利的監督之下。行刑到一半,亨利將考得半焦的罪犯從火中拖出來,問他是否承認罪過;一旦得到否定的回答亨利便將人從新塞回桶中丟回火裡繼續執刑。

雖然年紀輕輕,新即位的英王並非處理國政的新手;在其父王臥病之際他已身任樞密院議長(President of Council)職務,血腥鎮壓了威爾士的叛亂。殘酷與狡詐的手腕對於治國來說是必須的,尤其在得國不正的狀況下──1399年,亨利五世之父亨利四世廢黜並且秘密處死了理查二世(Richard II),自己即位;他短暫的在位期間至少有超過一半都耗費在內部平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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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ichard Caton Woodville Jr. @ public domain
被亨利五世率軍射死的威爾士叛軍領袖

亨利五世的繼位也繼承了正統的缺乏,與其父一樣他急需證明自身的合法性,再怎麼說亨利面對的可是連年征戰下特別好戰、一切服務於戰爭無論內外戰的英國社會;解決方案?主動向外出征是個好答案。威爾士與蘇格蘭大致平靖後,亨利五世便著手準備入侵海峽彼岸的老對手。

這時機選得恰到好處;彼時的法蘭西封建領主正分裂為阿爾馬涅克(Armagnac)與勃艮地兩派,彼此內鬥不休,都積極地尋找外援──亨利五世的英國當然也在可能的援手當中。1414年,弄丟巴黎、處於劣勢中的勃艮地派首先向英國求援,而亨利五世則以介入作要脅頻頻與阿爾馬涅克派接觸,每經過一輪談判便拔高英國不介入的條件門檻。

阿爾馬涅克派原以為只要將亞奎坦(Aquitaine)地方的主權讓渡出去就能滿足亨利五世,顯然過於天真;畢竟包括加斯孔(Gascon)在內的領地早在12世紀就已經是安茹帝國(Angevin Empire)的一部分,實際上接下來3百年都在英國治下,而且當地領主早就舉兵為英國攻城掠地,這種空洞的主權讓渡毫無吸引力;亨利五世的價碼越抬越高,除了他一向要求的法蘭西國王稱號之外,幾乎要整個恢復安茹帝國的故疆。

法國人爭辯說你英王王位還不是硬搶理查二世的,還怎好意思來爭法王王位的繼承權,到了1415年4月終於掰扯不下去,談判破局。法國人保持風度,致贈英國大使網球數顆;亨利卻保持他一貫的高姿態,說道「假使上帝有意,這些球我會留到法國去玩,玩他們將輸掉的遊戲」。

這也在亨利五世的算計之中;在談判進行之前,他就已經處心積慮布置調動,準備武力「收復」諾曼地。1066年,還是法王臣屬的諾曼地公爵征服了不列顛、成為英國國王,之後亨利二世(Henry II)的安茹帝國更統治了法蘭西半壁、英格蘭與愛爾蘭。

但此番盛況為時甚短,1206年整個諾曼地便遭法國襲捲,到了1259年亨利三世更主動放棄了諾曼第與安茹,在答應了向法王公開致敬的條件後才保住了亞奎坦與加斯孔。

14世紀以來英法兩國就為了致敬禮儀爭吵不休,而加斯孔的爭奪最終引爆了所謂的百年戰爭。亨利五世重燃戰火的著眼點卻比較特別;他執拗地宣稱諾曼地從來是自己的領地,儘管諾曼地實際上已失去2百多年。

亨利五世首要且最重大的難題是,金錢。比起上世紀的前幾任英王,皇室的收入短少很多;亨利不得不特使四出向有錢的鄉紳、教士、貴族、富商大賈們商借。光是主教們借給英王的軍費就多達44000英磅,超過英王直屬領地每年收入的一半(約80000英磅),為了籌措巨款亨利不得不拿皇室的資產珍寶作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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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CNG @ CC BY-SA 3.0
亨利五世所發行的貨幣

經過兩年多的準備,亨利五世集結了8000名長弓手、2000名重騎兵(men-at-arms),另外還徵召了65名砲手、20名外科醫師,坑道工、石匠、纜工、車床工、木匠等等不下1200人。公爵們許帶50匹馬,男爵24匹,騎士6匹,普通的長弓手也有1匹,全部軍馬不下2萬5千。為了渡載大軍,載重20噸以上的船隻都被徵用,據說一共用上了1500艘船,包括皇家海軍載重噸位540噸、船員3百多人的旗艦在內。

1415年8月11日,亨利五世的艦隊浩浩蕩蕩出征;大部分人以為目的地將是加萊(Calais),自百年戰爭開戰伊始英軍就牢牢掌握住了加萊港及其周邊地區。亨利卻保密到家,直到最後一刻才揭露目的地。

8月14日,艦隊抵岸,名為法斯托夫(John Fastolf)的騎侍(squire,騎士以下的爵位,戰時隨扈騎士作戰)率先搶灘;雖然日後是百年戰爭的重要人物,但此時他還未能受封騎士,儘管亨利五世不免俗地在登陸後立即冊封了一批騎士。

搶灘點出人意料地落在塞納(Seine)河口處;亨利五世的目標是拿下臨近的哈弗勒爾(Harfleur),該城既可作為沿河而上威脅巴黎的跳板,也是征服諾曼地一帶必須經營的根本之地。不僅僅是登陸點讓人料想不到,法國人的遲鈍大意也很驚人,在英軍連續3天將部隊從大船接駁到岸上的過程裡毫無干涉;岩岸可是易守難攻。

法軍人手有限,重點布防在哈弗勒爾城中;即便援軍乘著英軍還在卸載的當口及時趕到,城內甲士(men-at-arms)也只有3百多(原本僅34人),還得靠武裝鎮民與十字弩手填補防線。哈弗勒爾城本身卻不好啃。

高牆環繞,26座塔樓看顧著城牆,牆外壕河一道、土提一層,周匝近2英哩;在城南面,大潮來時海濤直抵城跟,潮退時則遺留大灘泥沼,只有一條平時浚深可通航的河道通過水門直抵城中,水門兩側高塔睥睨,鐵索連環船橫貫河面,河床上則布滿木樁。

3座城門外又土木加蓋了3座外城(barbican)加固,城外同樣掘壕引水;北面的河道也被守軍截流,一片泛濫,英軍事先準備的組合橋完全跨不過,為了將城合圍跨過洪泛英軍又多耽擱了2日。8月19日包圍完成,英軍駐匝於城兩側的高地,北面水鄉有小船來回穿梭巡守,南面海上則由艦隊維持封鎖。

重頭戲落在第一天就架設好的攻城砲上;包括12門重砲在內各種投石機不分日夜開轟,儘管夜間砲擊不十分奏效,守軍都是乘夜摸黑搶修塔樓,滿街上鋪開軟泥糞便吸收敵彈衝擊。火砲拋射的石彈最重將近250公斤,有些還塗上焦油點著火火攻。

亨利五世十分樂觀,圍城開始一周後他還很自信地寫信告訴他人,最多再讓對手守8天,接著揮兵巴黎,回轉一圈到波爾多過冬。然而守軍的抵抗相當頑強。英軍準備的攻城塔沒派上用場,挖掘的地道下方被守軍反向開挖地道截胡;開挖攻城壕好將火砲拉近距離的企圖也被阻撓,法軍壅塞水流、壕水高漲,逼迫英軍將火砲後撤。

然而更要命的是,由於衛生不佳、飲水不潔、肉食腐敗、吃多了生澀的果實和生猛海產、又在高溫潮濕的沼澤地裡作戰休憩,軍中爆發了痢疾,拖慢了攻城進度。到了9月17日,英軍火砲集中攻擊的南門外木城化為一片斷垣殘壁,法軍組織了一場突襲,一度拿下攻方火砲陣地,但隨即被英軍逆襲奪回。

英軍打鐵趁熱,將燃燒的石彈砸向南門內臨時加築的工事,燃起熊熊大火,趁亂一舉攻占;火勢如此之大,殘火直燒到兩天後還餘燼未熄。這番攻防大抵決定了勝負。守軍的糧食告罄又求援無門,北面泥沼被英軍抽乾後又斷了水源,9月23日,哈弗勒爾開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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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哈弗勒爾城進攻的亨利五世

英軍獲得了勝利,城內的騎士老爺們連同富裕的市民、曾經武裝抵抗的平民都被抓起來勒贖。剩下的年輕人在宣示效忠英王後得以留下,但亨利不要老弱,全趕出城;婦孺則可以選擇留下或離開,大約有2000人離去。

勝利的代價不菲。戰鬥造成的傷亡不大,然而痢疾帶走了至少2千人的性命,其中不乏顯要人物;大人物的遺體被送回本國,其他人則就地刨出大坑埋了。另外還有近5千人病得太厲害無法作戰,其中2千被後送英國就醫,不少人回去就病逝了。

英軍得病致死的比率大約在14-21%之間,以現代眼光來看或許很嚇人,但即便是醫療救護已經比較發達的19世紀,軍中流行病造成的死亡率通常也在7-10%左右,而衛生醫護不足的情形下20-25%的致死率並不少見。

攻城戰前後持續了5個星期,時間還不算久,然而短暫的、即將到頭的用兵季節,以及傷病造成的大幅減員,意謂著不可能再進軍巴黎。除開留下戍守哈弗勒爾的500甲士(men-at-arms)與1,00名長弓手,亨利五世手頭只剩900重騎兵(men-at-arms)、長弓手5000上下可資運用。

英軍召開軍議商討下一步該怎麼走;到波爾多是不用想了,大部分將領主張直接打道回府。亨利五世十分反對此種避戰傾向,再怎麼說也不能讓遠征一開始就結束,英軍士兵簽下的服役合同還有9個月才到期。

還很年輕的亨利去信給法國太子,要求兩人單挑做個了結;然而體弱多病的太子(此時年方19)別說沒接受決鬥,2個月後便亡故了。亨利等待決鬥又等了一星期杳無音信,終於獨排眾議,決定沿著海岸向北行軍150英哩(約240公里),一路示威到加萊。1415年10月6日,拋下一切輜重與火砲輕裝出行、只帶著8天份軍糧的英軍開始跋涉;亨利打定算盤避免與法軍正面交鋒,甚至要求士兵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剽掠或擄人勒贖上。

亨利五世的決定看上去十分大膽,假如不是無謀。他的兵力幾乎不可能對法軍起多大威脅,沒有火砲的他也不可能攻圍城池;但假使在戰場上被逮住、被法軍集結的優勢兵力殲滅,絕對是一場災難。所幸法軍也深陷於分裂當中;由於不放心勃艮地派的動向,在諾曼地左近集結、太子麾下的兵力不得擅動。

勃艮地派的核心人物、勃艮地公爵無畏約翰(John the Fearless)口頭上答應率軍入援,許多勃艮地騎士也確實加入法軍大營,但別說無畏約翰的兒子、積極請戰的繼承人被老子阻擋不得上陣,無畏約翰甚至還派出集結的兵力到阿爾馬涅克派的領地燒殺劫掠,一面要求法王大赦其黨羽。

勃艮地派的意向固然令人放心不下,阿爾馬涅克派的交戰意願也不高;其首腦首先要保證的是法王查理六世(Carles VI)無論如何不會上陣,畢竟「輸掉一場戰役總好過輸掉戰役又賠掉國王」。

但亨利五世出發後,法軍老將、王室統帥(Constable)德阿爾貝(Charles d’Albret),以及十字軍名將、以波西考(Boucicaut)之名著稱於世的元帥(Marshal)讓・勒曼格爾(Jean Le Maingre)率領的法軍一路跟蹤,決定守住索穆(Somme)河上的所有橋梁、渡口截擊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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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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