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虛構推理》與後結構主義(上):如何利用「虛構與謊言」破除鋼人七瀨的都市傳說?

【動畫】《虛構推理》與後結構主義(上):如何利用「虛構與謊言」破除鋼人七瀨的都市傳說?
Photo Credit: 《虛構推理》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筆者在此嘗試將後結構主義帶入本作的脈絡中,以衍生出新的概念,本文也將針對後結構主義多有著墨的〈鋼人七瀨篇〉進行論述。

文:李佾學

《虛構推理》是日本小說家城平京推理小說作品,插畫為清原紘。由講談社Novels出版。2012年第12回日本本格推理大獎小說部門得獎作品。改編的日本漫畫作品由漫畫家片瀨茶柴作畫,講談社出版,於講談社漫畫雜誌《少年Magazine R》連載。2019年1月正式宣布推出電視動畫作品。含原作小說全系列累計銷量已突破300萬部。(摘自維基百科

本作在劇情上主要是講述一名身體殘缺的異能少女岩永琴子,與不死身的男主角櫻川九郎一同解決各種怪異的故事。本作有意思之處在於兩人解決怪異的方式,實際上與自身的異能關聯性偏低,兩人主要解決怪異的方式,是依靠合於邏輯的「虛構推理」來消滅「都市傳說」,或是怪異們向兩人提出的疑惑。

而在本作中的〈鋼人七瀨篇〉裡,筆者認為作者在琴子解決這個都市傳說的劇情上,運用了後結構主義的概念,然而其載體與後結構主義仰仗的文學主體有決定性的差異,因此筆者在此嘗試將後結構主義帶入本作的脈絡中,以衍生出新的概念,本文也將針對後結構主義多有著墨的〈鋼人七瀨篇〉進行論述。

〈鋼人七瀨篇〉的故事劇情

進入論述前必得先了解故事劇情,因此筆者將以一定篇幅介紹此篇的劇情。〈鋼人七瀨篇〉的故事是從七瀨花凜的死亡開始。七瀨花凜原本是具高人氣的偶像,但過高的人氣使得她受到大量網民攻擊,家人也不願分攤壓力,因此在一次鋼筋墜落事件中,她選擇平靜接受死亡。

然而,在她死亡不久後,真倉坂市中竟出現七瀨花凜的亡靈傳說,甚至謠傳其攜帶巨大鋼筋,並引發許多騷動,甚至造成一名員警死亡。鋼人七瀨極為不自然的誕生方式,讓怪異們同樣害怕,然而,琴子與櫻川九郎一在深入調查後,發現這個所謂的亡靈其實是藉著某個網站匯聚網民們的想像而成。

為了完全根除這個怪異,琴子架設一個專門討論鋼人七瀨傳聞的論壇,來帶領網路上討論的風向。所謂的怪異其力量皆是來自人們對其的相信程度,因此琴子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做到完全改變網路聲量,她只需要讓相信這個怪異的人,變得少到不足以支撐此亡靈的存在即可。

然而背後主使者「六花」所累積的網路聲量相當龐大,因此琴子嘗試了三種方案才成功破除鋼人七瀨的都市傳說。最後,琴子破除都市傳說的論述,是指責網站架設者為七瀨花凜反證的數種論述。在成功滲透網民的想法後,鋼人七瀨的概念在多數人腦中已經煙消雲散,主使者也被九郎輕易擊敗。

在上述這段解決事件的過程中,最為有趣之處在於琴子從一開始就不知道真相,而她解決事件的方式是倚靠「虛構與謊言」。她的解決方式的細緻之處在於,捏造了一個又一個虛構但又合於邏輯的「事實」,進而瓦解群眾對於都市傳說的統一認知,她讓人們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實。也正是這點的處理方式與後結構主義有所接軌。

理性主義與後結構主義

所謂的後結構主義,指稱的是一種1960年代晚期於法國萌發的一系列哲思運動。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與吉爾・德列茲(Gilles de Rais)等人為代表人物。

《批判思考-當代文學理論十二講》p.142指出:「後結構主義真正的論述意圖並非『否定』符號所需的結構,而是讓結構中心,不停地置換與取代,並將符號結構的『邊界』,無限向外推延與交織,讓文本的意義能無限的多元流動與生成差異。」

後結構主義在當時,尤其針對的是結構性的論述方式。當時不論是心理學或符號學,所採取的皆是結構性的分析方式,其目的在於賦予文本一個穩定的詮釋方向。與上述兩種理論同時期的文學,自然也是被系統性的方式解構,文學評論家習於使用一套特定的論述,爬梳出一部作品的思想。

這種習慣背後的形成脈絡主要是源自於理性主義:「總之,理性主義認為如果人能善用理性,就能獲致真的和對的知識;運用理性可洞察事物的真象,而不致受到瞬息萬變、含混不清的感官經驗所矇蔽。由理性而得的知識是永恆不變的,而由感官得到的經驗則是變動不居的。」

理性主義相信人類有能力藉著天生具有的理性去接近真理,而所謂的理性指的是客觀思考事物的能力,因此真理必然就是經由客觀思考而得。這樣的思想追根溯源則是來自18世紀定型的進步史觀。

人類史上對於進步的觀念行之已久,我們一直都有認為自己能不斷變得更好的想法。而18世紀時的啟蒙思想家們,則是做出了「人皆具理性」的假設進而再推導出了「人權」與「窮理致知」的觀念。在他們的預設條件下,人類確實能夠藉著理性思考來接近真理且更加進步。

然而,這整個思考模式所透露出的敘事邏輯,正好恰是這一套理性主義最一開始反對的。理性主義尤其反對的是像中世紀講求無條件服從與盲信的神權政治,因此嘗試提出修正:「理性主義應用於神學問題的探討,則以人的理性為標準去判斷信仰及啟示,而不承認超過理性的任何奧祕特質,因而形成所謂神學理性主義(Theological Rationalism)。」

他們沒有反對神學,但他們認為無法以理性解釋的部分就該被排除。這樣的思考模式演變到後期也會成為一種信仰。幾乎所有的思想在一開始都是為了打破某種既定價值觀而創造的,但當其普世主義化後,它也會成為與它原本意圖破除的東西相同的概念。

理性主義就是這樣。一開始它是為了破除神權統治而生,但自身也逐漸演變成一種絕對真理。反對神權壓迫的理性主義,自身也對其他事物形成了壓迫,這些自詡為進步與客觀的人,經常用自己一套所謂「理性」標準去排除任何不符此標準的事物。到最後,理性變成一種人們必須絕對遵從的價值。

因為在定義上,理性被與人類的定義掛勾: 「能充分運用理性的人,就是理想的人,而一群理性的人結合的社會,就是理性的社會;也就是說,由理性指導的個人,其行動目的和方法,也合乎理性的目的和手段,如是便可達成美好的生活。」

藉著上文可知,當時的主流思想將一個人類合格的標準定義為能「理性」思考的人。從另一角度來看,不去使用理性原則思考的人,也就不被算做是合格的人,因此構成了一種不須明講而自行產生效力的規制,也是名為「理性」的信仰的誕生。

後結構主義的去中心化

然而,後結構主義所要反對的就是這種思考模式。在理性主義下,人們看待事物的視角遭到固化,這包含無限生機的世界被化約為一套原則,人們只能機械式的在其中存活。理性主義下衍生的結構性論述,賦予了語言符號明確的意義,使用者也因此獲得了一種思考的方向性,但思考模式也被固定,持基進語言哲學觀的後結構主義則否。

《批判思考-當代文學理論十二講》p.143指出:「後結構主義更指出符號意義間的相互沾黏,一旦所謂的『中心』(center,即穩固的意義基準點)失落了,那麼所有符號都不可能再產出任何的意義,只能以『去中心』(decentered)的空泛型態在符號鏈中漂流著。」

後結構主義認為語言能產生意義的原因,在於結構主義賦予其穩定的中心原則,因此把這個中心拔除後,語言便只會剩下一團無意義的符號。而秉持著去中心化語言觀的後結構主義,更進一步宣稱現實世界可被徹底的「文本化」,世界並非是一個有固定樣態的「結構」,而是能被無限延伸出意義的文本。

這個概念在20世紀晚期的哲學思潮中主要被用於文學分析。後結構主義讓文學評論的範疇,脫離了以往的作者決定論以及結構分析,羅蘭・巴特是此新型文學理論的個中翹楚。

《批判思考-當代文學理論十二講》p.148指出: 「巴特主張,當一部文學文本完成時,其『作者』也會隨之逝去。簡言之,作者的主體性在文本完成時即刻被剝除,作者本人自己的創作詮釋不過是文本解讀的方式之一,並沒有真正的決定性力量。也因此,在文學創作的過程中,作者只是一個『場域』(space) ,場內各式各樣的話語不斷交織,而作者的功能充其量只是把這些交會的話語紀錄下來,但這些話語的意義還得交付讀者決定。」

藉著上引文可看出,巴特將文學視為一種開放性的空間,在從前被當成預設牆壁的作者詮釋,被他硬是轉換成了進入這個空間的一種方式。而筆者認為巴特這段「作者已死」的理論具有遠超於文學評論之上的價值。筆者認為此理論傳達了一種總論式的概念,也就是「任何事物的預設性意義並不存在,其意義來自使用者的賦予。」

至於《虛構推理》中的〈鋼人七瀨篇〉與後結構主義所產生的關聯性,下文詳談。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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