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廖炳煌:如何用「冒險教育」、「遠征式學習教育」的思維扭轉社會?

【專訪】廖炳煌:如何用「冒險教育」、「遠征式學習教育」的思維扭轉社會?
圖片提供/Outward Bound Taiwa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此時的廖炳煌,正帶著冒險教育、遠征教育的「海島精神」,持續為台灣的諸多領域,植入冒險的根基,成為婆娑之洋中,推動島嶼的前行之力。

台灣做為一個海島型的國家,四面環海、擁有高聳的山脈,具備多樣貌的自然環境;不過,大眾對於大自然,卻未必願意接近它,更甚從中發現自己。與此同時,卻有人耕耘數十年,嘗試著打破眾人對於「冒險」的表淺印象,擁抱這個海島的地理條件,將冒險的基因帶入教育、產業等領域,他正是廖炳煌,台灣外展教育發展基金會的創辦者。前陣子,剛好師大教育學院,正在執行亮點校友的採訪,我在因緣際會下,有機會與廖炳煌學長進一步深入訪談,記錄下他如何用「冒險教育」、「遠征教育」的思維扭轉社會。

與冒險教育遇見的契機 從房地產產業到創業

廖炳煌身為最早將「冒險教育」概念帶進台灣的先驅,十幾年來帶領著團隊協助了無數公司、非營利組織培訓第一線工作者,更甚融入理念,嘗試了許多教學現場改造計畫,幫助企業、學校搭建起企業社會責任的橋梁。

談起為什麼會接觸到「冒險教育」領域時,他娓娓地提起,自己從小就是童子軍,多少從中獲取一些冒險教育的元素;接下來,1987年就讀大學時,他到美國童軍夏令營擔任服務員,發現營地中有一跳冒險活動的相關設施,並參與了美國童軍Project COPE(challenging outdoor personal experience)的課程,該課程在美國童軍中,主要是用來訓練小隊長、營地服務員,當時的他,並沒有想到這些會成為他未來創業的養分。

大學畢業、服完役回到職場的廖炳煌,投身房地產產業,1989年在一個機緣下,到美國認識了「主題式冒險課程」(project adventure),大學時接觸Project COPE就是從這套課程所發展。回到台灣之後,1997年決定離開房地產產業,成立自己的公司(PA台灣),開始從事該概念的教育訓練。另外,他也指出,當初把「冒險教育」翻成較為中性的「探索教育」,是因為考慮當時台灣社會的時空環境,大家對「冒險」這個詞彙的接受度仍未那麼高。

從做中學 冒險教育的三大重要性

廖炳煌強調冒險教育的做中學(learning by doing),對於社會有三個重要性。第一,冒險本身是在一定風險下做挑戰,離開舒適圈、擴展不同領域,培養青年人勇於冒險。第二,不同過去的填鴨式教育,以學習者為中心,讓學習者在學習的過程中能了解自己的需要,根據需要去進一步發展。第三,冒險教育在社會局勢變化愈趨快速的現今,培養學習者獨立思考、探究與解決問題的能力,並提供一個勇敢向前的思維,未來社會脈動變化,很可能會大到超乎教育工作者的想像,這些能力更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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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Outward Bound Taiwan

想法的落實 將思維導進各種領域

冒險教育的對象不僅限於青少年,會應對象的不同而有不同的需求,廖炳煌與他的團隊致力於將冒險教育的概念,導入各種不同的領域或產業,提升協助對象的表現。對於公司企業,他們用冒險教育,來幫助企業做內部的整合,像是組織文化、組織領導力整理,這幾年比較多的是如何培養領導人的領導力,帶領員工面對與解決問題;同時,在2020年疫情發展的狀態下,企業也常有組織轉型的問題,他們也用冒險教育的思考模式,嘗試拉近領導者與被領導者的思維。

在社福機構中,輔導對象有各種特殊需求,像是學習障礙的孩子等。廖炳煌認為社工人員往往對於輔導對象有一定理解,但缺少了冒險教育做為工具,來引發輔導對象的自我察覺,冒險教育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發現團隊的價值,促使團隊往前,再經由社工人員的個案引導,將孩子導向正確、未來發展的方向。

廖炳煌舉例而言,他們曾和社工人員合作,帶領行為偏差的孩子去登山。廖炳煌點出冒險教育中環境的重要性,他說明當其他人在平地跟孩子說要多穿一件衣服、要吃飯時,他們其實不是很在意,「在平地頂多忍一忍,不吃就過了,甚至自己去買來吃」。但如果是在爬山的過程,需要一定體力、四處什麼都沒有,且有一些難度時,孩子如果不聽從指導員的指示,很快就會有一些不同的後果。可能是太冷了、頭暈了、肚子很餓等等,從幾次經驗後,孩子就會學習去思考為什麼要提醒他們。

但廖炳煌也說道,從中要培養的並不是「服從」,而是讓孩子去理解其他人的話中,隱含的意義和價值是什麼,輔導員只要跟隨環境的走向、給適當引導,刺激孩子了解與學習。

冒險教育實務困境 另一個計畫的開端

「如果不回過頭來,跟學校老師合作,還是會有困難」,即使冒險教育的嘗試讓部分的孩子,在表現上有所改變,惟仍有困境。廖炳煌點出,把這些孩子帶去從事冒險教育後,孩子回去學校上英文課、數學課,反而睡得更甜,因為在教學實務現場,老師的教法仍未改變,他認為或許還是要回過頭來,協助老師做教學的改變、與教學現場合作,所以後來開始了在一些學校,嘗試各種行動計劃。

一路以來,廖炳煌與團隊嘗試著把冒險教育帶進學校,在過程中班級經營、親師互動其實增強許多,但廖炳煌認為這只是探索教育初步的成果,仍然不夠。他試想,如果老師教學學科上的教學法、課綱安排,甚至學校文化的建構,沒有做大幅度的改變,實務上還是會有困難。

廖炳煌也曾與新北市萬里國中合作,帶領學生去騎腳踏車、溯溪,做了很多特色活動,學生與老師關係增進了不少,但長期下來國中會考的成績仍未有明顯提升,他將問題回扣到老師教學法與其他校園層面。後來,萬里國中校內舉辦了一個「大會考」的活動,這才點醒了廖炳煌,看出了探索教育、遠征教育與學科結合的可能性。

當時萬里國中的「大會考」找來國三已經考完會考的同學,來結合學科做活動設計,讓國二、國一的學弟妹闖關。令他驚訝的是,在過程中,竟然有國三的同學跑來問老師說:「老師,那個畢氏定理是什麼意思啊?」,廖炳煌隨即和校長說,如果這個活動規劃、設計的嘗試,可以提早到國二、國一就做,或許就能用做中學的概念,讓同學主動去多多接觸學科,這其實就是美國在推行的「遠征教育」,但無奈教學端仍多少顧慮影響同學考前的時間規劃,且害怕嘗試後會讓情況更糟。

追求整體改變:遠征式學習教育

在2008年,他與團隊就深刻體認到,如果探索教育不再往前進,在學校教育能幫的忙是很有限的。同年,他藉著Outward Bound系統的機會到美國,認識1992年就有的「遠征式學習教育」,該教育模式從課綱、教學法、評量、學校文化、學生品格與學校領導等多個層面去做校園全面的改造,更有主題探究、生活探究、社區中心與學生中心的發展內容。

同時,他也提及2012年美國Outward Bound研討會中閉幕演講的遠征教育案例,使他眼睛為之一亮。當時主辦單位邀請五個高一的學生,來分享當年小學四年級的計畫,學生述說當年的生物老師,帶他們去觀察鎮裡池塘的水質,他們一測水質,發現大腸桿菌數量很高、水質很髒,就回過頭去詢問老師該怎麼辦,老師也不曉得原因的情況下,鼓勵他們勇於去找尋答案,開啟了他們主動去聯繫政府部門、專家的契機。

過程中他們學習了相關知識、採訪技能等等,甚至在最後影響了地方政府的決策,整個過程培養了他們一同面對問題、解決問題,並和同儕互相討論、合作的能力,從過程中學習。這個案例讓廖炳煌十分感動,後來也邀請幾個同學,來台灣和教學現場的老師分享,他提到怎麼樣引起孩子學習的動機、怎樣協助孩子成長,是遠征式教育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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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Outward Bound Taiwan

持續探究問題 接軌教育現場

十幾年來,廖炳煌已歷經了許多嘗試,但他顯然沒有因此停下腳步。

在筆者採訪廖炳煌時,他已經取得師大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的碩士學位,並持續攻讀博士班。廖炳煌開心的說,自己樂於和同學互相激盪,他常常把工作上的問題,帶來課堂上做討論,教授也很樂意協助解答問題,教授甚至還會把自己覺得回答不夠詳細的問題,帶回去思考和研究,把資料在下禮拜帶來和他分享,讓他收穫不少。

另外,廖炳煌也希冀冒險教育,能夠更為和教育現場接軌,大學裡提供了一個很合適的環境,可以接觸許多在教育現場工作的老師,使他透過交流使自己可以更了解教育現場。

此時的廖炳煌,正帶著冒險教育、遠征教育的「海島精神」,持續為台灣的諸多領域,植入冒險的根基,成為婆娑之洋中,推動島嶼的前行之力。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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