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噤界II》:無聲無息的孤絕恐懼,諷刺當下官檢壓制言論自由的氛圍

【影評】《噤界II》:無聲無息的孤絕恐懼,諷刺當下官檢壓制言論自由的氛圍
Photo Credit: 《噤界II》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噤界II》編導約翰卡拉辛斯基再度與聽障演員米莉森西蒙斯合作,飾演亞伯特夫婦的長女蕾根。沈默無聲、風雨欲來、無以言狀、掠食者缺席的寂靜為《噤界II》(也是《異形》等等恐怖片)的恐懼核心。

文:明蒂小姐

公元2020年474天前,擁有超敏聽覺的無眼兇猛異型生物入侵地表,掠殺各處,亞伯特夫婦一家五口保持肅靜、掙扎生存數把個月後,仍痛失兩口。

由艾蜜莉布朗(Emily Blunt)飾演哀傷無助的單親媽媽艾芙琳,在自家的無線電密室持槍射爆異形生物後,淹水過膝的躲藏處已經無法居住,與世隔絕的隱秘生活,因此二度被迫離散:這是駭人異型生物登陸肆虐原本安靜和諧的美國小鎮後,再度粉碎了原本中產階級之於家庭烏托邦的美好想望。

2018年的《噤界》運用線性結構,先以男性/父親為主要敘事者,講述力求生存溫飽的家族奮鬥史,隨著時間線的推移,力抗的重心轉移至臨盆後的女性/母親。

原本預計2020年首映,因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推遲至2021年的《噤界II》,身兼編導的約翰卡拉辛斯基(John Krasinski),再度攜手愛妻艾蜜莉布朗特與原班人馬,以倒敘手法開場,爬梳了兇猛異型生物境外移入前的「正常生活」與瞬間變調的「非常浩劫」。

家庭守護已經分崩離析,各個角色之間的自我成長與獨立敘事,也帶領亞伯特夫婦的兒子馬庫斯與女兒蕾根分別在密室與廣播室起身對抗外星生物時的敘事同步性:如果《噤界》尾聲是母親上膛的喀嚓兩響,預示女性力量;那麼《噤界II》尾幕的並列分鏡手法,以廣角鏡頭直視少男少女的堅忍韌性,暗示「孩子們」是在無法預料的險境中的一線希望,其傳承的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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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噤界II》

不少觀眾著迷運用光影與聲效的恐怖驚悚電影,探討人類內心幽暗情緒,實而是在預習對「掠奪/施暴」與「死亡/傳染病」的原始恐懼心理:在虛構的世界裡預先體驗,可使我們先行預備,以因應真實世界的天有不測。

以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於1919年發表的〈論詭異〉(The Uncanny)來觀之,恐怖電影可提供一種二手(但相對安全)的驚嚇體驗來探究本我,喚起深埋已久的情緒,以及被長期禁止的殺戮自毀的欲望。

而以榮格(Gustav Jung)的學說而言,恐怖故事的吸引力在於得以和原始文化情緒(cultural template)接觸交流,其情緒模板是深深烙印在眾人的集體潛意識中,藉由旁觀電影或文本,而非犧牲自我生命,來觸發內心深處的情感共鳴。

若說雷利史考特(Ridley Scott)的《異型》系列是對於未知物種附身剝奪的異斥與污穢恐懼(異形的濕黏半透明的唾液與強酸血液所造成的噁心與損壞); 2016年延尚昊《屍速列車》則是對不明病毒喪屍的人類末日的幽閉恐懼,那麼結合《異形》與《屍速列車》的《噤界》及《噤界II》,則是探討因境外移入死亡威脅中,無法言喻痛失家人手足的精神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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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噤界II》

《噤界II》編導約翰卡拉辛斯基再度與聽障演員米莉森西蒙斯(Millicent Simmonds)合作,飾演亞伯特夫婦的長女蕾根。沈默無聲、風雨欲來、無以言狀、掠食者缺席的寂靜為《噤界II》(也是《異形》等等恐怖片)的恐懼核心。

觀眾的疑慮,或許來自失聰的恐懼,但是蕾根自身的恐懼,在於她毫無得知自身所發出的腳步聲、碰撞聲或是沙啞聲,是否招致兇猛異型生物的撕咬突襲。

先前父親李亞伯特(也就是編導約翰卡拉辛斯基親自下海與髮妻艾蜜莉布朗特攜手共演啦)在自家地下室默默地升級蕾根的人工耳蝸,這份尷尬內斂、毫無條件的父愛,蛻變為高端武器:蕾根發現異形生物恐懼高音頻反波,於是她設計了便攜式麥克風,傳輸來自人工耳蝸的高頻噪音,好以拖延異形生物的攻擊速度,替家人爭取反抗時機。

父親李亞伯特只求家人溫飽,但是喪失親人的蕾根,卻無視恐懼,毅然決定踏出安全範圍,尋找小鎮火車站另一端的錄音廣播站,播送高頻噪音—以恐反恐。

從自家地下室移至廢棄鑄造廠(象徵人類生產活動的終止),蕾根的胞弟馬庫斯與蕾根不時手語,說明這四個月以來,歌曲〈在海的另一邊〉(Beyond the Sea)一直循環播放。蕾根翌日留下字條——「Keep Listening」便毅然踏上無可預測的未知旅程。電影敘事以少女的「代父出征」,將敘事者由父母親,流轉到下一代的出動,格局因此擴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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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噤界II》

歌曲〈在海的另一邊〉原是Charles Trenet的法語歌曲La Mer,英語版由Bobby Darin於1959年翻唱流行。雖然法國原版是一首對大海的頌歌,但英文版作詞者Jack Lawrence填為情歌。以音樂歌曲而無需多餘的角色對話,《噤界II》的邊界由美國本土推至島嶼海岸,也將原本默默支持的父愛,勇氣加持,散播至更寬廣境界的表述。

蕾根在悄悄通過空無一人的火車站時(象徵人口浩劫),攝影角度低空穿過廢棄的火車站台,特寫蕾根的腳步,色調橙黃復古,而站內地板上堆滿了骯髒鞋子和公文包,廢紙漫天(代表人類文明的失落)。

編導以車站大屠殺圖像的暗示,對比苦守在廢棄鑄造廠的「肉體恐懼」(各個角色的肉身損傷)與「幽閉恐懼」(亞伯特一家險些窒息而死,攝影都會停格留黑至少兩秒,使觀眾在銀幕前體驗「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懼,本片的大面積黑暗場景佔總片長75%時間),旅途上「未知的恐懼」卻得仰賴未知陌生人的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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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噤界II》

當解決國家危機的希望駛向不知名島嶼之後,愛爾蘭演技派席尼墨非飾演的絕望丈夫/父親,替代了缺席的父愛與人類情感的至善,成為消除恐懼、精神支援的絲絲希望。

編導仍無交代兇猛外星生物從何而來,為何而入侵,但是《噤界》中無聲無息的孤絕恐懼,與《噤界II》中節奏更兇猛粗糙,噪音擴張的屠殺恐懼來看,《噤界》無眼異形生物影射當今全球極權政府/警察,與《噤界II》原本噤若寒蟬的獨立個體挺身反抗,倒是在在諷刺了當下官檢壓制言論自由的氛圍。

甚至,一年半載來肆虐全世界的COVID-19病毒,之於感染發病死亡的恐懼,以及各國政府對於疫苗與人民的控制(緊急批准而忽略實驗程序以及猝死案例也算是操控經濟與人口移動的統治),我們要思考的是,無知與恐懼,是否不只僅僅存在於我們的潛意識,也藉由空氣傳染、飄洋過海而連鎖爆發?極權與血腥是否潛伏在我們的潛意識,唯以教育與經驗使我們免疫?

若説無眼兇猛異型生物可以以子彈射爆,那麼極權主義呢?恐怖統治呢?監控戒嚴呢?失去紓解、發聲、言說、討論、辯解、勸說的基本自由,要以什麼來抵擋?

本文作者介紹

筆名:明蒂小姐,喜愛文學,藝術,電影,建築,古典與搖滾樂,時尚攝影雜誌,旅遊,瑜伽,游泳,語言,可愛小物與親朋好友。缺乏靈感時就在家裡每個角落走來走去。曾任職大學助理教授,鑽研攝影理論,時尚出版動向,心理學與神話學,也是J.R.R.托爾金研究員。電影部落格請點此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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