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2021跳島開議:東亞連線論壇」的幾點觀察:藝術在後疫情時代能做什麼貢獻?

【論壇】「2021跳島開議:東亞連線論壇」的幾點觀察:藝術在後疫情時代能做什麼貢獻?
Photo Credit: 非常廟藝文空間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藝術在疫情一片愁雲籠罩之下,它多變的形式固然開創了許多讓人耳目一新的新型態藝術。眼看此刻的非常狀態即將成為未來的日常,藝術為何,藝術何為,是在未來的「新日常」中,整體藝文環境必須面臨的下一個轉折篇章。

文:黃郁捷

隨著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在全球蔓延,緊密連結的全球也不得不暫趨停擺,各種產業結構都遭遇了封閉或是開放的抉擇,當代藝術的生產亦遭受嚴峻的挑戰和牽制,多數的展覽、藝術節、表演活動皆面臨延宕推遲,甚至是取消的無奈情況。

然而在各地大受疫情影響之際,台灣彷彿身處在另一平行時空,疫情的衝擊不若其他國家嚴重,在各方面都顯得相對安穩。但無可避免地,台灣也在今年五月經歷了島內的疫情高峰,也恰是證明了任何一個國家都難以在這場風暴中永遠地置身事外。

可是,與此同時我們也見證了台灣藝文圈如何迅速地做出調整,紛紛推出各種線上、虛擬活動展演相應,儘管這場疫情使得藝術產業的各個軟硬體環節都受到了不小的撼動,但藝術也正向我們展示其超卓越的彈性與高適應力。

為此,由非常廟藝文空間(VT ArtSalon)執行多年的「跳島計畫」,在今年度的「2021跳島開議:東亞連線論壇」中,除了包含其長期聚焦的「島鏈政治」,另外一場正是以「後疫情」做為背景,針對「藝術在疫情時代能做的貢獻」進行多邊討論。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跳島計畫」論壇,選擇從更廣的視角出發,不單侷限在藝術機構等基礎設施的應對進退,而是邀請來自台灣、新加坡、菲律賓、印尼的策展人、藝術家、研究學者,分享作為一位藝文工作者自疫情爆發以來的經驗,這不僅只是跳脫現今多聚焦在機構場館的討論框架,擴大討論範疇;另一層次,更是藉由鎖定「島鏈」上的不同地區,反映藝術的組織形式與取逕上,隨著國土民情與疫情的狀況各有殊異。

社群連結下的倡議行動

「保持社交距離」的防疫措施,劇烈地影響仰賴大量實體互動的藝術形式,展覽與演出接二連三地取消,藝文工作者頓時失去主要的經濟來源。

來自印尼藝術家團體ruangrupa的埃德.達瑪萬(Ade Darmawan),從印尼的藝中小型藝文組織如何應對疫情危機說起。因為在印尼,絕大部分的藝術活動高度倚賴政府贊助、私部門資金挹注,因此這些藝術工作者在疫情之下,因市場機制的變動,容易落入國家社會安全網之外。

埃德.達瑪萬分享這些藝文組織,如:Ladang Rupa、MES 56、Gudskul等團體如何透過簡易操作的網路平台,發起藝術計畫、工作坊、線上展覽串連藝術家、農夫、手藝師、設計師、勞工等不同專業的工作族群,以自籌協作的方式,遏止在疫情期間所遭受的經濟損失。

類似的「集結策略」,亦在菲律賓的策展人,泰莎.瑪莉亞.奎松(Tessa Maria Guazon)的分享中可見,她以「預期之外:未來即事件」為題,回應菲律賓的藝文團體,如何以線上線下的工作坊、展覽等不同形式號召集體行動,串連邊緣社群,深入平常難以觸及的環境與人權議題,對疫情所帶來的無法預期的未來編織更細膩的反思,更是強化各社群之間的團結意識(solidarity)。

封城、隔離讓每個人或社群形同一座孤島,使得在原本在群體中就難以顯見的議題與社群,在這被迫孤立的時刻又更潛入那幽微的社會角落;藝術在此展現的,是如何透過其感性的一面,積極地扮演串聯的角色,再次將議題公共化,找尋看待他人、支持社群、重新觀照社會運作的另一種方式,進而對疫情形塑的新未來,提出更多推測性的基進思考和創造改變的契機。

虛擬空間下的身體擴延

疫情帶來的另一個新現實,即是對於身體移動自由的限制,藝術的呈現也順勢從實體空間,以數位工具作為載體,轉入虛擬空間,因而創造了觀眾身體的「另類存在」——觀眾可同時存於不同的(網路)「空間」。

新加坡獨立策展人何偉明(Louis Ho)在新加坡首次封城期間,以線上平台做為主要展場,策劃展覽「Flat」一展,邀請藝術家呈現封城期間的創作,藉此回應疫情期間,不只是藝術,許多活動的進行都被迫從實體的空間轉為線上呈現的現象,觀眾直面的不再是完整的五感體驗,而是得透過平面螢幕去建構立體的空間。

「Flat」展場照
Photo Credit: 非常廟藝文空間提供
「Flat」展場照

當然,另一方面,觀眾也得以出入存於那螢幕之後的無數個平行虛擬空間,直達作品不同層次。台灣藝術家蘇匯宇分享在今年於台北數位藝術中心發表的live art作品《復仇現場》。本作與藝術家鄭先喻合作,以真人演出搭配AR擴增實境的效果,透過現場觀眾影像的即時推送,讓觀眾從被動的觀者轉變為主動的影像共創者,日常慣用的手機成為身體在數個平行空間:演出現場、擴增實境、影像轉播部署之間流動的通口。

「復仇現場」劇照
Photo Credit: 非常廟藝文空間提供
「復仇現場」劇照

不置可否,當實質身體的移動軌跡,變成單純的眼球和手指運動,身體在數位應用下的擴延現象,是否能夠保證身體五官的「感知」可被完整地轉換或是保留,是這波藝術數位化的趨勢中,被受討論的議題之一。

數位化的應用成為顯學的當下,虛擬時空確實帶來實體空間無法賦予的體驗,藝術在身體行動受限的情況之下,藝術家的創意借數位工具,借力使力,也成功串接起(實體/虛擬)空間、物與人。虛擬與實境的兩造之間,並非絕對對立,而是各自具備可供的獨特經驗,但是該如何取得平衡,收達相輔相成之效,將是未來藝術家、機構、觀眾必須思考著墨的地方。

平台真的是開放的嗎?

無論是透過藝術串連社群,亦或是藝術在科技的幫助之下創造不同的身體/感官經驗,我們都無法否定,這正是藝術在疫情蔓延之際,為人類帶來的新轉機和貢獻;然而,若我們近一步推敲,可發現這些藝術的成形,都有一個極為重要的關鍵——數位平台的運用。

近年數位科技以驚人的速度和規模影響和改變著我們的生活模式,這場全球的疫情更像是一台加速器,促使各個產業加速內部數位化的節奏。

儘管網路的普及已是不可逆的趨勢,全球使用人口激增,藝術的數位化帶來的正面意義在於,大幅度降低藝術世界的進入門檻,但這並不表示「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及其衍生之「質」與「量」的不對等平均的問題已經被全盤解決,因為網路的使用仍舊存在著地區(經濟發展較高的都會區)和年齡族群(年輕一輩或是教育程度較高者)的分野,而疫情的出現更加凸顯這一新型態的差距。

那麼,當我們一致認為平台應是最公開、可及性最高的中介物,選擇側重以數位技術作為跳板之時,亟欲將藝文內容搬上數位平台,享受其連結社群的快速便捷,更甚者,藝文線上化在未來可能是常態,我們是否已不自覺地將數位弱勢族群排除在外,使得文化資本更加集中挹注在特定族群身上?

藝術在疫情一片愁雲籠罩之下,它多變的形式固然開創了許多讓人耳目一新的新型態藝術。眼看此刻的非常狀態即將成為未來的日常,藝術為何,藝術何為,是在未來的「新日常」中,整體藝文環境必須面臨的下一個轉折篇章。換句話說,這場疫情或許給了每位藝文工作者一次機會,重新思忖藝術的定位與其之於社會的意義。

本文作者介紹

黃郁捷,立方計劃空間專案經理,現生活、工作於台北。研究長期關注台灣當代藝術展覽/策展歷史、新媒體藝術的發展。曾任「台灣傑出藝術家紀錄片」執行製片(2019-2020)與各項研究案與美術館專案之執行,包含:「當代策展的新挑戰─國際論壇暨青年策展工作坊」(2019)、「春之當代夜:亞洲。策展/史 I & II」(2018-2019)、「朗誦/文件:台北雙年展1996-2014」(2016-2017)等。策展經歷包含「空氣煞車」(共同策展人,2017)。相關文章散見於《藝術家》、《CLABO實驗波》、《博物館季刊》等雜誌期刊與網路平台。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王祖鵬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