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少人認識我們愈好》:媽媽去世後,我們終於看清她不在我和爸爸身邊時,究竟是什麼人

《愈少人認識我們愈好》:媽媽去世後,我們終於看清她不在我和爸爸身邊時,究竟是什麼人
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20年愛倫坡獎「犯罪實錄」得主。真人真事改編,作者親自追查,在最難解的親子糾結之外,一樁最離奇的家族懸疑緝凶案。一位身分盜竊專家,一場生命中最難以面對的背叛與創痛,一個無論身體或心靈都孤立無援,卻奮力求生、不放棄追查真相的女孩。

文:艾克絲頓・貝茲-漢彌爾頓(Axton Betz-Hamilton)

媽媽去世之後、我們無可名狀的恐怖被發現之前的那幾週,情況不對勁的線索不時會出現。單看這些線索,你會覺得困惑——這些不符合我們認識的媽媽的形象啊。然而,事後想想,再考慮到附屬建物找到的文件,線索編織成了令人心底發寒的布幔,我們終於看清媽媽不在我和爸爸身邊時,究竟是什麼人。

爸爸最先遇到了「驚喜」。媽媽去世隔天的下午,他致電瓦斯行,想請他們更改帳戶的名字,並請他們來幫我們補一些暖氣用的瓦斯。我們窩在醫院的漫長時日,瓦斯缸儲量已經降到了百分之五。我們回家後數小時,我走進廚房,發現爸爸對著電話怒罵。

「你們不來幫我們補瓦斯,我就自己用拖拉機把它從地下拖出來,你們自己去八OO號南向公路上找瓦斯缸去!」一段沉重的沉默過後,爸爸又罵道:「喔,你說我不能這樣做?我跟你保證,我絕對做得出來。」

「發生什麼事了?」我邊問邊拿杯子裝水。

「他們不賣瓦斯給我們!說是因為帳戶用的是妳媽的名字,而我們欠他們九百塊錢。」

「什麼?」我放下水杯,雙手抱胸。

「對啊,他們說這個狀況已經持續好幾年了。他們說,妳媽會放著帳單,一整個春天和夏天都不繳費,等需要補瓦斯了才繳錢。」

「她有什麼理由這樣做?」

「我也不曉得。我有給她繳瓦斯費的錢啊——我每年都有給她。」

「哇。」我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也許當時家中的經濟狀況比我想像中拮据吧。

爸爸一如往常地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找一個認識他、知道他是老實人的熟人,請對方幫幫忙。在電力公司與天然氣公司那邊出問題時,他也是這麼解決問題的。這些財政疏失,令我想到媽媽提供的各個電子信箱與線上銀行帳密,她給的帳密都不能用,我還得一個個試出正確的組合。我本來以為那是嗎啡導致的記憶混亂,但那可能是媽媽最後的詭計,她為自己爭取了一點時間,讓我們晚一些發現她的種種惡行。

這些魯莽的決策乍看下當然很糟,但還不到邪惡的程度,等級應該和我們在媽媽床底下找到的大量鞋子差不多——我們數到四十雙,大多是閃亮的高跟鞋,而且看上去幾乎全新,甚至從來沒穿過。爸爸說他根本不曉得媽媽買了這些東西。我們還找到一些珠寶首飾,媽媽和外婆一樣,抗拒不了首飾的誘惑。本該用來支付瓦斯費、讓家裡有暖氣吹的錢,被她拿去買了堆積如山的珠子與廉價首飾。


隔週的星期四晚間,天黑過後,我發現自己和爸爸幾乎沒有將媽媽的死訊告知其他人。我們打了電話給麗莎姑姑,爸爸的員工與同事知情、鄰居也知情,那媽媽的研究所同學、同事們,還有和她在餐館坐在雅座上談天說地的朋友呢?我本來在準備隔天早上一堂課的授課筆記,突然卻想到了那些在媽媽臉書塗鴉牆上貼了鼓勵與支持文、卻遲遲沒收到回覆的人。我沒有加她的社群媒體好友,但我看過她在沙發上或病床上看動態消息,知道她經常使用臉書,也在上頭公開了罹病的事情。

我用我猜到了帳密的電子信箱,設法改了她的臉書密碼,登入後、貼了則公開貼文給她所有的朋友看:

大家好,我是帕姆的女兒,艾克絲頓。從我媽媽過去幾天收到的訊息數量看來,她好友名單上很多人都還不知道,她二月時在和博基特氏急性淋巴性白血病的奮鬥中敗了。如果有任何需求或問題,歡迎私訊我。

我重讀了這篇貼文數次,正準備回去工作時,媽媽在廣播電臺認識的一位老朋友傳了訊息過來慰問我。我打開訊息提示,向他道謝,同時也看見了媽媽所有其他的訊息。我也不知自己為何想看,或許是因為我想念她,想閱讀她生前寫下的文字,在腦中想像她的聲音吧。我點開一串很長的對話,對方是媽媽在奧爾巴尼那間餐館的一位女性朋友。我捲到最舊的訊息,一開始只是隨便瞄幾眼,也不曉得自己究竟在找什麼。螢幕上,一句話吸引了我的目光:

農夫擔心我每天自己開車去里奇蒙太危險了……他擔心我的安危。他退休了,可以開車載我。

爸爸可還沒退休,他仍舊天天在畜舍與雜貨店之間來回跑呢。媽媽是不是在耍這位女性?我讀了下去。

這個啊……我滿喜歡我們一起做的親密行為的。我可以吃到晚餐,不過我真正喜歡的,是我可以得到的其他東西。哈哈!

我忍不住皺眉,媽媽還真是口無遮攔。我想到先前在浴室裡找到的驗孕棒,大腦叫我關閉視窗,我的手指卻離不開向下捲動的按鍵。訊息變得愈來愈奇怪了。

我絕對不要別人把我和什麼人交往的事告訴我女兒,那是我的工作,我要是想告訴她,我會自己說……前提是我想告訴她!

……

確定離婚了。我們沒有同居,可是很常見面。我五月底得搬家,最近找到一間不錯的房子,不過他要我在五月之前先租房子,先別做決定。

……

我今天去看一間房子,除了臥室裡洋紅色的牆壁要重漆以外,隨時可以搬進去。

……

我現在還和約翰住在同一棟房子裡,約翰動不動就會來幹活,他雖然沒有直說,可是我知道他很介意,他也常常提到這件事。他會若無其事地問我最近有沒有見到「我的老男人」,我跟他說那個人已經不是我的「老男人」了,他就說:「你們結婚三十七年,他永遠都會是妳的老男人。」我說:「你和太太結婚的時間也一樣長,那你們離婚以後也是這種關係嗎?」他說不是,我想也不是,但他很不放心。

……

農夫想先保持低調,我也懂他的想法,所以我會讓著他。我們有在往來,只是不會讓別人發現而已。

我駭異地全身一縮。餐館裡那個老農人?媽媽不可能和那個人搞外遇吧?還有,她怎麼會扯這些荒謬的謊,說她和爸爸離婚了?這就是為什麼她的臉書用戶名字是婚前舊姓嗎?我望向時鐘,從登入臉書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鐘頭。我不曉得媽媽為什麼要這樣愚弄她的朋友,但這真的不關我的事。我一再告訴自己:我應該直接蓋上筆電。心裡雖這麼想,我卻點開了另一串對話,這又是媽媽和奧爾巴尼一位朋友的對話。

近期不會發生什麼事。我女兒會回來跟我過平安夜和聖誕節,希望我們可以談開來,讓她重新認識他。她認識他,也喜歡他,只是不曉得我們關係多近而已。

……

他對我求婚,給了我一枚超大的鑽戒。四克拉的鑽石喔。

我全身一僵。那枚戒指。那枚超大的鑽戒。我在自己的婚禮上用它代替了媽媽真正的婚戒——我們一直找不到的婚戒——然後在她面前,在爸爸面前戴上了那枚戒指。那時,她全看在眼裡,還露出了微笑。我的胃彷彿脫軌的列車,在腹中翻騰。

艾克絲頓可以接受,她喜歡他,不過她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我憶起媽媽在世的最後幾分鐘,當時我一面口頭描述自己的行動,一面完成待辦事項。我登入這個帳號了;登入那個帳號了。爸爸下樓拿筆記本了;他剛剛忘在車上。啊,媽媽,妳的臉書沒有關。我看看妳的相片喔。我說到這裡,她整個人坐了起來,眼神驚慌,唇齒嚅動,彷彿在找尋什麼。然後,醫師在她的死亡證明上寫道,她是死於心臟衰竭。

她是不是意識到了我會在臉書上找到什麼?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媽媽嗎?

忽然間,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鐘。說不定是我神智不清了,說不定我是在作夢。訊息變得愈來愈奇怪:

我大概清晨六點出門兜風,湖上沒什麼人,只有水岸附近幾個漁民,所以我可以超速。正拐過最後一個超速區的時候,他們從一座島的另一邊出來,就在我前面……他們往後看,那時候我的時速大概是八十五英里。我一看到他們就馬上讓船後退,也往左急轉,我沒撞到他們,可是他們的水上摩托車翻覆了,撞到了她的頭,她死了。那是他們偷來的摩托車。我當場停下來,抓著所有的救生衣跳下去,救了男的,可是我還沒趕到,女的就已經走了。

還好現場有很多目擊證人,警察說我可以說是英雄,但我完全沒有英雄的感覺。女孩子是寄養家庭的孩子,受俄亥俄州政府監護。男孩子十六歲,父母都丟了工作,他們失去了一切。他們擔心我告他們。沒有人能告我,因為他們是在犯罪的時候受傷的。我回到家那個星期五晚上,農夫非常激動,我是在回家的半路上告訴他的。史蒂夫(Steve)的弟弟妹妹接我回家,他叫他們直接經過我家,把我帶去他那裡。他在公共場合雖然像狗娘養的,可是私底下,他可是最棒的男朋友!

我轉向右手邊,媽媽的骨灰罈就擺在客廳架子上。「幹,搞什麼鬼?!」我一拳打在黃銅容器上,指節燃起痛楚。

約翰留我和艾克絲頓兩個人在家的第一天,是我這輩子最糟糕的一天。

她可能是嫉妒可以離家工作的爸爸,也可能是嫌我成了將她綁在家中的錨,但是讀到那句話——媽媽這輩子最糟的一天,是她和我兩個人在家的某一天——又是一種全新的痛苦了。比身分被盜用還痛苦,也絕對比眼睜睜看著癌症摧殘媽媽來得痛苦。

我寄出一封電子信件,取消了今天的課程,然後撥一通電話給正在上班的羅伯。在他聽來,我想必是瘋了,嘴裡吐出一個個荒誕不經的故事片段,試圖讓他理解荒謬到我都說不出口的事實。

「先別管了。妳也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意思啊——別告訴妳爸,總之先別管了。」

「她到底在和那些朋友玩什麼變態的遊戲?」我一再重複這個問句。

數週後,我會發現,媽媽用變態遊戲愚弄的對象不只是朋友……而是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愈少人認識我們愈好:一個關於背叛、家庭祕辛與身分盜竊的未解之謎》,麥田出版

作者:艾克絲頓・貝茲-漢彌爾頓(Axton Betz-Hamilton)
譯者:朱崇旻

  • momo網路書店
  • Readmoo讀墨電子書
  • Pubu電子書城結帳時輸入TNL83,可享全站83折優惠(部分商品除外,如實體、成人及指定優惠商品,不得與其他優惠併用)
  •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

從十一歲起,便有人操控著我的身分——我的社會安全號碼、信用評分,甚至是我的名字。
在每一個真實生活層面上,我都被那名隱形的犯人擺布。
多年後,我才知道,「那個人」不只改變了我判斷的視角、我的日常生活,還包括我整個人。
犯人形塑了我的內在……

當被害妄想成了義務,沉默便是保衛家園的手段。
她矢志要揪出父母口中的「身分盜竊犯」,人生更因此出現180度的轉變!

2020年愛倫坡獎「犯罪實錄」得主。
真人真事改編,作者親自追查,在最難解的親子糾結之外,一樁最離奇的家族懸疑緝凶案。

一位身分盜竊專家,
一場生命中最難以面對的背叛與創痛,
一個無論身體或心靈都孤立無援,卻奮力求生、不放棄追查真相的女孩。

她人生中輝煌亮眼的成就是因此而起,
與此交換的,是一場耗時半生、遊走在道德與倫理間的犯罪。
從孩提時代到長大成人,她始終走在一段驚弓之鳥般的逃亡旅途上,
而這幾乎摧毀了她。

當家中郵件接連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法院和銀行通知,甚至是無預警斷電,
年幼的艾克絲頓腦海裡就時常迴盪著父親的叮嚀:
「如果有人進到院子裡,妳要想辦法保衛家園。」
母親則對艾克絲頓耳提面命:
「愈少人認識我們愈好。犯人很可能就是我們周圍的某人。」

十一歲時,艾克絲頓的身分首度被偷。
十四歲時,為了把身分盜竊犯繩之以法,她不惜持刀追出家門。
十六歲時,厭食症狀開始找上艾克絲頓,接著是恐慌症。
十九歲時,她首次收到銀行專寄給她的報告,發現自己已信用破產。
二十二歲時,艾克絲頓申請上研究所,決定以「兒童身分盜竊」作為論文主題。
她心想,或許,只要以此為志業,她終能找出這個毀了她全家的罪犯……

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家庭的帳單不翼而飛,接著是個人身分遭到冒用。在網路普及前的八○年代美國,這並非新鮮事,卻會造成極為嚴重的後果。偷走帳單的人輕易就能假冒當事者辦理信用卡或詐領財物,但這類案件卻因地界廣大、州法管轄差異而難以查緝。十一歲那年,艾克絲頓家裡的郵件開始失蹤,她與家人的身分被盜、信用破產,無論在何處都無法貸款,還有從天而降的追債人緊跟在後。艾克絲頓一家因而成了警局和銀行眼中永遠的詐欺犯。

他們為此難以安居,白天若遇見熟人,便竭盡全力假裝一切毫無異狀;到了夜間,則用厚重的窗簾將世界隔絕在外,家中終年昏暗,甚至在庭院周圍加上木欄與掛鎖,只怕有外人潛入。但身分竊賊彷彿知道他們的行蹤,無論如何防範,竊賊總會再利用他們的個資犯案。最終,艾克絲頓一家完全切斷外界聯繫,而艾克絲頓的成長過程也因背負了太多無法為外人道的扭曲祕密,而造就了她與眾不同的性格,甚至陷入強烈的憂鬱與厭食。

多年後,艾克絲頓成了身分盜竊的專家,矢志要抓到使家庭分崩離析的兇手⋯⋯

RV1197_愈少人認識我們愈好_3D+belt
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