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經濟師拿起相機時:視覺人類學者與經濟師的攝影對談

澳門經濟師拿起相機時:視覺人類學者與經濟師的攝影對談
圖片來源:區智聰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區智聰:「作為一名1986到1994年間遠赴澳生活的葡人⋯⋯我一到達澳門後喜歡上那裏,而這種對地、事、人的『喜歡』則正是讓我的『攝影人晶片』一直『開啟』著的至關要素,不論是在澳門、葡國還是其他地方這也沒有改變。」

(張健文整理、翻譯,區智聰供圖;葡文原文《Conversa com um economista que fotografou Macau》為刊登於《澳門論壇日報》二零二一年六月二十一日號的刪減版本,中文全文譯文在澳門《瘋刊》七月號刊出,現在的版本則專為非粵語讀者重新修訂,另經區智聰概允,補加七張照片,共十張。此十幀照片原為本年三月另一篇拙文《攝影中的鄉愁》(A nostalgia na fotografia)介紹其作品時同區智聰共同選錄的。)

區智聰,原名Jorge Manuel da Veiga Alves,1954年生於葡萄牙,經濟系畢業後成為專業經濟師,1983年加入葡萄牙銀行至2015年退休。1986年受命獲派至前澳門發行機構(按葡文原名又可譯為「澳門發鈔局」;八九年重組為貨幣暨兌換監理署,現為澳門金融管理局)工作,直至1994年返葡,離任前官至該署貨幣暨兌換事務部首席經理。

七十年代初,區智聰賺得首部戴安娜相機,自此迷上攝影,之後又曾參加潛水攝影訓練。退休後埋首攝影並專注於其澳門攝影作品的數碼修復和展出。作品曾獲多國獎項,也在多個攝影平台和社交網站得到好評,區智聰在過渡期早年拍攝大量澳門生活照片,在澳門Facebook群組「老餅話當年」得到照片中人親友的熱列反響。葡國方面,疫情前區智聰曾多次透過講座介紹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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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區智聰

從人文角度來看,區智聰的攝影,尤其是澳門早期的作品,不單是充滿著一個葡國人對澳門的好奇和鍾愛,拍攝了大量澳門平民大眾的生活點滴,今天這些照片也已成歷史見證,而且不失美感,當中不少更是筆者以為優秀的「殖民地攝影」。已修復過的照片正不斷在區智聰的FacebookInstagram專頁上更新分享。以下是對談內容:

張健文:區智聰前輩,您是在葡的退休人士,現在以「業餘愛好」攝影人自居。您在澳門和世界不同地區拍攝過大量的照片,當中不少晚輩夠膽認為前輩您對攝影作品中的人和事均是充滿著溫情的,這是晚輩個人在大作中主觀看到的特點。這當然也能在您在澳門過渡期起首幾年,也就是八十年代沒、九十年代初生活時所拍攝的作品中看到,那時您用的是底片相機,後來在2005和2016年回澳探訪時拍攝的也是有著類似的溫情,不過用的則是數碼相機。

同時,晚輩也在大作中看到一種葡國人的視角,對人物、顏色、光影對比等事情有著好奇卻又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您認同晚輩的說法嗎?認同的話,為何您在攝影時會有這種溫情?為何會有這種透過攝影去製造美感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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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區智聰

區智聰:基本上我認同你的說法。於我而言,攝影的根本就是去捕捉繼而傳達情感。我常說我的腦和心之間植入了一塊「攝影人晶片」。攝影的話當然要有技術上的認知,不過我覺得如何運用情感才是最為重要的。

再者,我喜歡的攝影類型主要是在不同的地點、事物、人情中捕捉當中的良處,固中的溫情也就正是我嘗試抓獲和向觀眾傳達的。同時我也努力做到能向這些地、事、人表達敬意。這並不代表我不會去拍一些應予以揭露的弊端,不過這算是需要在特定的項目中拍攝的,而且同時我也覺得對於社會而言展示世界美好的一面也是非常重要的。

同樣地,我認同你說我有「葡人視角」的說法。葡國原本就是小國寡民,所以葡人從來對著其他民族也是需要持開放的態度,我們在歷史上也是這樣跟其他民族有長久的關係和接觸。作為葡國人,我覺得我是有這樣的開放精神去觀察和嘗試理解不同地區和及其文化,這很自然也反映在我的照片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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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區智聰

我在澳門生活的日子和聯繫一直以來也在測試我的開放態度,究竟我能否理解澳門歷史、澳門人以及他們的文化。這樣的體驗讓我不論在人文還是文化方面上都裨益甚多,而我也因此喜歡上澳門的一切。

至於談到對攝影中事物的「保持距離」、「消除距離」,兩者我在拍攝時都有體會。首先,去發現值得拍攝的東西時我們需要抽離我們自身所習慣、對事物和各種情況的視野和關係,譬如說不要把蘋果看成是普通的果物,也不要把樹葉看成是掛在普通樹上的葉子,這樣才可找到值得拍攝的形態和色彩,看到老人的皺紋,也要找出他除了是某人的祖父以外的東西,從而看出那些皺紋正在為他的一張臉作出定義,繼而成為攝影的題材。

「保持距離」觀察、發現過後,或可「消除距離」去拍更好的照片。如能認識那位某人的祖父,也就能拍出更好的照片,也能更好地[透過攝影]了解這位祖父和他的皺紋的背景。至於「美感」上的考量,在我的照片中所有用到的全部美學元素為的也只是純粹能讓我更好地捕捉和傳達情感,所以美感是達到這一目的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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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區智聰

張健文:情感是持續暫時的東西,不是嗎?晚輩覺得所有溝通媒介裏其中一個最大的挑戰正是讓一個訊息內容「可譯」,進而「可解」,而這裏指的是視覺訊息內容,當中包含許多不同的層次——不論是有心或無意生產出的層次也好。前輩您是如何以攝影「譯出」情感,並使之「不死」和「得到理解」?我們談過了美感和情感,它們不只是「風格」,同時也是「媒介」甚至本身就是「訊息」。前輩認同嗎?九九前您曾在澳門政府擔任過廳長級的職位,前輩是如何看處理公務、安排事情和攝影上「安排」、「處理」美感、情感這兩種「公」、「私」處事作風之間的邏輯關係?至於攝影上的構圖和找尋主題也會跟您的公事作風有類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