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初期外省詩人如何與臺籍詩人接觸認識?《臺灣詩報》公道價一本一千元

戰後初期外省詩人如何與臺籍詩人接觸認識?《臺灣詩報》公道價一本一千元
曾今可於1946年來臺之後,積極與臺灣傳統詩人接觸,並經常藉由主編書刊的機會徵集、推介臺籍詩人,挽合不同省籍背景詩人的作品。|Photo Credit: 藏品/周定山家屬提供,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編《臺灣詩報》,是把《建國月刊》的「臺灣詩壇」變成了獨立的刊物。其實這種詩寫來寫去內容沒有差太多,作者組成一定要跨省籍才是要緊事。外省籍詩人寫寫臺灣風物,臺籍詩人寫寫中秋節遇到颱風、時事感懷,國共內戰打得慘烈,大家就一起感傷國事,互相唱和。

文:陳令洋

是誰一本詩集賣一千元?

戰後初期的傳統詩壇,外省詩人如何與臺籍詩人接觸、認識?曾今可在其間扮演重要的中介角色。曾今可於1946年來臺之後,積極與臺灣傳統詩人接觸,並經常藉由主編書刊的機會徵集、推介臺籍詩人,挽合不同省籍背景詩人的作品。

《臺灣詩報》原附屬於其所主編的《建國月刊》,1949年初,終於成為獨立的詩刊,顯示臺籍與外省籍詩人間的交流已達一定程度。不過,其所編纂的刊物與文學活動有著相當程度政治動員的成份,其影響與成果仍有待更深入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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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藏品/周定山家屬提供,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一本詩刊才二十幾頁,零售價一千元,訂閱全年的一萬元。誰要買啦?如果早三年或晚三年,曾今可肯定會這樣問自己。

一本詩刊才二十幾頁,零售價一千元,訂閱全年的一萬元,誰要買啦?如果早三年或晚三年,曾今可肯定會這樣問自己。但現在是民國38年1月,大陸國共兩黨正打得不可開交,國軍已露疲態;二二八後通貨膨脹的問題仍未解決,在這個萬物飆漲的時節,詩刊這樣賣其實是公道價啦。

這本《臺灣詩報》是曾今可到臺灣三年多來他的文壇成果展。他向來知道才華不是自己的強項,但是打滾文壇,有時候筆墨文章反而是其次的問題,最要緊的還是錢、人脈,跟噱頭。

看看封面、再翻到封底,他很滿意。版權頁尤其必須煞有介事,出版單位是「臺灣詩壇」,上海、北平、南京、香港、廣州、福州都還設有辦事處,表現這是一個跨越區域的文人網絡。但其實整體編輯都充滿他的個人色彩。刊物經營,財源要緊,組織更要法人化,設立理監事會。

因為開不了實體的社員大會,就讓大家用通信投票。他這樣規劃:封面翻開,第二頁就要跟「臺灣詩壇」的社員們講投票,然後談錢:請社員趕快交入社費、社員都得訂閱並先交一萬元。目前有捐款的、有交社費的,都要記得把他們的名字一一列出,這是對繳費者的尊重,其實也是給沒交錢的人壓力。

林獻堂、黃純青、鈕先銘、瞿荊州、林熊祥,一人捐三萬。

陳孝強、任先志、林衡道,一人捐兩萬。

其他有人捐一萬,有人捐五千,加一加就有二十七、八萬。數字看起來有點大,但在這時節真的不算多。

詩刊版面也不能浪費,加減尋求贊助,如果有人想在封底刊廣告,他在版權頁寫明,要價十萬;內頁全版,八萬;半版,五萬。

這些先交錢的,有些是他在臺灣省通志館的好同事——今年曾今可才剛接下主任秘書的職務。他很清楚職務是一回事,人際關係才是一筆好生意,館長林獻堂,以及黃純青、林熊祥,與這些愛吟詩又有錢的臺籍菁英弄熟,表面上是促進不同省籍間的文化交流[1];但另一方面,鈕先銘將軍則一直都是他詩壇活動的贊助人,種種活動也總是看得到政治動員的色彩。而他也清楚自己的專長,就是文壇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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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藏品/周定山家屬提供,圖/國立臺灣文學館
封面翻開,第二頁就要跟「臺灣詩壇」的社員們講投票,然後談錢:請社員趕快交入社費、社員都得訂閱並先交一萬元。

十幾年前還在上海的時候,他曾經開過一家書店叫「新時代」,也發行過一本《新時代》月刊。那時候他想當的可不是現在這種講格律講押韻的古典詩人,他寫了幾本白話愛情小說,還搞過一場不太知名的文學運動,想當胡適第二呢——胡適不是說詩要改用白話文寫嗎?那詞是不是也可以來解放一下。他用自己的刊物發起了「詞的解放運動」,想要推廣用白話文寫詞。但又不是全部不講格律,還是要有譜為依據,雖然不講陰平陽平、平上去入,但還是要注意一下平仄。他稱這種解放叫「三分之一五」的解放。[2]

他不會讓自己看起來只有自己一人。他找來愛國文人團體「南社」的柳亞子、林庚白、章衣萍等人為自己的主張造勢,找他們一起刊自己的雜誌《新時代》,弄了一期「詞的解放專號」,再用自己的書局出版自己的詞集《落花》(順道廣告一堆自己的小說集)。於是,自己寫、自己編、自己出版、自己賣、自己廣告自己,再找來一堆名人掛名或參與,成為他獨特的文壇「一條龍」經營模式。

八年抗戰結束之後,曾今可來到臺灣成為臺灣省行政幹部訓練團的講師,發現這個被日本殖民了五十年的地方,漢詩風氣竟然盛得很。於是他趁假日期間跑遍了臺灣各地名勝,同時到處拜訪臺灣有名的詩人,參加詩酒雅集。[3]

同時,他也先後幫了柯遠芬、鈕先銘將軍編了《正氣月刊》、《建國月刊》,除了政治宣導之外,並利用這些機會發表介紹臺籍詩人的文章,像是〈臺灣詩人林茂生與楊仲佐〉[4]、〈臺灣詩人林獻堂先生〉[5]等,再藉著《建國月刊》鈕先銘將軍的資助,把臺灣詩人當年祝蔣總統六十大壽的各地徵詩活動的成果集結出版;再請鈕先銘將軍於端陽詩人節設筵臺北賓館,招待臺灣各地名詩人。幾回下來,他儼然成為臺籍詩人對外省籍詩人的代言人,也是外省籍官員、文人認識臺籍詩人的橋樑。

這回編《臺灣詩報》,是把《建國月刊》的「臺灣詩壇」變成了獨立的刊物。其實這種詩寫來寫去內容沒有差太多,作者組成一定要跨省籍才是要緊事。外省籍詩人寫寫臺灣風物,臺籍詩人寫寫中秋節遇到颱風、時事感懷,國共內戰打得慘烈,大家就一起感傷國事,互相唱和。但大家的詩、大家的名,就這麼被編成一集曾今可的名片。

他等一下會拿去發給他有交錢的好同事,一人一本。

備註

[1]林衡道晚年回憶起曾今可時,曾言道:「曾今可在文獻委員會並非委員,平常也沒什麼作用,但一到開詩會作用很大,可以透過他把于右任、賈景德等人邀來……」見陳三井、許雪姬訪問,楊明哲紀錄,《林衡道先生訪問紀錄》(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2),頁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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