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峇里島(上):國際旅客進不來讓本島人斷炊,留下的外島人也因存款歸零推遲返鄉

疫情下的峇里島(上):國際旅客進不來讓本島人斷炊,留下的外島人也因存款歸零推遲返鄉
9月14日,隨著印尼政府宣布將放寬社交限制,一名峇里島的觀光業者在打理沙灘上長椅。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峇裡島有一半的偏遠區域,是務農為主的非旅遊區,當地人本就是過著清貧樸實的生活,原本也沒有分到旅遊業熱錢的一杯羹,現在受到疫情的衝擊固然也不大。但另一半旅遊區域,在少了國際旅客後,經濟已受挫的遍體鱗傷。

落筆之前,我必須先強調,這僅僅是峇里島其中一個區域發生的故事,並不代表全印尼。而我也只是千萬人中的其中一個旁觀者,我訴說的故事,可能僅僅是這片土地上冰山一角的樣貌。

疫情肆虐下,峇里島的海依舊蔚藍如初,但絕大部分在這片島嶼上的人都在失落與哀怨中,期盼著恢復往日的光景。

每隔一段時間,當地臉書社團上都看到很多人在發表期盼著旅遊業重新開放的發文。停航將近一年半的峇里島國際機場原本打算在6月重新開放一條新加坡航線,結果遇上Delta病毒重創印尼創下全國疫情新高峰,固然開放峇里島也就成了紙上談兵的笑話了。

疫情將近一年半,峇里島收到的衝擊和影響大嗎?

峇里島有一半的偏遠區域,是務農為主的非旅遊區,當地人本就是過著清貧樸實的生活,原本也沒有分到旅遊業熱錢的一杯羹,現在受到疫情的衝擊固然也不大。但另一半區域,如聚集了近乎半數五星級飯店的Nusa Dua;聚集峇里島傳統生活樣態和梯田景觀為主的Ubud區;外國人最愛衝浪、浮潛的Kuta;以及聚集外國人、酒吧、派對,有不夜城之稱的Canggu區,和圍繞著這幾大區域而聚集最多各地勞工的市區Denpasar,都是被疫情衝擊得遍體鱗傷的地域。

峇里島的一半區域,近乎是一個完全依賴旅遊服務業為生的島嶼,連峇里島的大學科系都有不少跟服務遊客相關。絕大部分的本地人都在導遊、司機、飯店、體驗活動的嚮導等這類服務業發展。當這群體在集體失業或半就業狀態下,沒有經濟來源也就失去了消費動力,也連帶衝擊了服務於這類打工階層的服務業。不難想像,整個峇里島的金流運作是停滯或極其緩慢。一環扣一環,如同壞掉的洋蔥,由核心擴散到外層。

自去年疫情開始,印尼停止了觀光免簽和落地簽證,除了願意花高昂成本辦理商務簽,並冒著疫情風險入境印尼的外國人入境,剩下進出印尼國境的都是有居留證身分的外國人。

現在還停留在峇里島的外國人,多是「舊人」——要麼是原本已經久居此地,還有少數因為疫情而沒有離開印尼的遊客。這一波少而又少的峇里島外國人,大多都移居夜夜笙歌的Canggu區,其他區域則宛如死城。久而久之,水泄不通的峇里島落得空城,更有人笑侃,旅遊勝區Ubud,只剩本地人和稻田,95%的商業街店舖食肆全部倒閉清空,已經儼然如「鬼城」的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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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圖為在峇里島的外國旅客們,在沙灘上漫步。照片攝於9月9日。

我所生活的區域是峇里島的中部Ubud區,疫情前的旅遊區重地之一。我隨機問了一些當地人,關於疫情對他們生活的影響,以及他們如何應對。

我原本預設他們會哀怨綿綿,但我卻意外的感受到他們的天性樂觀,甚至有點阿Q精神。當然這很可能是因為我作為一個外國人,對他們來說,始終是一個外人。他們可能對我有所保留,一些難以啟齒的、讓自己無地自容的故事就嚥在喉中。

在廢墟相遇的人們

Pak Bimo 是一個自由工作者,疫情前,主要是在藝術市場賣畫為生。他的生活型態如同大部分峇里島的藝術家,一半的時間在街頭畫畫,一半的時間則流連於各大咖啡館跟外國人談天說地。

憑藉出色的口才,Bimo總能找到青睞他畫作的客人。他坦言,每個月至少能賣掉一副畫作,一個大型畫作售價約7百萬到9百萬印尼盾(約新台幣14000元到18000元),一個小型作品售價約5百萬到6百萬印尼盾(約新台幣9700元到12000元)。這筆收入遠高於峇里島政府設定的最低月薪收入標準270萬印尼盾(註:政府設定的峇里島最低收入標準「UMK」,在不同區域是249.4萬到293萬印尼盾,約新台幣4900元到5700元)。對他而言,疫情前的生活,他有很多自由的時間,也能從容的面對生活。

然而,疫情洗禮頓時讓峇里島失去了國際觀光客,本地人當然不可能去花幾個月的薪水去買一個只能看的畫作。Bimo頓失收入來源,沒有存款概念的他,自言疫情後三個月,銀行餘額就歸零了。

因此Bimo退掉了原本租的套房,以及租的機車,搬到了一個只需要付電費的廢墟裡。廢墟是久滯無人使用的villa,但雜草叢生、連窗戶和門都被人偷走的斷壁殘垣之地。

這個廢墟裡,還住著與他類似際遇的另外兩個外島人。他們的生活標準從疫情前人均500萬印尼盾一個月(約新台幣9700元),驟降到三個人共花費70萬一個月(約新台幣1400元)。這70萬只能剛好支付在電費、買米和唯一一台機車的油錢,沒有任何多餘的預算。

他們在廢墟的空地,自己種木薯、椰子、薑、野菜、木瓜,仰賴自然的恩賜來獲得免費食物來源,當然,這些蔬果是有限的,裹腹可以,但溫飽就真的冷暖自知。他們唯一還會花在食物上的錢,只有買米,但為了省錢,他們從一天三餐都需要吃米飯的習慣改成一天只吃一餐米飯。至於肉類,當然是一餐都沒有。

即便這麼艱刻的生活環境,他們還有照顧兩隻流浪狗和兩隻流浪貓,當然,他們的貓貓狗狗也只能被迫成為素食者,一樣吃地瓜木薯為生。有一次我從朋友那邊拿到5公斤的魚肉邊角料,轉送給他們的貓狗。結果後來我後來發現,他們在炸那些還有薄薄一片肉的魚排魚骨配飯吃,因為他們實在太久沒有吃到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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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laudia
以廢墟為家的Pak Bimo,和他養的流浪貓。

與Bimo同住在廢墟的Pak Siwo ,也是在峇里島工作的外島人。疫情前主要是接咖啡廳的訂單,改造廢棄玻璃瓶變成客製化杯子,平均一個月收入有150萬到300萬印尼盾不等(約新台幣3000元到6000元)。然而,現在峇里島的咖啡廳生意不是陣亡就是慘澹經營。

Siwo這一年多來,也沒有接到任何新訂單。前幾個月,Siwo突發性氣喘發作,沒有任何醫療保險和收入的他,只能靠尋找本土草藥和植物來治療。Siwo在爪哇老家還有兩個讀國中的孩子,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到,孩子因為要上網課,跟他討要買網路的零用錢,他都付不起,只能靠老母親照料兩個孩子的開銷。

Siwo和Bimo都坦言,現在峇里島幾乎沒有什麼工作機會,偶爾能接到臨時鐘點工,當一日的清潔工、園丁、刷油漆等工作,當然需要臨時工的人遠大於釋放工作的機會,現在臨時工也只有遠低於正常收入的Covid-19價格。

作為外人的我看來,我不解為什麼他們不要回老家?後來我慢慢理解,印尼人是非常好面子的,Siwo也直言,兩手空空回老家,還要靠老母親,他覺得顏面盡失。而回一次老家,現在因為要做Covid-19測試及老家要隔離,返鄉成本也直接翻倍,返鄉預估要70萬印尼盾(約新台幣1400元),這相當於他現在峇里島三個月的總開銷。

編按:下文接續於 疫情下的峇里島(下):困境中有人送便當助窮人,也有人自種蔬菜找回簡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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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Claudia
Pak Bimo和Pak Bimo所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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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杜晉軒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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