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性別免術換證」是性別平權的前路,為何政府遲遲不跨出那一步?

「跨性別免術換證」是性別平權的前路,為何政府遲遲不跨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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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灣同樣仍未合法化第三元性別,甚至仍未廢除性別變更醫學證明之條件,或許基於社會風氣及現行的道德準則,現在仍「不需」合法,但若合法化真的是性別平權的前路,為何不跨出那一步,讓那些受性別不安所擾、被性別歧視所困的人們得到救贖和解脫呢?

而根據美國賽維利爾斯教授(Ph.D Jae Sevelius)所提出的性別承認框架(Gender Affirmation Framework),社會汙名(social stigma),指在社會關係中基於個體特徵而對其不認同或不滿,包括不公正的待遇、疏遠或排擠,並且可能對人產生有害的影響,使跨性別者遭受社會壓抑(social oppression)及心理困窘(psychological distress),前者如恐跨症(transphobia)、性別物化等,造成性別承認的難以取得;後者如焦慮症、憂鬱症、自我物化、身體羞辱和自尊低下等,讓性別承認的需要變得更加迫切,此二者更使跨性別者遭受身分威脅(identity threat)和其所導致的焦慮症、憂鬱症,進而又加重了其對性別承認的需求。

而該研究更指出性別承認可以減緩因社會壓抑所造成的心理症狀,打破前述的惡性循環。與醫學上、社會上的性別承認相比,法律上的性別承認顯然是政府能提供最直接且有效的方法,然而又是什麼使多數跨性別者的性別承認流於紙上談兵呢?

性別平等的阻礙:模糊而過時的性別分化

在這個性別分化的社會,公民的權利、義務、資格以及設施許多時候皆取決於性別,例如:婚姻、民意代表選舉制度中的婦女保障名額、男子義務兵役、比賽項目如體育競賽和西洋棋錦標賽、監獄與矯正學校、單一性別教育體制(男女校)、宿舍、廁所、盥洗室、公共浴池如裸湯等。在這些二元分化的制度與設施的箝制之下,即使第三元性別合法化,若未著手處理上述體系,只會讓他們不知何去何從,甚至權利受損。同時,「性別」在台灣的律法中究竟是基於社會角色、功能的不同,抑或是先天生理差異,大多未清楚定義或混為一談,讓跨性別者處於尷尬的處境。

以服兵役為例,關於為何僅男性成年公民具服兵役之義務,以下為內政部的回應:「立法者鑒於男女生理上之差異及因此種差異所生之社會生活功能角色之不同,於兵役法第一條規定:中華民國男子依法皆有服兵役之義務。」 可見其所謂的男性不僅是生理男性,亦須是社會男性。若是一跨性別女性欲否認其服兵役之義務,必須提出性別認同障礙(gender identity disorder)的精神診斷書,以申請免役體位,被迫接受「跨性別心理認同為精神疾病」的污名,由此可見台灣的性別標準並未考慮跨性別者的社會處境,也未在2013年性別認同障礙去病化之後更正為「性別不安」。

去病化的不跟進並非個例,在國際疾病分類編碼ICD-11早已將「變性慾」一詞除名並正名為「性別不一致」(gender incongruence)之後,政府卻依舊以原發變性慾的精神診斷作為變性依據,足見法條的過時陳舊。就算是多元性別相關權益保障法規,也習慣以「性別」一詞一概而論。

然而若欲清楚定義條文規定中之性別為生理、心理抑或是社會性別,將是一個巨大的工程:單論中央法規便共有683條法律使用到性別一詞,法律層級的條文需全數由立法院修正,其耗時可見一斑。而其中不乏如服兵役一般的性別考量,若是希望解決使跨性別者無所適從而尷尬的處境,難免需要重新定義其所謂性別,而其中建立於性別所劃分的權利義務之上的利益關係極有可能造成爭議,特別是義務役和婦女保障名額之類牽涉重大利益之律法,此般爭端大有可能成為修法的阻礙。

而自從政府於2004將原《兩性平等教育法》修訂為《性別平等教育法》,並在行別平等會的網站上架設多元性別專區後,不難發現政府早已意識到多元性別族群的存在,且根據教育部性別平等教育全球資訊網,性別平等教育議題內容包含尊重個人性別特質差異、肯定多元性別認同與性傾向。然而我國跨性別者的性別認同卻僅在教育中受到肯定,出社會後只能面對法律的不承認、和社會的不友善,如此實難改善跨性別者的社會處境。

綜上所述,的確,若是要放寬甚至廢除性別更改之標準抑或是合法化第三元性別,其中牽涉的利益關係及其相關修法工程之浩大不容輕視,由此可見政府處境之兩難。然而跨性別者的性別登記合法化終只能是痴人說夢嗎?

他國情況:性別變更條件廢除與第三元性別合法之可行性與國際風氣

根據歐盟出版品辦公室在2020年所發表的《歐盟的法律性別識別:一段跨性別者邁向完全平等的過程》,全歐盟共有八個國家廢除了性別變更的醫學診斷條件,包括:希臘、法國、比利時、丹麥、愛爾蘭、盧森堡、馬爾他、葡萄牙,而後六者甚至早已廢除了所有條件,性別變更僅憑自我決定(Self-Determination)而不需任何證明。

由此可見手術證明與精神診斷顯然是兩公約專家報告中所謂「非必要的限制」:這些國家在廢除性別變更條件後,並未造成社會動盪而更改其性別更改標準,至於第三性別,自2007年至今共有11個國家開放第三元性別登記,包括:尼泊爾、巴基斯坦、澳洲、印度、紐西蘭、荷蘭、馬爾他、烏拉圭[1]、加拿大、德國、冰島[2]、美國[3]。上述所有國家皆處於性別二元分化的社會結構,且在合法的過程中受盡阻礙,卻仍成功克服萬難,實現性別平等的願景。

作為一個剛於2020判決無「非二元性別」的性別分化體制仍為合法(lawful)的國家,以下為英國法官針對第三元性別合法化的看法:「我們身在一個歐洲理事會內部正在達成共識的時代,而當共識達成,國家將負有積極義務承認非二元性別者(包括雙性人)的地位。」「如果國際上普遍認可非二元性別身份的趨勢持續,那麼在將來某個時候,否認其身分將構成對人權的侵犯。」台灣同樣仍未合法化第三元性別,甚至仍未廢除性別變更醫學證明之條件,或許基於社會風氣及現行的道德準則,現在仍「不需」合法,但若合法化真的是性別平權的前路,為何不跨出那一步,讓那些受性別不安所擾、被性別歧視所困的人們得到救贖和解脫呢?

借鑑與釐清:合法化跨性別者性別登記的配套措施與法律修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