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藝術家一樣思考》:對畫畫來說,最重要的也許是「尺寸恆常性」和「形狀恆常性」

《像藝術家一樣思考》:對畫畫來說,最重要的也許是「尺寸恆常性」和「形狀恆常性」
Photo Credit: iStock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學畫的第一步,在於善用大腦!本書以一連串系統性繪畫練習,喚醒你與生俱來的視覺感知能力,讓你在五天內精準掌握繪畫的五大基本技巧,學會藝術家的觀看方式:

文:貝蒂・愛德華(Betty Edwards)

畫一幅側面肖像 Drawing a Profile Portrait

人類的臉總是令藝術家們著迷。它是一項挑戰,引發藝術家描繪出相似度的期待, 好以能觀看人物內在的方式來展示其外表。甚至,肖像畫不僅可以顯露出模特兒的外表和個性(完形),還能夠揭露藝術家的靈魂。矛盾的是,藝術家越仔細觀看模特兒, 觀賞畫作的人就越能透過肖似的畫像清楚感知到藝術家的個性。

這種超越相似度的揭露並非刻意為之。它們只是藝術家以自己的性格仔細、持續觀察的結果。因此,由於我們正在透過你畫下的圖像尋找你獨特的表現,你將在接下來的練習中畫出人臉。你看得越清楚,你就會畫得越好,也就會向別人表現出更多的自己。

為了捕捉人物特徵而顯得相似,肖像畫需要非常精確的感知,人物肖像對教導初學者的觀看和繪畫能力來說非常有效。它對感知正確性的回饋是直接而肯定的,因為當一幅人物頭像的大致比例是正確時,我們馬上就能知道。如果我們認識畫中模特兒, 就更能判斷感知的準確度。

複習

畫出我們感知到的物體或人物,是由五項構成技巧組合起來的全面性技巧。到現在你已經學會觀看和描繪:

  • 邊緣,畫中共用的輪廓。
  • 空間,與正形共用邊緣的負空間。
  • 關聯性,角度對垂直性和水平性的關係,以及每個元素之間的比例。

在這一章的側面肖像畫裡,這三項技巧會互助合作。

還有一項不需要指導的技巧:

  • 完形,透過仔細觀察而得的感知結論——整體大於每個部分的總和,是靈光一現的理解。

提醒你我們的策略

為了將具主導性的、語文性的左腦晾在一旁,我們必須專注在不適合L 模式處理的視覺資訊上: 顛倒畫、複雜的邊緣、負空間、弔詭的角度、比例,以及光線和陰影。

由於人類大腦中的右腦是專門用來識別臉孔的,特別是具有精微細節的整體認知,所以畫肖像尤其適合我們的策略:進入右腦功能的意識層級。右腦因中風或意外而導致創傷的人往往難以識別自己的朋友,有時甚至無法識別鏡子中自己的臉。左腦受到創傷的病人則一般不會經歷這種不足。因此,肖像畫也許特別適合用來進入右腦功能。

初學者往往認為人物畫是各種類型的畫中最難的一種。實際上並非如此。和其他任何主題的畫一樣,所需的視覺資訊都明擺在你的眼前。然而,問題同樣在於,作畫者是否知道如何觀看。

讓我再重新強調一次這本書的前提:無論任何主題,畫畫的任務永遠是相同的——也就是說,每一幅畫都需要使用你正在學習的基本觀看技巧。除了複雜程度的差別,某種主題的畫不會比另一種主題的畫更難或更容易。

然而,某些主題經常會看起來比其他主題難畫,也許是因為深植腦中的符號系統會阻止人們清楚的感知,而且對某些主題的干擾程度更強過於其他主題。肖像畫正屬於這個類型。大多數人在畫人物頭像時,都有一套小時候就建立起的、堅強頑固的符號系統。例如,一個代表眼睛的普遍符號是,一個小圓圈(虹膜)被兩條彎曲的線條套住。我們在第五章裡討論過,你自己那組獨特的特徵符號是在童年時期發展和被記憶下來的,它驚人地牢固並抗拒改變。這些符號實際上限制了你的觀看, 因此很少有人能夠很好地畫出寫實的人物頭像。更少有人能夠畫出可以識別的人像。

總而言之,肖像畫能有效地幫助我們達到目的。主要基於以下原因: 首先,人臉是可進入R模式的適切主題,右腦專門用來識別人類肖像, 並進行必要的精微視覺辨別,好讓畫作能達到與現實人像的肖似度。 其次,肖像畫能幫助你鞏固自己感知邊緣、空間、角度和比例的能力,這一切都是肖像畫不可或缺的部分。第三,畫臉是繞過深植腦中的符號系統的絕佳練習。第四,可畫出酷似本人之肖像的能力,足以說服你那愛批評的左腦,證明你有——應該可以這樣說吧?——與生俱來的畫畫潛力。

一旦你轉而使用藝術家的方法觀看事物,就會發現畫肖像並不難。只要專心使用你到目前為止已學會的技巧,你就能感知並畫出與模特兒肖似的外貌及其完形——隱藏在畫作圖像中的獨特性和個性。

比例在肖像畫中的重要性

不管主題是景物、風景、人體,還是肖像,所有的畫都包含比例關係。不論藝術作品的風格是寫實的、抽象的,還是完完全全非寫實的(即沒有任何來自外在世界、可識別的形狀),比例都非常重要。但是肖像畫尤其強烈倚賴比例的正確性。因此,寫實畫能特別有效地訓練眼睛按照比例關係去觀看事物的本來模樣。那些在工作中需要評估大量比例關係的人——木匠、牙醫、裁縫、鋪地毯的工人和外科醫師——往往發展出感知比例的絕妙能力,正如你學習畫畫所得的結果。

相信自己想看見的:尺寸恆常性

學畫畫最令人吃驚的面向之一是,你將發現大腦會改變輸入的視覺資訊好去配合預設的觀念,而且大腦不會告訴你它動了什麼手腳。你必須自己發現外界真正的樣貌。這個現象叫做「視覺恆常性」(visual constancy)。「恆常性」有許多種,但對畫畫來說,最重要的也許是尺寸恆常性和形狀恆常性。由於這個現象,我們會將類似的物體看成有類似尺寸和形狀,無論它們離我們近還是遠。有關距離對尺寸和形狀產生影響的實際感知真相,能夠透過「在系統裡丟進一個干擾」的方式來處理,也就是說置入一個干擾物件,以便評估真實的尺寸或形狀。對畫畫來說,介入的「干擾」就是藝術家的目測,使用我們的全能工具——鉛筆,來仔細測量和比較視圖平面板上的尺寸和形狀。

讓我舉幾個例子說明尺寸和形狀恆常性。在每個例子中,我們都會使用一個測量工具作為「干擾」,來破解實際的尺寸和形狀。

四個男人

圖畫面中有四個男人。最右邊的男人看起來是其中最大的一個。但實際上四個人的尺寸完全相同。你可以剪一張測量工具來驗證這個說法。不過,即使在測量完並說服自己所有的男人都一樣大小以後,你可能還是會覺得右邊的男人看起來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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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出版
四個人形的尺寸是一樣的。

如果你把這本書倒過來,用可將L模式晾在一邊的顛倒方向看這幅畫,你會發現自己可以輕鬆看出這幾個男人是同樣大小。同樣的視覺訊息經過上下顛倒後,就能引發不同的反應。此時大腦不像之前那樣受到語文概念(隨著距離增加,物體尺寸會變小)的影響,而允許我們正確觀看出比例。可是當你將書轉正後,右邊的人形又將再次違背你的心意而變大。

4個男人_2
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出版
在一張紙上標出其中一個人形的尺寸,在紙的邊緣依照人形尺寸剪出一個凹框,用這個凹框比對每一個人形,逐一檢視尺寸。

這種認知誤差最可能的原因,來自於我們依據過往經驗而知道距離影響會形體尺寸:假設有兩個同樣大小的物體,一個就在附近,而另一個在很遠的地方,那麼比較遠的那個物體會顯得小一些。如果兩個物體看起來同樣大小,那麼比較遠的物體一定比近的物體大很多。這很容易理解, 我們也不會對這個概念有爭論。但讓我們回到那張四個人形的圖像,大腦似乎為了讓這個概念比實際情況更真實,而將遠處物體放大了。這就是矯枉過正!也恰恰是這種過度之舉——將實際圖像改變為不同的圖像,並且不讓我們知道——使得剛開始學畫畫的學生遭遇到比例問題。

兩張桌子

關於尺寸和形狀恆常性的誤差,最令人吃驚的範例是由著名感知和認知心理學家羅傑・N・謝帕(Roger N. Shepard)畫的兩張桌子。如果我告訴你兩個桌面的大小和形狀完全一樣,你一定難以置信。最好的驗證方法是將左邊桌面用簽字筆描到你的透明視圖平面板上,然後將視圖平面板挪到右邊桌面上,旋轉視圖平面板方向,直到描圖對齊底圖。你會發現它們的尺寸和形狀確實完全一樣。(很巧的是,羅傑・謝帕這幅《兩張桌子》是無論正向或顛倒過來都仍然維持錯覺的罕見圖畫之一。)

兩張桌子
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出版

我對許多團體群眾示範過這個感知誤差的例子。我用投影機展示兩張桌子,然後在左邊桌面上覆蓋一張依輪廓精確剪成的透明塑膠片(「干擾」);接著再將透明塑膠片移到右邊桌面,顯示兩者完全吻合,在場觀眾總是如我預料地大聲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嘆。我也曾向一群迪士尼動畫師示範這個令人匪夷所思的錯視畫。講座結束之後,兩位動畫師走向前來告訴我,他們想檢查我用的「那一小張透明塑膠片」(當然是開玩笑的)。

頭部比例

這裡還有另一個尺寸恆常性的誤解範例。下一次當你站在一群人之中時——演講廳或劇院裡——環顧四週,問自己:人們的頭看起來是否差不多是同一個尺寸。然後將一張紙捲成大約直徑三公分的紙筒。透過紙筒(此時它已變成一個特別的測量工具)看離你很近的一個人。如果有必要就重捲紙筒,好讓那個人的頭剛好填滿紙筒的直徑。然後保持同樣的紙筒直徑,轉過身用紙筒看室內另一側某個人的頭。他的頭看起來可能會是離你較近的那顆頭的四分之一大小。但是當你移開紙筒,再看向室內另一側那個人時,他的頭部會馬上「變大」成我們覺得「正常」的尺寸。

因為大腦會為了符合它知道的訊息,而改變物體看起來的尺寸,所以你不能依賴你「認為」自己看見的現象。大腦知道人類頭部大致上是同樣的尺寸,所以拒絕接受因距離而縮小的感知尺寸。但是我們會面臨一個雙重弔詭:

如果你接受大腦的版本,將無論遠近的頭部畫成同一個尺寸,大腦就會發覺畫裡有什麼地方出了錯。但是若你按照正確的感知,畫出正確的頭部比例——越遠的越小——大腦就會將它們視為正常,也就是幾乎同樣大小。

不相信自己實際看到的

還有最後一個例子:站在離鏡子一臂遠的地方。你覺得在鏡子裡你的頭部大概有多大?與你頭部的實際大小相同嗎?伸出手用簽字筆在鏡子上做兩個記號——一個記號在鏡面上頭部的頂端(即頭部的外部輪廓),一個在下巴輪廓的底部。站到鏡面旁邊看看你在鏡面上做的兩個記號。你會發現大概有 11 公分到 13公分長,大概是你頭部實際大小的一半。然而,當你擦掉記號,重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鏡中頭部似乎又與真實頭部的尺寸一模一樣了。再一次,你看到自己「想相信」的事物,而不相信自己剛才發現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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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出版
站在離鏡子一臂之遙的地方,鏡中頭部的尺寸其實只有實際尺寸的一半,但是這個尺寸的變化卻難以察覺。基於尺寸恆常性,你的頭會看起來像正常尺寸。

盡力描繪真實

一旦你理解到大腦會改變資訊,而且不告訴我們它動過的手腳,一些畫畫時遇到的問題就變得更清晰了,而學習觀看真實世界中實實在在的事物也變得越來越有趣。我得提醒你,這種恆常性的感知現象或許對日常生活來說至關重要。它減少了所接收資訊的複雜性,能幫助我們具備穩固的概念。只是,當我們為了驗證事實、解決實際問題或繪製寫實畫等目的,試圖觀察外在事物的實際情況時,問題就來了。而且大腦還會隨著人們正看著的事物有不有趣、是否重要,而改變視覺尺寸,這就是矯枉過正。而我們需要分辨現實的方法。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像藝術家一樣思考(全球暢銷400萬冊經典增訂版)》,木馬文化出版

作者:貝蒂・愛德華(Betty Edwards)
譯者:杜蘊慧、張索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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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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