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以「都市志工」的身分參與東京奧運,我已經感到相當滿足

能以「都市志工」的身分參與東京奧運,我已經感到相當滿足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相較於我的幸運,有些都市志工無法在大會期間留下參與活動的回憶,實質上就是被犧牲了。其實在很多小地方,都市行政對待都市志工,不如大會對待大會志工那麼細膩,所以有些都市志工覺得沒有受到尊重。

東京2020奧運帕運在2021年9月5日的晚上畫下句點。

夏季的奧運及帕運每四年才舉行一次,而且不是每個國家都能輕易主辦。所以在奧運及帕運的主辦城市生活,是相當特別的經驗。我自己也把握了機會,參加了東京2020的志工活動,讓自己成為這段歷史的見證人。

東京2020的志工有分大會志工和都市志工。大會志工的主要工作是協助大會服務選手及觀眾,都市志工的工作則是協助比賽會場都市,服務場外的民眾及觀光客。

大會志工最大的魅力是可以進出大會相關場所。想在近距離觀看選手比賽,或是想體驗現場氣氛的人,就會去報名大會志工。都市志工則是完全在場外活動,沒有進會場的權限,不過有機會和民眾及觀光客交流。想要兩邊都體驗的人可以兩種都報。不過現實中,大會期間有限,人的時間也有限,身兼兩種志工時,很有可能兩邊的活動都無法做得盡興。

大會志工雖然有機會在比賽會場直接感受現場氣氛,但是那只是「有機會」而已。奧運及帕運的規模非常大,志工人數也非常多,所以業務相當雜。再加上大會志工是對內活動,和大會的距離太近,反而比較難一窺大會全貌。至於都市志工雖然是純場外活動,不過業務比較單純,一定可以和民眾交流,比較有機會觀察到奧運及帕運期間的城市風貌,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決定只報名都市志工。

報名截止後,大會就開始實施大會志工及都市志工團隊的別稱票選活動。由報名的人投票,投票期間是一個月。

大會開出來的候補名稱分別是:

  • Field Cast/City Cast
  • Games Anchor/City Anchor
  • Games Force/City Force
  • Shining Blue/Shining Blue Tokyo

我看到這些選項時,完全是一頭霧水。這些名稱或許是日本人想出來的,不過想出這些候補案的顯然不是普通的日本人。普通的日本人看到這些選項時,恐怕也無法判斷哪一種比較好。

在我的感覺中,帶了「Force」(原力/武力/部隊)的名稱最中二。「Shining Blue」則讓我聯想到我以前最喜歡的宇宙刑事夏伊達。不過「Shining Blue」的詞彙表現太通俗,有點像小學生程度的創意。至於「Cast」和「Anchor」,我雖然知道意思,但是也無從判斷好壞。最後我就自暴自棄,索性把票投給最中二的「Force」。

開票的結果是「Field Cast/City Cast」得票數最高,小學生等級的「Shining Blue」第二高票,中二的「Force」的得票數最低。事後的感覺是「Field Cast/City Cast」這種讓人一頭霧水的名稱既不俗氣,也沒有幼稚的感覺,的確是四個候補名稱當中最不爛的選項。報名志工者的正面能量顯然相當強。


在票選志工團隊別稱的期間,網路上就已經有人發布了都市志工的落選報告。因為有些城市在報名截止後就開始篩選當地的都市志工。這些很早就落選的人住的城市可能是直接用抽籤來篩選人員。有些地方則是會舉行面談,面談過後再篩選。

東京奧運帕運的大會志工是由大會招募,名額是八萬人,一共有超過20萬人報名。面談會刷掉12萬人。都市志工則是由各都市自行招募。東京的都市志工名額是三萬人,有3萬6000多人報名。不過東京的三萬個名額當中有一萬個保留名額,報名的3萬6000多人只剩兩萬個名額而已。

由於我在東京有參加過性質相似的志工活動,也有報名世界盃橄欖球賽的志工,所以被東京都列在保留名額中。我是在網路上看到一些人的落選報告後,才知道自己比較幸運。因為有很多人想當東京2020的志工但是卻無法如願。

後來,東京奧運帕運因疫情的關係延期。在延期的期間中,日本有媒體(包含一些主流媒體)報導很多民眾辭掉志工的消息。而且報導的口吻猶如在暗示東京的奧運及帕運受到嚴重打擊,快要辦不下去了。不少民眾因為大會延期而辭掉志工,這的確是事實。不過另一個事實是,想要繼續當志工的人更多。

由於當初設定的志工名額本來就多到爆炸,所以奧運帕運就算少了1萬多名志工,對大會的影響還是相當有限。繼續當志工的人反而會因為內部的活動競爭人數變少,可以參加得更充實盡興。日本媒體用數字遊戲煽風點火,讓我相當失望。

志工名單確定後,就進入了培訓階段。東京的都市志工要參加三次會場講習。第一次是大會理念及服務的基本知識,第二次是活動時的業務知識,第三次則是進階的業務知識。另外還有關於服務身障人士的方法的線上講習等。

第一次會場講習中,讓我印象深刻的內容是關於服務的基本態度。講習有提到在服務他人之前,必須確認對方是否願意接受服務。不去確認對方的意願、不想了解對方的需求,實質上是不關心對方,違背了服務的本質。如果貿然地直接自作多情、自以為聰明地服務對方,是妨礙他人的自主性、支配他人的高壓行為。

講習中舉的例子包括大眾交通工具的車內讓座行為,以及協助行動不便的人的時機等。我對這段內容印象深刻,是因為我的成長過程中,就見過甚至體驗過不少高壓的善意,我的職場也有這樣的人。所以我一直對這種「深怕別人感受不到自己有多麼地熱心善良」的行為帶了疑問。我也不時提醒自己不要變成這樣的人。

講習會讓準志工們思考自作多情、自以為聰明的高壓善意的問題,反映了日本社會待人處世的技術有在進化。

第二次及第三次講習,分別原定在大會開幕前三個月及開幕前一個月舉行。不過這些預定行事全部被疫情打亂。隨著大會延期,東京的都市志工第二次講習改在大會開幕前一個月舉行。第三次講習則消滅。

在參加第二次講習之前,要先申請活動類型及選活動區域。都市志工的活動是在機場、主要車站提供交通諮詢,以及在大型電視牆的轉播會場服務民眾等。我申請的活動類型是交通諮詢。活動地區的志願順序是都市部(上野、東京)、代代木地區(新宿、池袋)、台場地區。最後我被分到第三志願的台場。

活動地區決定後,要向東京都提出可以參加活動的時間,讓東京都來分配人力。由於我在當世界盃橄欖球賽志工時,有過申請「希望參加16天以上」但是最後卻只被分到五天的經驗,所以這次我豁出去申請了超過20天的活動。最後我被分到17天(奧運10天,帕運七天)。

第二次講習上完課後,就領到了都市志工的制服。


東京2020奧運帕運的志工服裝是由亞瑟士製作。包含帽子、夾克、POLO衫、褲子、襪子、鞋子、隨身包、布口罩等。除了志工以外,奧運及帕運的裁判人員也有類似服裝,只是部分服裝和配件的顏色不同而已。

都市志工、大會志工、裁判的夾克和POLO衫是用同一種版型,不過顏色和花紋不同。都市志工是藍白相間的市松紋設計,大會志工則是水藍漸層色,裁判則是紅色漸層色。都市志工和裁判是用同一款灰帽子,大會志工則是戴同型的藍帽子。都市志工是用藍色隨身包,大會志工和裁判的隨身包則是灰色。至於褲子、襪子、鞋子則是大家都一樣。(裁判另外還有比較正式的服裝)

都市志工的制服及配件
都市志工的制服及配件|Photo Credit: 梅と桜 ―日本台湾年軽人的事情―

奧運開幕的前一天,我在鶯谷車站一帶看到了穿著制服的大會志工。大會志工的水藍漸層色的上衣非常搶眼,看得我心裡頭相當羨慕。後來我自己實際穿上都市志工的藍白市松紋制服後,服裝樣式雖然沒有大會志工那麼耀眼,但是感覺也不錯。由於志工的服裝設計美觀,所以大會結束後還能當成日常的休閒服。感覺起來就像是馬拉松大會的紀念T恤。

大會志工的藍帽子當然也相當亮麗,不過帽子顏色太鮮豔時,和帽子相配的服裝選項就比較少。都市志工的灰帽子雖然比較樸素,但是衣服的搭配空間比較大。至於隨身包,可以裝A5大小的筆記本,而且夾層多,非常實用美觀。我個人覺得都市志工的藍色版略勝大會志工的灰色版。


活動時間和地點確定、上完講習、領完服裝後,心裡頭當然充滿期待,但是也相當不安。因為當時東京的疫情又開始升溫,都市志工要和民眾接觸,活動風險相當大。而且當時的我還沒有打疫苗。

在大會開幕兩個月前,國際奧會有提供部分大會人員輝瑞的疫苗。但是就只限一部分的大會人員而已。過了幾週,東京都一邊設法保住疫苗(莫德納),一邊安排施打時間,並對東京的都市志工發出接種的預約通知。東京的都市志工的第一劑是在6月23日開打,如果順利的話,最先接種的人可以趕在奧運開幕前夕打完第二劑。

當時東京都安排的都市志工第一劑的接種期間只有1週。由於那個時期我非常忙,完全抽不出時間,所以不得不放棄接種。之後的志工疫苗第一劑接種的新日程又沒有下文,所以我只能在自己住的區申請接種(還是莫德納)。幸運的是,我住的區的疫苗施打效率還不錯,我排到的第一劑接種時期是奧運開幕的一週前,第二劑則是在帕運開幕的1週前。

雖然接種時期比第一批東京的都市志工晚,不過能順利預約到疫苗接種,我已經很高興了。但是一週過後(奧運開幕的兩週前),大會就宣布不開放關東一都三縣的觀眾進場觀戰。接下來日本政府就對一都三縣發布了緊急事態宣言。原先排定好的奧運期間的東京的都市志工活動日程瞬間歸零。我當初充滿期待的奧運的10天志工活動就這麼消失了。

奧運的無觀眾比賽讓都市志工失去了活動的舞台。地方行政如果沒有妥善處理,有可能會背上「玩弄都市志工」或「犧牲都市志工」的罵名。在大混亂當中,東京都花了幾天想出了新的都市志工活動,讓住在東京的都市志工在有樂町的東京運動廣場做防疫呼籲及會場導覽,都外組則是做線上宣傳活動。

不過東京的都市志工的人數非常多,扣掉過去一年間辭掉的人,還是有兩萬多人。在緊急事態宣言期間,公共活動必須保持社交距離。由於東京運動廣場的空間有限,所以能安排的活動人數也有限。在有限的奧運期間內當然無法消化都市志工的「參加權益」。在僧多粥少的情況下,都市志工能否參加活動,是用抽籤來決定。我自認是個籤運不好的人,所以我對新活動的感覺是「幾近絕望」。

幸好之後東京都又陸續想出了各種新活動,例如在羽田機場國際線航廈為外國選手送行、在台場的聖火台附近提供遊客消暑的涼感巾等紀念品等。這些新活動又給籤運不好的我帶來一絲希望。

由於新活動完全是走一步算一步下臨時想出的產物,所以規畫相當倉促。而且事務局還要從上萬名報名的志工當中公平抽選、分配活動,非常不容易。從新活動公告到報名截止的期間有時候不到兩天,如果漏看了email,很可能就會失去寶貴的活動機會,所以志工也是處於緊張狀態。

7月下旬開始,我每隔一到兩天就會收到落選通知信,7月的活動全滅,讓我相當難過。我是收到第五封信時,才體驗到中籤的喜悅。我被分配到的活動地點是8月初的台場的聖火台附近。既可以看奧運聖火,也可以和民眾交流。

本來,都市志工的活動期間就只限於奧運和帕運的大會期間。不過新的活動方式確立後,東京都為了確保都市志工的活動權益,在奧運閉幕後至帕運開幕前的期間中,還是讓都市志工繼續活動。

我當初期待帕運期間的都市志工活動能恢復正常,不過在帕運開幕的8天前,大會又宣布不開放一般觀眾進場觀戰,結果我的帕運的7次活動也完全消失,只能繼續申請需要籤運的新活動。


和都市志工相比,大會志工的存在感相當強。奧運和帕運轉播中,那些在會場撿球、拖地、擦桌子、帶路的都是大會志工。有些大會志工甚至在開幕及閉幕典禮中擔任旗手。真的非常搶眼。不過這些工作全部都要運氣。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上電視的機會。有些大會志工的活動日數超過30天,活動時還可以領便當。活動到一定的次數,還有紀念品的抽獎活動。東京2020志工的群組內每天都有大會志工展示他們的活動「戰利品」。

對我而言,紀念品並沒有那麼重要。因為那大多是平常用不到的紀念徽章。不過大會志工龐大的活動日數,真的讓我羨慕不已。

從7月下旬至9月上旬,我一共收了22封抽籤結果通知信。其中17封是落選通知,五封是中籤通知。我的活動日數從當初的17天縮水成五天,而且沒有便當可以領,多少會覺得遺憾。不過我已經算是比較幸運的。東京都的都市志工當中,有些人是住在神奈川、埼玉、千葉。在緊急事態宣言下,這些都外組志工無法跨境到現場活動,他們的遺憾當然會比我深。

我中籤的五次活動全部都在台場的聖火台地區。我和其他志工交換活動經驗時,得知大家中籤的次數都差不多,我的活動次數並沒有特別多,也沒有特別少。不過大部分的人抽到的活動地點都不只一處,我全部抽到台場的聖火台算是相當偶然。

第5次活動時,我發現自己的留言下方多了一些有趣的內容
第2次活動時,我在台場的志工休息室的志工留言布幕上留言;到了第5次活動時,我發現自己的留言下方多了一些有趣的內容|Photo Credit: 梅と桜 ―日本台湾年軽人的事情―

本來當初我被分配到的活動地區就是「台場」。不過實際的地點並不是真的台場,而是離台場地區比較近的山手線車站(新橋、濱松町、品川)。如果活動沒有被取消,我可能有機會成為這三個車站的地理專家。改成新活動後,我被分派到真正的台場地區,實質上算是一種升級。

我也把握了機會仔細重新認識台場的地理交通。新活動的內容主要是呼籲民眾注意健康,提供消暑紀念品及交通諮詢等。除了和台場的遊客交流外,我也遇過外國媒體的工作人員,並一起拍紀念照。事實上,這些新活動的內容可能已經和原有的都市志工的活動形態相去不遠了。就只是地點不同,然後面對的遊客人數比較少而已。

雖然只活動了五次,不過活動內容有意義,而且每次都能看到聖火台,還有機會欣賞台場及東京灣的夜景,我已經相當滿足了。

志工活動結束後,回家途中的晴海大橋上的夜景
志工活動結束後,回家途中的晴海大橋上的夜景|Photo Credit: 梅と桜 ―日本台湾年軽人的事情―

志工活動結束後,回家途中的晴海大橋上的夜景。

相較於我的幸運,有些都市志工無法在大會期間留下參與活動的回憶,實質上就是被犧牲了。其實在很多小地方,都市行政對待都市志工,不如大會對待大會志工那麼細膩,所以有些都市志工覺得沒有受到尊重。

從這裡可以隱約看出,都市行政人員和大會組織委員會人員的思維及能力落差。這是個有點殘酷的現實。不過東京2020的東京都的都市志工活動,在大混亂當中至少是以比較不遺憾的方式落幕了。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梅と桜 ―日本台湾年軽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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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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