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詩人無畏光與暗,讓自己活成了一首最自由的詩

【書評】《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詩人無畏光與暗,讓自己活成了一首最自由的詩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或許就是鄭琬融從不畏懼死亡或幽靈意象的緣故,若要真的獲得安寧,就要學會如何與它們共處一室。比如她在〈河繞著我們開了花〉寫下有草腥、狗臭的陰暗河邊,結尾卻是令人屏息的美麗。

緣分是一些流浪的魚

琬融是我以前的同事。我跟她認識得更早,但從沒真正碰過面,只有信件往來。她比我更早進入出版業擔任編輯,在陌生環境有著認識的人,令當時的我心安不少。記得入職沒多久,恰逢林榮三文學獎公布得獎名單,她的名字瞞不住了。同事們紛紛祝賀,有人驚訝地說:「我都不知道琬融寫詩。」她害羞得低下了頭。那時我壓著興奮沒說出口:我一直都在讀琬融的詩。畢竟早在多年以前,我就讀過她的詩了。

2015年由陳柏言、劉羽軒提議,以我們的組織「輕痰讀書會」之名,「復活」了詩人許赫發起的「X19華文詩獎」。那是僅獻給19歲以下新詩創作者的邀請,歷屆得主包含崎雲、林禹瑄、宋尚緯等人。在組織停止活躍運作前,我們用有限的經費,短暫復活了兩次(2015、2016)。琬融成為了2015年的得主之一,我還記得她那時寫的〈但那時候我刷著牙〉,開頭就是暴烈的語言:「太多事情碎裂著/如玻璃很深/我看不見自己/想著一旦有些事情過度反光/就燒起來」,不禁令人想像一個普通的早晨,19歲的少女面對著浴室裡的鏡面,恍惚之間就碎裂的意識。

那早慧的才氣使我無法忽視,就這樣一直甘願成為她的讀者。一首詩,接著下一首詩,像貪婪嗜吃的人,不停挖著已經見底的零食袋,希望再找到一點餅乾碎屑。後來真的接觸琬融,才發現跟我設想的不太一樣,因為她的聲音總是很輕,字也小小的——但她的詩卻很大。例如楊澤的盛讚的〈東邊〉:「我們比賽誰能讓太陽先燒死/我去了東邊/你說 你要去更東邊/後來我們乾脆繞了地球一整圈/撞見你/我們從未如此年輕過」。要燒死灼熱的太陽需要多少力量?琬融寫的不是向左走向右走,而乾脆是目睹著背影追趕,還是能在圓裡久別重逢,多好。讀完〈東邊〉,我總想著「年輕氣盛」這四個字,那氣焰之旺萬夫莫敵,相愛果真是能燒死太陽的存在。

琬融曾經自費出版小詩冊《一些流浪的魚》。但我從來不知道她流浪過哪裡,雖然我們總是聊著各個國家的文學。知道我要離職,她惋惜著說:「好想再多聊聊一點點文學。」但緣分不就是一些流浪的魚?《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終究是游到我手上了,它們自成一片廣闊的海洋,詩裡的文字塊是一群一群的魚,我讀到了她在波蘭經歷的〈在下雪的窗子底下讀詩〉,教授問眾人讀詩的感覺,海島的子民在另一塊陸地歌唱:「『像游泳。』我說/由一個島/游往另一個島。途經腐敗的水果/向光的藻群/集體瀕死的鯨豚」……彷彿隨她一起經歷這些,泅泳文字的景色,然後知道魚還要繼續流浪下去,抵達更遠的地方。

死亡與鬼魂是為了凝視自己

翻開《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不免被鬼魂的意象給燒灼。開篇〈鬼出城〉是驕傲的出航,前幾句就顯見詩人不尋常的野心:「鬼被吹成氣球,一個小孩拿來遛。/鬼期待爆炸。/死於非命的,自然而然也想看一次非命」,她筆下的鬼無拘無束,一下躲進珊瑚,一下握筆寫字,好像袁哲生的小說〈時計鬼〉,跳躍在時間與空間裡,只有小孩抓得住這種無形的自由。詩句中有百鬼橫行的村莊,而每個人都是自己心中的鬼魅。

另一個與鬼相近、反覆出現在她詩句中的元素,是大量出沒的死亡。只不過在琬融的詩裡,死亡也永遠不代表恐懼,也不代表傷心。那些本應看似暴烈的場景,全是如此自然,例如〈衣物腐爛〉:「衣物腐爛/我的三年前 五年或者十年/全都死在裡面/一個個性溫吞如雲/一個暴躁如雷/還有一個一直想著如何去死/那些都丟了/現在的我還會不會是我」,死去的是過往,現在她能更平靜自在地回望,但也反覆在詢問:我是誰?

類似的疑問也出現在〈我沒有要誕生我的悲傷〉:「他來/他不穿鞋/他很/髒。他把手伸到我的影子裡/騷我癢/我不想笑 也沒有哭/我說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玩這種互毀的遊戲」,悲傷如此跋扈、惱人,卻無法置之不理,而後琬融寫下「把他殺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從來不存在」,宛如當頭棒喝,情緒畢竟是自我的一部分,厭惡只是徒勞,腐爛的衣物有腐爛的過去,但終究都曾是穿在自己身上的記號。

這或許就是她從不畏懼死亡或幽靈意象的緣故,若要真的獲得安寧,就要學會如何與它們共處一室。比如她在〈河繞著我們開了花〉寫下有草腥、狗臭的陰暗河邊,結尾卻是令人屏息的美麗:「他把手伸進我的眼睛裡 我也/把手伸向他的 眼睛裡窟窿的深處/有河開滿了花」,唯有無懼才能看見的風景,總令我想起吳明益的短篇小說〈天橋上的魔術師〉,魔術師最後挖取了自己的眼球給男孩,本該是血肉模糊的場景,最後卻是「就像一枚完好的,剛剛形成的乳白色星球一樣」。這些文字都如此相似,暴力的痛感消失,只因為凝視了靈魂的最深處。上述的所有詩句,都一再顯示了詩人如何與破敗、腐朽之物共存,有如詩句中的花蕾綻放,但也更像是「用脆弱破殼而出」。

派對動物也會傷感

另一種元素與鬼魂、死亡相差甚遠,琬融的詩有一些派對不斷展開(不管是真實或憑空想像)。例如我鍾愛的〈在腐爛的夜晚遇見你〉,有兩個年輕的靈魂相遇,爛醉的夜晚有人跳舞:「空氣裡滿是酒味,令人暈眩的音樂/為什麼一首歌會如一把箭/在思考裡射穿我?」明明是午夜神迷,但詩人的思考反覆出行,而「過曝彼此的靈魂」,那夜晚簡直是「逢魔時刻」,一個迷人的場景,宛如一顆電影鏡頭繞啊繞,「你的耳語像谷底的低迴」,所以「我從那自己爬上來/來到這個夜晚」,這是我少數見過如此令人怦然神往的形容,好像自己也在那兒,見證了愛情的萌芽。

〈派對動物液態粉紅〉則更加暈眩,開頭兩句獨立成段:「我終於也把自己放上來/讓你們把我當蛋糕切」,眼前迸出一個嚴肅羞怯的少女,願意放下拘謹與矜持,「你必須喝更多酒/讓你的影子慢慢撐破」,派對正在加速,敘事呢喃「派對、派對」,讀這首詩,能感覺粉紅色的歡愉正在手舞足蹈。

但另一方面,派對裡的女孩逐漸成為女人,開始意識到更多。像是〈洞並不是拿來填補的〉:「一個女人泡在血裡/洗碗 洗狗 洗腳趾/釀龍 釀火 釀月亮」,把女子的日常月事,寫得警醒。得獎作〈她們翻越邊界的邊界——致沒有家國的女人〉呼喚著:「過了這個草原/她們的身體與前方欲燃的自由/就是醒的」,母親沒有派對,但總是記得自己的步伐,琬融在此刻清醒如白晝,她繼續寫下:「這段平原會是她們最難行走的山嶽/但總比遺忘自己的白日短」,用小的堅毅敘事,對抗大的家國之觀。

琬融的詩,好像總也說不盡,但礙於篇幅,先走筆至此。我想《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是一個反覆思考的靈魂,終於掙脫束縛而發出言語的詩集,也是我今年心心念念的詩。那些卸下包袱的語言何其璀璨透亮,甚至更有種「壯烈」的美麗。最後用她的詩句總結:「我擁抱黑暗,卻樂意讓太陽啃食」,在詩裡的國度,詩人無畏光與暗,同時共存悲傷與快樂的靈魂,讓自己活成了一首最自由的詩。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猜你喜歡


抗疫時分,飲食危機更需注意!日常NG飲食調查,看你中了幾個陷阱?

抗疫時分,飲食危機更需注意!日常NG飲食調查,看你中了幾個陷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TNL Research(關鍵議題研究中心)透過網路問卷進行疫情期間民眾飲食自評調查,為大家解析日常飲食習慣是真健康、還是隱藏健康危機。

防疫關在家已經夠悶了,悶熱的盛夏來臨更讓人心情煩躁,不少人得靠喝飲料、吃點心才能維持好心情,但能讓人幸福快樂的美食,吃多了也可能埋下疾病的種子,甚至讓人到老都病痛纏身。西方俗諺:「You are what you eat.」,意思是你吃什麼食物,你就會變成什麼樣子,那麼究竟台灣人普遍「把自己吃成什麼樣貌」呢?TNL Research(關鍵議題研究中心)在2022年6月進行的「飲食習慣調查」,收集360位30-55歲台灣民眾的飲食習慣,為大家解析日常飲食習慣是真健康、還是隱藏健康危機。

康健人壽_圖表_1
Photo Credit: TNL Research

本次調查中,有72.8%受訪者人自認飲食習慣健康,然而從後續問答中發現,不少自認健康的受訪者,飲食生活其實潛藏著NG危機!這些自認飲食習慣健康的受訪者中,有31.1%常喝乳酸菌飲料、29.8%常喝果汁,這些看似比手搖飲、酒精飲料相對健康的選擇,其實都是含糖量很高的飲品。

你以為的健康飲料真的健康嗎?糖讓健康離你而去

一罐170ml的乳酸菌飲料含有26g的糖,已超過一般人每日糖量建議攝取上限50g的一半;一杯250ml的蘋果汁則含有25g的糖,卻沒辦法提供與同重量蘋果相同的營養價值,而長期喝這些飲料,很可能攝取過多糖分而不自知。

康健人壽_圖表_2
Photo Credit: TNL Research

在日常生活看似健康卻隱藏高糖份的食物,還有含糖豆漿、番茄醬等,都可能成為健康的陷阱食物。雖然糖能刺激腦部產生多巴胺,讓心情感到愉悅,但過多的糖分不只使人肥胖,更會造成代謝症候群,讓高血壓、高血脂、糖尿病、腦中風等疾病的風險增加數倍之多!根據國健署統計的國人三高盛行率,18歲以上國人有25.2%比例人口有高血壓、22.5%有高血脂,高血糖則有11.5%,要能夠健康地被排除在三高之外,其實並不容易,不可不慎!

宵夜、點心都是多吃的,吃多負擔跟著多

在本次調查的受訪者中,幾乎人人都有吃點心的習慣(97%),且以餅乾小點、洋芋片為最首要的選項;其次在吃宵夜習慣的調查中,即使是自認健康的受訪者,也有54.6%會吃宵夜。這些點心、宵夜,多半是三餐之外額外攝取的食物,對身體來說已經是額外的熱量,而宵夜最熱門的品項前三名,分別是油炸食物、泡麵、滷味,正分別是高油、高鈉的代表食物,容易造成身體負擔;

高油食物容易使人攝取過多飽和脂肪,會增加血栓、中風、心臟病等心血管疾病的罹患機率,也增加大腸癌風險;高鈉食物則會讓腎臟排鈉負擔增加、身體水腫,也會增加高血壓的風險,進而造成心血管的傷害與疾病,這些美味但不健康的食物,久久吃一次無妨,常常吃可對健康不妙。

康健人壽_圖表_3
Photo Credit: TNL Research

即使是看似健康的水果,吃多了一樣攝取過多熱量的風險,例如吃下一整顆芒果,就可能相當於吃了一整碗白飯的碳水化合物含量。縱使日常努力防範,如果不好好注意飲食習慣,就同樣是讓自己暴露在疾病的風險之中。

康健人壽_圖表_4
Photo Credit: TNL Research

在忙碌生活中,能夠自己親自調理健康食物的受訪者比例很低,且隨著疫情興起的外送平台服務,讓消費者即使在家也能購買各式各樣的外食。超過八成受訪者(84.2%)每週吃一次以上的外食,每週超過五次外食的受訪者則高達28.6%。縱使盡可能留意自己所吃的食物,但在外食中常見的食材如貢丸、百頁豆腐、五花肉片等也都含有較多的脂肪,這些食材設下的陷阱,也可能讓人不知不覺攝取過多油脂。

康健人壽_圖表_5
Photo Credit: TNL Research

正確飲食觀念,為自己的未來做好萬全準備

根據國家發展委員會推估,2025年台灣將邁入「超高齡社會」,屆時將有五分之一的國民為65歲以上的長者,而長者比例也會隨著我們的變老持續增加!人人都會變老。隨著壽命越來越長,想要一生之中常保健康又快樂,謹記「You are what you eat.」,現在就要吃對食物,為自己的未來做好萬全準備。簡單的小訣竅,就能讓人享受美味同時擁有健康。首先謹記「天天五蔬果」,每天吃三份蔬菜與兩份水果,補充天然維生素、礦物質、膳食纖維,既能幫助排便,也不用額外花錢買營養保健品;其次,想吃炸雞、烤肉,不必忌口,只要將頻率降到最低,少吃就能更健康,還能讓美味顯得更珍貴。

另外,喜歡吃點心喝飲料給自己一個痛快,或者大吃大喝感到特別療癒的人,更要留意日常飲食,盡可能避免靠飲食提振心情、消除煩悶,從源頭減少情緒性進食,也能避免從點心飲料中攝取過多的糖分,還給自己更健康的生活。

康健人壽關心每個人的健康,啟動「健康隱憂調查」,希望透過日常生活不經意的飲食習慣,瞭解國人的健康風險,及早準備,為高齡化社會打下健康基礎,完整填寫問卷還有機會得到全家購物金500元!在邁向大齡男女路上的疾病風險,獲得讓一輩子幸福又健康的生活指南。

參加健康隱憂調查 抽全家購物金500元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