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大疫來臨,線上為解?談表演藝術實踐線上展演的突圍與失落

【劇場】大疫來臨,線上為解?談表演藝術實踐線上展演的突圍與失落
Photo Credit: 兩廳院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靠著口罩和酒精維持看表演的節奏,不到一年卻又被打回疫情恐懼的危崖:如果以後我們只能賣梅花座怎麼辦?如果以後每年劇場都會被迫熄燈一季怎麼辦?我們都知道線上展演有它的侷限,但如果有一天實體展演再也撐不起一個劇團、一個藝術家的時候,又該怎麼辦?

在正式開始這篇文章之前,我想先回顧上半年疫情剛發生時,台北表演藝術中心掀起的一個小風波。

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今(2021)年再度於台灣爆發之時,表演藝術再一次面臨無戲可演、幾近斷炊的困境,許多藝術展會被迫中止或是取消實體活動,其中包括今年原本邁入第十四屆,長久以來作為國內新生代初心者藝術家磨練之地的台北藝穗節

而五月下旬,主辦單位台北表演藝術中心一篇對參展藝術家喊話的聲明,意外惹出非議。這篇聲明旨在鼓勵參展藝術家將作品從現場展演改編為線上形式,開篇立意乍看之下沒有問題,但其中一段文字卻是這樣說的:

……台灣之前疫情穩定,其實在國際間表演藝術已經朝向線上創作,並且愈來愈成熟,線上藝術台灣已經落後國際一年了!顯然我們以為贏了面子,但可能輸了裡子。現在是要覺醒迎頭趕上的時候!

這篇聲明所引起的爭議主要有二。其之一,它完全忽略了一個作品從實體轉向線上,從觀看機制的設計,到人力或設備的成本改變,會使創作者要面臨多大的困難及挑戰。同時,也完全講不清楚藝穗節作為主辦方,能夠給這些年輕的創作者和藝術家什麼樣的協助和資源。最嚴重的是其之二,它的論調中隱約藏著一種「線上優於實體」的價值判定,彷彿「線上展演」是「實體展演」優化、進化後的另一種形式。並且,後者是可以被前者輕易取代的。

從去年疫情首次爆發到今年大疫再啟,許多表演藝術工作者轉向線上展演另闢蹊徑。但最終,線上展演究竟能不能作為一條「救命索」,成為疫情之下表演藝術維持自身存在的良方,卻始終未有定論。甚至於,大部分的劇場從業者皆不言而同給出「線上不能取代實體」的結論,為什麼?

對於線上展演,國內的表演藝術工作者做了什麼努力?

其實在去年夏天疫情稍緩、劇場逐漸復甦之時,便已有表演藝術從業者體認到實體展演的脆弱,在重拾現場表演的同時開拓線上劇場的營運模式。譬如去年中旬由LINE TV和udn聯合數位文創聯手推出的「udn數位劇場」,採月付費訂閱制,讓觀眾可以在LINE TV平台收看如雲門舞集、故事工廠、狂想劇場等國內團隊,甚至是國外音樂藝術節的展演錄影。今年更是與國藝會新人新視野2021台北兒童藝術節合作,讓無緣舉辦實體展演的參展作品得以在線上與觀眾見面。

今年度駐紮台灣的,則有來自馬來西亞的「雲劇場」。從購票到觀賞演出採一站式辦理,甚至將使用者介面設計成訪觀眾席及舞台的外觀,觀眾在觀賞的同時還可以跟「坐隔壁」的觀眾互相交流。國內的表演藝術活動售票龍頭,OPENTIX兩廳院文化生活(原本的兩廳院售票系統)也開發出一站式線上展演的新平台「OPENTIX Live」,今年9月份正式加入線上展演的新戰場。

另外,就算是免費放在線上任人看,劇團其實也可以透過影音平台的打賞制度而有些微薄的獲利。譬如夏天疫情正嚴重時,綠光劇團將旗下最經典的「人間條件」系列放上臉書、YT平台限時免費觀看,也獲得超過20萬的「抖內金」。即便是杯水車薪,以今年的艱辛狀況而言多少也算是珍貴的回饋。

而除了營運形式的開拓之外,藝術家們也竭盡腦汁,嘗試在作品加入一些「只有線上作得到」的元素或實驗。譬如故事工廠演出次數最多的作品之一《莊子兵法》,便在線上演出中隨劇情交叉切換主鏡頭之外的兩個監視器鏡頭畫面,呼應故事中密室遊戲及監控者的情節;進港浪製作的《垃圾時間》,邀請若干創作者將自己電腦中原本打算刪除的各種檔案上傳,再轉交給製作方邀請的其他創作者重新解構、詮釋,在Gather town平台組合成為一檔線上的展覽;凝曦。希劇場的《遊夢人》,則是透過如CS(counter-strike)般的第一人稱視角,表演者在觀眾的指令下探索藝術家建構而成的表演空間。

上述這些嘗試或著從文本內容中的關鍵要素著手、或著從線上觀演形式往下往內延伸,都展現出劇場中的創作者如何絞盡腦汁讓作品理念與線上展演的概念互相碰撞、磨合出新的可能。

所以,線上展演為什麼終究不能取代劇場呢?

即便線上展演確實充滿潛力,在劇場半關門的現今更成為表演藝術持續運轉最直接的替代方案,連國家兩廳院藝術總監劉怡汝都直言「擁抱數位」就是劇場在疫情時代唯一的出路。我們卻無法不能忽視,線上展演終究與現場展演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相較於劇場展演之中,觀眾可以在舞台鏡框的範圍下自主的選擇觀看的角度,可以細細端詳細節、也可拉開距離欣賞整體畫面,而觀賞演出錄影,卻只能從導播、剪輯者所預先設定的脈絡進入一個作品。

這一點對於注重畫面設計、舞美元素、整體意象的表演形式譬如舞蹈、偶戲、裝置或多媒體劇場的節目尤其顯著。並且,許多作品的舞台形式並不是傳統的鏡框設計,而是雙面、三面、甚至四面的多視角設計,而錄影形式的單一視角也無法呈現出這些作品的多元與彈性。

除此之外,劇場可以在人類歷史縱橫數百年,即便電視、電影、ACG等新藝術千變萬化、層出不窮,這門古老藝術卻始終能在人類的文化生活中佔有一席之地的關鍵,「互動性」絕對功不可沒。互動不僅只是表演者與觀眾之間的互動,還包括觀眾與觀眾之間共享一個場域、一段時間,一同感動、發笑、震撼的共時體驗,凝聚成了表演藝術獨特的儀式感,讓表演者與觀眾都沉浸其中。

以喜劇為例,只有演出登台、觀眾入座的當下,演員才能從臨場反應知道一個笑點是否成立、有效。也只有在實地展演,表演者可以感受現場的氛圍從而調整表演的節奏,是要緊接著拋出下一個梗?還是讓現場的氣氛再發酵一下?這些微妙的化學效應讓每一場演出都有著令人期待的驚喜,是表演藝術最為迷人之處,稍縱即逝、無法複製。

果陀劇場3度推出間諜偵探喜劇步步驚笑
Photo Credit: 果陀劇場提供
果陀劇場間諜偵探喜劇《步步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