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帝國》:咖啡一詞原意是「伊斯蘭教的酒」,因此引發不少爭論

《咖啡帝國》:咖啡一詞原意是「伊斯蘭教的酒」,因此引發不少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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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咖啡帶給人如此強烈的印象,以至於在歐洲稱此為「土耳其的差異化標誌」和「伊斯蘭教的完美象徵」。從這個象徵性的意義來看,歐洲人對咖啡的發現也是一次與「異物」的相遇,許多早期對於飲用咖啡的描寫大多帶有懷疑和厭惡的色彩。

文:奧古斯丁・塞奇威克(Augustine Sedgewick)

伊斯蘭教的完美象徵

一五五四年,兩個敘利亞人在他們的第二故鄉君士坦丁堡一起經商。史基姆斯(Schems)來自大馬士革,海金(Hekim)來自阿勒頗(Aleppo)。他們在博斯普魯斯海峽附近的繁忙市集攤位中,開了這座城市的第一家咖啡館。咖啡館裡擺著「非常整潔的沙發和地毯」,後來這家咖啡館成了知名的文人雅士社交場所,「非常適宜結識朋友」。許多贊助人是學生和其他「勤奮好學之士」、正在找工作的專業人士、「西洋棋愛好者」和教授。早於書面歷史記錄五十年的此刻,咖啡已興起。

咖啡原產於衣索比亞。十五世紀時,該地的野生咖啡進行首度的商業交易。十六世紀在葉門的梯田山坡上種植了首批的咖啡樹,同時,透過貿易和戰爭,咖啡消費遍及阿拉伯半島和地中海沿岸。咖啡館通常是鄂圖曼帝國皇帝征服一座新城市後建造的第一個建築物,「為了展示他們統治的文明」。鑒於這種傳播方式,人們對於咖啡這種飲料背後的意義產生了爭議。根據語源學,「咖啡」一詞源自於阿拉伯語qahwah,意思是「酒」:意指咖啡是「伊斯蘭教的酒」,因此引發不少爭論。

一五一一年,一天,麥加一名員警晚上做完禱告後,神情肅穆地準備返家,卻見到一群同信仰的人喝起咖啡為當晚的禮拜做準備。出於對咖啡的提神作用感到懷疑,麥加警方放火焚燒了該市的咖啡供應品,儘管如此,這個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一五八七年出版的一本小冊子,針對該飲品的歷史進行了一番調查,希望能夠藉此釐清「是否應該真誠和明確地相信咖啡此種飲料究竟為何物,也就是說,伊斯蘭教信徒飲用咖啡是否合法。」

歐洲人在當時也發現了咖啡。一五七三年,德國學者萊昂.勞沃夫(Leon-hard Rauwolf)前往阿勒頗時,發現一群人圍著一杯「黑色似墨」的飲品:他們對於瓷杯裡的熱飲不帶任何恐懼,經常把杯子放在嘴唇邊,不過每回只啜飲一小口,然後輪流喝著飲料。一五九六年,一位荷蘭醫生伯納德.布羅克(Bernard ten Broeke),描述了他在黎凡特(Levant)看到的咖啡製作過程:「他們取出一磅半的果實,然後在火中烘烤,然後以二十磅的水將其煮熟,把水煮至剩下一半的量。他們每天早晨會在房間裡,從壺中倒出滾燙的飲料……。他們說這種飲料不但能夠提振他們的精神,而且能夠令他們的身體變得暖和,不怕風吹,有足夠的力氣打開檔板。」

這裡的「他們」指的是土耳其人。由於咖啡帶給人如此強烈的印象,以至於在歐洲稱此為「土耳其的差異化標誌」和「伊斯蘭教的完美象徵」。從這個象徵性的意義來看,歐洲人對咖啡的發現也是一次與「異物」(foreign body)的相遇,許多早期對於飲用咖啡的描寫大多帶有懷疑和厭惡的色彩。

一六○九年,曾受聘於阿勒頗的英國大臣威廉.比杜爾夫(William Biddulph)描述「此種黑色飲品以一種如豌豆般的豆類植物(稱為Coavay),在處理廠裡經過加工,以水烹煮,並以所能承受的滾燙程度喝下此飲料。」一六一○年,詩人兼翻譯家喬治.桑蒂斯(George Sandys)親自品嘗了咖啡,發現這種「像煤灰一樣黑的飲料,嘗起來似乎沒什麼不同。」

即使咖啡的外觀實在不受到歐洲人青睞,不過他們卻十分認同咖啡具有的影響力。如同酒精和鴉片,咖啡改變飲用者的精神狀態,儘管對於確切的方式或原因尚無所知。一六三二年,哲學家兼圖書館員羅伯特.伯頓(Robert Burton)將土耳其咖啡館比作「我們的啤酒屋或小酒館」,並將咖啡描述為一種「替代品」,是憂鬱症的一種治療方法。一六四○年,倫敦藥劑師約翰.帕金遜(John Parkinson)寫道:「此種土耳其豆飲品具有許多對身體有益的特性:它能強健虛弱的胃部,幫助消化,有助於肝臟和脾臟的腫瘤和阻塞。」

正如帕金遜的認可背書,咖啡經常被用作醫學治療。當時的醫學觀念強調平衡人體的四種體液——血、痰、黑膽汁和黃膽汁——以食物代替藥物食用,並根據所需進行放血和手術。食物被分為四類:熱、冷、濕、乾。然而,咖啡、茶和巧克力似乎並不屬於上述的單一類別。它不但性熱且刺激,同時也具有性冷和利尿的作用,這個看法打破了一千五百年來人們對於人體既有的觀念。對於咖啡的基本功效也未達成一致意見。許多支持者說咖啡可以增強體質,但反對者則將各種疾病的產生歸咎於咖啡,尤其是陽痿。

「土耳其豆飲品」透過咖啡館的方式傳到英國,然後再傳到歐洲。倫敦的第一家咖啡館於一六五○年代早期開始營業,由黎凡特公司(Levant Company)的代理商提供資金,這些代理商與東方有香料、羊毛、錫和火藥的生意往來,此時對咖啡產生了興趣。商人丹尼爾.愛德華茲(Daniel Edwards)從士麥納(Smyrna)雇請了一名本地僕人帕斯誇.羅塞(Pasqua Rosee),這名僕人每天在主人的倫敦寓所替他煮咖啡。當愛德華茲的朋友們開始定期到他家喝咖啡時,他見到了商機。零售咖啡商與他的身分不符,所以他安排他的僕人羅塞做代理商。

羅塞的咖啡攤位是用「松木板或杉木製成的厚木板」所建造,位於倫敦市狹窄的聖邁克爾小巷兩旁的商店和辦公室之間,他的店缺乏史基姆斯和海金所提供的舒適環境,但他確實掛了一個招牌,招牌上以自己打扮成土耳其人的模樣作為廣告。雖然攤位生意興隆,但不久之後,羅塞遭受了西方新食品開創者都熟悉的命運。附近的酒店老闆擔心他會搶走他們的顧客,試圖利用他的外國人身分來對付他。

根據法律,只有倫敦市民才能在倫敦金融城經商,因此羅塞商業上的支持者為他找來一個當地的合夥人,一個名叫克里斯多夫.鮑曼(Christopher Bowman)的農村男孩。羅塞和鮑曼一起搬進了更大的店面並繼續經營,但不久之後租約裡開始不見羅塞的名字。之後,咖啡廳以及其他臨時建造的木造結構商家在一六六六年一場大火中被燒毀。

儘管如此,咖啡仍在倫敦掀起一波風潮,許多新咖啡店在城市周圍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店家提供了充足的座位和閱讀材料,使這裡成了「便士大學」(penny universities),被當作討論新聞和思想的開放論壇。日記作家塞繆爾.佩皮斯(Samuel Pepys)於一六六○年造訪倫敦的咖啡館,記錄下有關天氣、昆蟲交配以及財富適當分配的話題內容。哲學家尤爾根.哈伯瑪斯(Jurgen Habermas)認為這種咖啡館裡的對話催生了一個新的社會階層,擺脫了舊有的頭銜與財富的階級制度——超越法院、教會和國家,成為新生的公民社會,對政治和國家治理產生深遠的影響。

十七世紀中葉,倫敦在政治方面發生了許多變化:一六四九年查理一世國王遭到處決,在奧利弗.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的領導下成立了共和聯邦。一六六○年在查理二世(Charles II)的統治下,君主政體和英格蘭教會復辟。倫敦的咖啡館成為「生產和消費『新聞』的主要社會空間」,體現了言論和集會自由的新興民主規範,孕育了日益質疑王室權威的「公眾」。

查理二世意識到這種威脅,試圖透過肅清咖啡館以消除異議,並將其視為「政治動盪的溫床」和「虛假新聞」的巢穴——因為他們談論國家事務的言論,與王室的說法產生很大的歧見。查理二世的恐懼並未因為他發起了肅清咖啡館的運動而減輕,因為倫敦陷入了「叛亂狀態」。國王嘗試一種新的方式,頒發許可證給咖啡館,條件是咖啡館裡不允許出現顛覆性的文學或是言論。為了逃避監視,一些咖啡館因而改名為酒吧。

在異國的陰影籠罩之下,人們對咖啡館產生的懷疑加劇。飲用啤酒的愛國之士理應「如同穆罕默德主義者」那般厭惡咖啡。倫敦雇主卻仍從中見到有利可圖之處。當時一位學者寫道,「以前的學徒與店員早晨多半因飲用麥酒、啤酒或是葡萄酒而感到頭暈,許多人因此怠忽職守,如今他們選擇能夠幫助他們醒腦的平民化飲料。」咖啡似乎不像酒精那般造成頭腦遲鈍的效果,「它是一種能夠帶給我們清醒與快樂的飲料。」文中使用「我們」十分引人注目。來到世紀之交,在英語世界中第一次提到咖啡的一百年後,倫敦已經有了數百家咖啡館。相比之下,阿姆斯特丹只有三十二家。

一個世紀以來,咖啡在英國已從沒沒無聞變成了眾所皆知的飲品。然而,鑒於咖啡引發的生理不適,過度飲用已成為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一六九九年六月,藥劑師兼商品交易商約翰.霍頓(John Houghton),在英國最傑出的學術團體前發表了一場名為「咖啡論述」的演說。該學會的成員經常聚集在一家名為「希臘人」的咖啡館裡。當地報紙主要以八卦口吻,描述咖啡進入整個文化和生活方式的過程。霍頓不敢針對咖啡對健康和提振精神方面的影響給出答案,因為他沒有辦法針對「睡眠理論」提出完整的論述。但他確實指出,咖啡使「各種各樣的人變得善於社交」,並「大大提高了有用的知識。」

有鑑於咖啡受歡迎的程度,人們對於在大西洋另一岸——英國的新英格蘭、維吉尼亞和加勒比殖民地種植咖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然而,英國商人無法從那些在紅海的葉門港口工作的阿拉伯商人身上取得任何許可,原因為這批商人壟斷了世界咖啡的供應。在這方面,英國貿易公司在茶葉的販售上比咖啡更為成功。茶葉是繼咖啡之後才被引進英國的消費市場,因為茶葉貿易起初受到荷蘭人控制,荷蘭人將爪哇島殖民地作為轉運點,所以茶葉最初的價格較高。但隨後在十八世紀的前二十五年,英國東印度公司終於取得進入中國港口的管道,廉價茶葉充斥英國市場。

十八世紀,英國的茶葉進口量增加了四千倍,而荷蘭人則將重心轉移到了爪哇島的咖啡上。結果,一七七三年在波士頓港的抗議活動中遭到銷毀的是茶葉,而不是咖啡。東印度的茶和西印度的糖,在不久之後於英格蘭北部起飛的工業革命中,提供了工人不少活動力。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咖啡帝國:勞動、剝削與資本主義,一部全球貿易下的咖啡上癮史》,臺灣商務出版
作者:奧古斯丁・塞奇威克(Augustine Sedgewick)
譯者:盧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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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八世紀工業革命始,全球貿易天翻地覆的改變,新的連接卻意味著更深一層的分歧,到一九五○年時,工業化國家的人均收入,是未開發國家的五倍!當世界貧富的劃分與咖啡飲用者和咖啡工人的劃分一致、當咖啡成為全球資本主義歷史上最重要的商品,咖啡不僅「連接了世界」,更在大西洋劃出了貧窮與富有、獨裁與自由的巨大鴻溝。當咖啡串起了世界、隔閡了窮人跟富人,讓人不禁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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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大學歷史學博士奧古斯丁.塞奇威克從消費與生產的角度,講述了咖啡與資本主義之間盤根錯節的故事。一覽咖啡如何登上歷史舞台、如何被創造與革新、如何導致種植園的饑餓、如何引爆一波又一波的紅色起義,以及最終,影響我們如何看待手中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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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臺灣商務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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