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德州心跳法案到優生保健法,探討胎兒生命權和生育自主權(下)

從德州心跳法案到優生保健法,探討胎兒生命權和生育自主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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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生育只是藉由生養下一代作為個人的生活選擇,婦女並無義務上繳身體自主權,只為成為報效國家的生產工具,或延續他人生命。

文:Betty Chen

捍衛生育自主權的全面反擊

反墮胎人士以心跳作為生命跡象的共識遍及全球。然而,德州「心跳」法案的名稱卻不甚貼切。任教於美國婦產科學院(American College of Obstetricians and Gynecologists)的墮胎醫師維爾瑪(Nisha Verma)指出,超音波顯現的胎兒心臟活動其實只是電脈衝(electrical impulses),並非真正的心跳。「心跳聲來自心臟瓣膜的開合,而妊娠六個星期的胎兒尚未發展瓣膜。」

任教於加州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的婦產科醫生科恩斯(Jennifer Kerns)表示,「六個禮拜的孕期無法偵測明顯的心跳活動,而這也只是確認懷孕狀況的其中一項指標而已。」而生育權倡導組織Avow Texas執行長阿拉姆比德(Aimee Arrambide)認為,此法案的名稱「刻意煽動大眾的情緒,但實際只是嚴重違憲的墮胎禁令。」專家認為該法案不精確的醫療用詞,包含使用胚胎(fetus)而非受精卵(embryo),皆有誤導嫌疑。

再者,墮胎產業資本化的擔憂與實際情形正好相反。根據女性政策研究院(Institute of Women's Policy Research)統計,人工流產有效減少青少女懷孕,並提供非裔女性等弱勢族群完成學業的機會。現任華盛頓公平增長中心(Washington Center for Equitable Growth)的代理經濟總監(interim chief economist)巴恩(Kate Bahn)指出,如果沒有人工流產的自由,「將影響勞動市場的動態平衡。自主權是人們參與經濟的重要因素。」

墮胎限制尤其影響已深陷財務狀況的少數族群,任教於明德大學(Middlebury College)的經濟學教授邁爾斯(Caitlin Myers)表示,尋求流產需求的女性「四分之三為低收入戶,一半已有養育重擔,超過一半面臨失業或分居困境。」而離開研究(Turnaway Study)數據也顯示,無法終止孕期的女性,其逾期還債的機率高達78%,信用不良紀錄的案例則為81%。

事實上,經濟狀況更弱勢的女性連人工流產、防止懷孕的措施都無法觸及。反墮胎團體對胎兒生命的關注似乎只停留在子宮中,並不重視出生後其母親是否有足夠資源養育一個小孩。然而,選擇中止懷孕的女性則在深思熟慮後,評估自己不適合撫養小孩,才決定人工流產。因此,女性主義團體並不認為優生保健法規定的強制諮商制度及三日思考期有所助益,反而以繁雜手續徒增門檻。

台灣目前將聯合國的《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以下簡稱CEDAW)國法化,CEDAW委員會第21號一般性建議提到,由於女性為懷胎哺乳的直接對象,就算男性為精子提供者,是否生養子女也只需與伴侶協商,不應受到配偶、父母、政府等限制。相較之下,優生保健法要求「施行人工流產,應得配偶之同意」,忽視受暴婦女為取得同意再次面對施暴配偶的風險。另外,公約規定「妨礙婦女獲得適當保健的障礙」都該消除,然而國內《刑法》第288條仍未將墮胎除罪化:「懷胎婦女服藥或以他法墮胎者,處六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百元以下罰金。」

由此可證,自稱「生命派」(pro-life)的擁護者並未對所有生命一視同仁,不但未能考量胎兒出生後其個人法益將受母親身心、經濟狀況影響,也阻礙婦女掌控生育自主的身體權利,部分人士甚至支持死刑或反對兒童福利制度。其次,墮胎是特殊情況下的必要措施,婦女並非樂意尋求人工流產。將生育自主視為道德汙點並假設性氾濫的結論,與現實情況天差地別。

最後,低生育率的罪魁禍首並非生育自主權,而是建立在性別歧視之上的人口政策。過往女性無法輕易拒絕婚事或終止孕期,因此政府得以完全控制生育率。身體自主權與國家政策本不該衝突,如今婦女的身體和角色逐漸脫離父權社會的附屬,社會公民不應藉由限縮個人權利提高生育率,而應從改變與父權體制的相處模式,以提高女性的生育意願。

保障生育權、提高生育率的最佳解方

總體來看,大多美國民眾都支持生育自主。據美國智庫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民調,59%受試者認為多數情況下,婦女擁有墮胎權。路透社(Reuter)數據亦顯示,52%受訪者同意大多數人工流產都應合法化,僅有36%視之非法。而此次德州心跳法不但悖於大部分民眾意願,其禁止婦女妊娠六周後墮胎的規範更強人所難。根據美國民權聯盟數據,德州約85%到90%的墮胎女性至少懷孕6週。察覺自己懷孕不如想像中容易,女性需謹慎記錄經期、經期固定、洽詢醫生,才能確認有孕在身,更別提忙於工作的勞工婦女。

因此,人工流產的權利不應受法律阻礙。生育只是藉由生養下一代作為個人的生活選擇,婦女並無義務上繳身體自主權,只為成為報效國家的生產工具,或延續他人生命。筆者認為,若無法取得異性戀婚姻中的雙方共識,沒有做好養育小孩的準備,即可尋求人工流產,也可避免小孩出生後無妥善照顧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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