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為何憤怒》:在我的家族中,成長的階段沒有男性榜樣是一種傳統

《年輕人為何憤怒》:在我的家族中,成長的階段沒有男性榜樣是一種傳統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正如我父親因為缺乏生父和養父而走上他的道路一樣,我走的路也是因為他缺席而有類似的挑戰。這是破碎家庭的週期性質。我繼承了他的掙扎,在家裡沒有角色典範的情況下學習做一個男子漢。

文:賈米爾・吉瓦尼(Jamil Jivani)

第一章 男性角色模範

在我的家族中,成長的階段沒有男性榜樣是一種傳統我父親伊斯瑪特(Ismat)大部分的童年時光都看不到他父親的身影,而他也讓我處於相同的處境。我們倆都屬於無父世代的循環,缺乏父親使得年輕男性容易受到擺出男子氣概姿態的權威人物所影響。

伊斯瑪特1963年在肯亞奈洛比阿迦汗(Aga Khan)大學醫院出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親生父母在他出世後並沒有帶他回家,所以一直由醫院照顧他,直到他一歲時才被人收養。養父母似乎很疼愛他,但人們告訴我,到他14歲時,養父母分別因故不幸去世。之後他基本上只能自力更生,養父母的親戚並不支持他。因此在他成長最重要的那幾年歲月中,完全沒有父母親作榜樣。

伊斯瑪特只能依賴忙碌的工作和才智。少年的他運用養父母的遺產,進入烹飪學校學習廚藝。他在奈洛比的希爾頓飯店當學徒,後來爭取調往倫敦的希爾頓。他當上了廚師,並且在各大旅館展開成功的工作生涯。

到這裡為止,他的人生經歷是鼓舞人心的故事,讓你知道辛勤工作可以獲得什麼回報。在我向人們敘述我父親艱苦的人生開頭,以及他還不到20歲就攀上什麼樣的高峰時,總感到非常自豪。但是當我開始談論他成年後的生活時,這種自豪感很快就消失了。他邂逅我母親後,人生中缺乏男性榜樣的問題就開始發揮影響。

伊斯瑪特22歲時遇見了我母親潘姆(Pam)。當時他赴多倫多參加養父母家族一位表親的婚禮,這位表親正好是我母親的同事。我的雙親在婚禮上認識之後,很快就結了婚,父親由倫敦遷到多倫多。他們生了三個孩子,我是老大。

伊斯瑪特很快就感受到為人夫為人父的壓力,這意味著他們夫妻之間的關係並沒有真正良好的開始。等到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出生時,伊斯瑪特已經開始逃避他的責任。在媽媽生我妹妹茉莉時,他在家裡睡覺。

伊斯瑪特擔任廚師倒比他作丈夫或父親成功得多。他在多倫多一家消費昂貴的餐廳工作,頗有聲譽。他甚至還上了幾次電視,為他所工作的餐廳作宣傳。但同時,在丈夫和父親的角色中他卻缺席。他經常不在家,大部分夜晚,我上床時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也沒辦法和他談話。媽媽說這是因為他得工作到很晚。等到最後我懂事了,才明白他故意不回家,是因為他有其他去處。

廚師伊斯瑪特和丈夫或父親伊斯瑪特之間的重要區別在於,他有角色模範幫助他學習烹飪,他上烹飪學校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在廚師的指導下,他擔任學徒多年,他們教他如何洗碗、切菜、油炸、使用爐子,煮義大利麵、燒烤牛排和烤蛋糕。但在做丈夫或父親方面,他卻沒得到這樣的教育。

身為他的長子,我一直努力要保持對伊斯瑪特的同理心。當然,我因他的缺席而受到傷害──甚至因為他在我身邊時的可怕行為而受到更大的傷害。他在家時總是大喊大叫,好像希望我們在他離開時感到慶幸一樣。即使成年後,我依舊怨恨他,因為我看到他的做法對我母親和妹妹的影響。但我也學會了回顧他作為丈夫和父親的模樣,並提醒自己:他也曾是沒有父親的年輕人。

父子互動

我們家有一捲1989年拍的老VHS家庭錄影帶,這是伊斯瑪特的朋友為紀念茉莉出生而送的禮物。影片中有茉莉出生的醫院和她回家後那幾天的場景。小時候我很喜歡看它,因為我們看上去就像我在電視上看到的家庭一樣,有我父母在一起的影像,我父親坐在沙發上,我在彈奏玩具吉他,嬰兒茉莉則表現得就像一般嬰兒一樣。

我已經好多年沒看那捲錄影帶了,但在最後幾次觀賞時,我開始看到自己小時候沒看出的東西。我可以看到伊斯瑪特的掙扎:他在他的妻兒身旁時冷淡的眼神,在表達情感時的不自在,毫無表情的臉孔。我們家僅有的幾張全家福照片也訴說類似的情況,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男人的故事。

有一張我們倆一起坐在沙發上的照片,他看起來好像每一個細胞都不想待在那裡。他的手臂摟住我媽媽的照片,則捕捉了他勉強和不自在的肢體語言。他在為希望不要拍的照片擺姿勢。

伊斯瑪特對他在家中角色的忽視也表現在我們父子的少數幾次互動中,例如父親節,那是一年中我最不喜歡的日子之一。我念三年級時,有一次放學回家,帶了我把伊斯瑪特畫成超級英雄的圖畫,有點像電玩《快打旋風》(Street Fighter)中的拳擊手巴洛克(Balrog)。

那天我在學校裡花了幾個小時來畫它,試著讓父親看起來很酷,我知道他真的很喜歡拳擊。我在圖畫紙上端寫了「父親節快樂」。我很高興他在家,因為我很少看到他。我把圖畫遞給他,對他的反應充滿了期待。他把畫拿起來,似乎很困惑。他不屑地說:「這是什麼意思?」然後把它丟在一旁,眼神並沒有和我接觸。一次都沒有。

整件事有點虛假。我父親不值得擁有向他表達敬意的日子,也不值得他孩子送他的禮物。我想那個該死的老師根本是陷害我,她強迫我送他禮物,讓他把它當作毫無價值的廢物一樣扔到一邊,害我看起來像個白痴。我以兒子的身分想與父親建立關係,但卻再一次遭到拒絕。

iStock-1277213578
Photo Credit: iStock

媽媽可以由我的眼神中看出我的沮喪。為了鼓舞我,她拿起那張圖畫,說我畫得很好。她把它貼在冰箱上,彷彿它很有價值。每當我對父親不滿時,媽媽都會設法化解,她正面地勉勵我,以彌補他負面的行為。有時她能把那些負面的時刻變成了正面,有時則不行。

為人父為人夫的掙扎

如果我能夠回到過去,我想要問他:「男人應該像這樣嗎?如果是,為什麼?如果不是,那麼我長大後會是什麼樣子?」不過我們倆並沒有討論這些,只是噤口不提。日子繼續過下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但這些時刻卻困擾著我們倆。

曾有一陣子──我大約七、八歲,而伊斯瑪特那時已經30了,我記得他很晚才下班回家。至少有兩次,他把我叫醒,和我說話。我很高興見到他。我記得有一個晚上,他告訴我他上班時一種新的握手方式,有點像威爾.史密斯(Will Smith)在情境喜劇《新鮮王子妙事多》(The Fresh Prince of Bel-Air)裡握手的方式。我至今仍然記得那個方法,只是從來沒有做過。

另一個晚上的情況比較嚴重。他走進我的房間,坐在我床邊哭泣。他告訴我說他不知道還能繼續「這樣」多久。我很害怕,因為我不知道「這樣」是什麼意思。是指作我的父親嗎?還是工作?還是晚回家?他告訴我,他為了家庭工作得如此辛苦,總是很疲憊又傷害別人。沉默了幾分鐘後,他停止了哭泣,說了晚安,離開了我的房間。

伊斯瑪特孩提時代缺乏角色模範可供借鑑,即使長大成人,顯然也沒有這些資源。他不僅在掙扎著為人父為人夫,而且也在掙扎著做一個完整的人。他的人生嚴重地壓抑情感,因此他覺得少數可以敞開胸懷的人之一就是他的兒子,兒子不會評斷或批判他。在伊斯瑪特為人夫為人父的旅程中,沒有可以支持他的社群,他只能憑自己的力量努力解決所有問題。

我父母的婚姻逐漸破裂。我記得早在1990年代中期,也就是他們的第三個孩子,我妹妹珍寧出生幾年後,他們倆就都對我提到分居的事,但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我都不太清楚。伊斯瑪特越來越常不在家,而且他離開的時間也更長,到最後我根本就不指望會見到他。似乎每隔一段時間,媽媽就會再度努力想挽回這段婚姻──讓我們做一家人常做的事,比如一起上館子,吸引父親更常回家,可是到我十幾歲時,她放棄了,並且向我表明:他們的關係已經結束。

我經常想到父親缺席對我有什麼影響。我聆聽描述成長時沒有父親可以當榜樣的歌曲。我最喜歡的是饒舌歌手傑斯(Jay-Z)的兩首歌,分別是〈見見父母〉(Meet the Parents)和〈你到哪裡去了〉(Where Have You Been)。我常思索自己長大後是否也會使我的孩子失望。也許那是命運,或者是因為我的DNA。

父親離開之後

父親不在時,媽媽也有很多事情要考慮。她沒有想到自己會面對自己婚姻和家庭中發生的功能障礙。她出身於健全的家庭──她的蘇格蘭父親是學校的管理員,而她的愛爾蘭母親則把家務和孩子都主持得井井有條。她有三個兄弟姊妹,包括一個雙胞胎姊姊,他們四個手足小時候經常上教堂。就我所知,他們的童年相當穩定而單純。

或許媽媽很難開口和我談我的父親,是因為這會使她想到自己的情況與她成長時的平穩相差多遠。她還得要面對父親為她人生帶來的傷心,那以我永遠不會明白的方式,對她造成極大的影響。我所知道的是,在妹妹和我問到父親到哪裡去了時,我可以看到她眼中的痛苦。

媽媽逐漸不再參加社交活動,她似乎接受了孤單。她花了很多時間為父親與她在一起時的惡劣行為辯解,使她或許以為男人就應該是這個模樣。她放棄了結識其他男人的可能,即使他們或許會與我父親不同。她和我都在默默掙扎,我們從未談過我父親的行為對我們有什麼樣的影響。

正如伊斯瑪特因為缺乏生父和養父而走上他的道路一樣,我走的路也因為他缺席而有類似的挑戰。這是破碎家庭的週期性質。我繼承了他的掙扎,在家裡沒有角色典範的情況下學習做一個男子漢。

我也很擔心這對於我將來作丈夫和父親的能力會有什麼意義。我想像我父親並不是抱著要做壞父親的打算,我敢打賭他一定告訴自己,他會以他希望他父親對待他的方式,去對待他的孩子。說不定他還告訴自己:他要做個好男人,以他妻子值得的方式愛她。我就是這樣告訴自己的,但我擔心光是這些善意的念頭不會有用。

回顧我的人生,我可以看出在哪些地方父親的干預或正面的榜樣可能阻止我做出錯誤的選擇。比如我高中時經常打架,主要是因為我認為男子氣概就是要衝突:我以為要做男人,就要打鬥。11年級時,我因為在學校餐廳打了一架而被停學。先前有些高年級的學生想要證明自己是我們學校的硬漢,因此在那週向我挑戰,要打上一架。

那天午餐前,我在學校餐廳裡看到那群人其中的一個,就問他是否仍然想一決高下。正當我們互相叫陣時,同學圍了過來,有人向副校長通風報信,副校長趕到時大家一哄而散,餐廳裡只剩下我和想和我打架的一群人。副校長指我是問題人物,我懶得搭理他,所以他處罰我停學。

媽媽接獲通知,到學校去見那個副校長。之後她竭盡所能要和我談發生的事,但她只由學校的角度來看問題。在她看來,我錯是因為準備打架,而且無視權威人物。我無法讓她了解我的觀點──我必須堅強,而且看起來也要堅強。我不能拒絕戰鬥,也不能聽從副校長的話。在我看來,被停學並不比上學時被人看扁糟。

父親可能會理解我的想法和感受──我聽說過他年輕時打架的故事。但他不在我身邊,所以媽媽不得不嘗試自己解決所有問題。要是我眼前有個榜樣,告訴我男子漢未必要像我在電視上看到的饒舌歌手,應該能有幫助。沒有這樣的角色模範,像學校餐廳裡的那種事件就把我更進一步推向我原本就已經很著迷的好萊塢黑幫次文化。

(文未完)

相關書摘 ▶《年輕人為何憤怒》:黑人青少年為何嚮往「好萊塢黑幫次文化」?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年輕人為何憤怒:暴力組織的危險誘惑以及我們能做什麼》,時報出版

作者:賈米爾・吉瓦尼(Jamil Jivani)
譯者:莊安祺

  • momo網路書店
  • Pubu電子書城結帳時輸入TNL83,可享全站83折優惠(部分商品除外,如實體、成人及指定優惠商品,不得與其他優惠併用)
  • 透過以上連結購書,《關鍵評論網》將由此獲得分潤收益。

在當今的世界,年輕人面臨的陷阱和誘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但能讓身陷溝渠的他們爬出困境的梯子卻比以往都更少。

那些急切地想用暴力摧毀世界的年輕人,他們為何憤怒?為何掙扎?本書最精彩的並不是浪子回頭的故事,而是深刻的同情性理解,撼動人心。

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我們都看到與社會疏離的年輕人犯下各種無法預測的暴行。我們總是憑著刻版印象輕率地將這些年輕人貼上負面標籤。賈米爾教授──曾差點誤入歧途、身陷犯罪和幫派暴力──以第一線的觀察反駁大家的誤解,讓讀者深入了解這群憤怒之人的無望和無助,並為應對這個全球趨勢提供解決之道。

作者賈米爾年少時在家鄉多倫多差點成為犯罪和幫派暴力的一員,自此他決定奉獻他的一生橫跨北美各地幫助處境危險的年輕人,避免這些可怕命運。他寫出自己親歷的故事,讓我們看到第一線社會工作者的心得:激進的年輕人站在今日最危險和棘手問題的前線,而暴力的種子遍及世界憤忿的年輕人,他們為何如此脆弱又具有破壞性的想法。

賈米爾除了敘述他個人的故事,還有他對北美弱勢有色族裔和中東與非洲邊緣青少年的協助,以及他與白人勞工階層的接觸。他勾勒出形形色色的年輕人,讓我們看到他們為何憤怒,駁斥錯誤的偏見與負面標籤,並提出具體的步驟,力挽這股全球狂潮。在精采的敘述中,讀者與他一起經歷這個過程。

1
Photo Credit: 時報出版社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


猜你喜歡


年末壓軸不容錯過!線下大型開發者聚會「AWS Enterprise Dev Day」,精進企業雲端技術競爭力就在此刻

年末壓軸不容錯過!線下大型開發者聚會「AWS Enterprise Dev Day」,精進企業雲端技術競爭力就在此刻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AWS將於今年10月7日上午10:00舉辦線下開發者聚會AWS Enterprise Dev Day,以「技術開發」為活動主旨,透工作坊、講座形式,圍繞NET & Java現代應用、雲端服務、人工智慧等數位技術進行交流,精進企業雲端技術競爭力。

現今雲端已達到隨需可用的成熟度,企業該如何備戰自身技術力,了解透過雲端發展AI/ML應用、大數據分析、優化架構,並趁著新服務或新應用的契機嘗試上雲,或是將既有應用搬遷上雲,達到未來以更低成本有效管理內部資源及強化資安,並減少資源閒置,搭配現代化的方法論及工具保持未來彈性,在技術系統上達到永續經營。

AWS首次在台灣舉辦「AWS Enterprise Dev Day」,希望與企業交流如何在AWS上快速有效地遷移和現代化,以及針對希望了解開發、部署、管理現代應用程序的.NET與Java開發者介紹適合使用的工具和服務。

AWS Enterprise Dev Day活動特色

此次活動為首次為企業舉辦線下大型開發者聚會,為所有.NET與Java開發者量身打造的技術議程,以及同時從主管與開發者角色出發的活動內容設計,如有關於企業上雲挑戰、資安、現代化、開發、訓練考照等精彩內容。歡迎企業執行長、資安長、技術主管、及開發人員團隊立即報名,幫助您利用AWS雲端的廣度和規模,與眾多技術專家交流,持續保持自身企業在未來的即戰力!此外,本次活動全程錄影,報名參與者即可獲得AWS的演講內容。

最特別的是,此次活動下午場次採多軌分場的方式進行,屆時將有多場堂精選技術議程及實作上機工作坊,包含AWS熱門服務精華、方法論、最佳實踐、實戰分享等;而後續更將開放另外報名「.NET & Java現代應用開發實作工作坊」,帶您透過專業技術團隊支援及現場技術專家一對一諮詢,搭配實作課程與團隊協作解決實際技術難題,並與開發者技術同好現場即時互動交流。

立即點此報名「AWS Enterprise Dev Day」開發者技術盛宴!

本場開發者聚會將包含以下七大主題:

  1. NET & Java現代應用開發(.NET & Java Modern Application)
  2. 搬遷上雲(Migration)
  3. 無伺服器服務(Serverless)
  4. 容器服務(Containers)
  5. AI / ML人工智慧與機器學習(AI/ML)
  6. Data Analytics資訊安全(Security)(Security)
  7. 訓練考照(Training & Certificate)
1080x1080_02
Photo Credit:AWS

無論您是企業執行長、技術長、技術主管、資安相關人員、IT人員、解決方案架構師、開發人員、工程師或系統管理員,邀請您一同現場交流,藉此掌握現代開發趨勢、AWS的熱門雲端技術、平台與服務。

AWS Enterprise Dev Day活動資訊

1200x628
Photo Credit:AWS

日期:2022年10月7日(星期五)
時間:10:00 AM~3:30 PM
地點:南港展覽館二館 7F

立即點此報名「AWS Enterprise Dev Day」開發者技術盛宴!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