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隱藏在壓抑布卡之下的阿富汗女人,其實個個活潑熱情

被迫隱藏在壓抑布卡之下的阿富汗女人,其實個個活潑熱情
Photo Credit: 亞瑟蘭 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孩子們不停地轉圈,不停地蹲下,然後,又不停地衝上來看相機是否有捕捉到他們成功地把布卡帳篷撐開。若非親臨其境,誰又能想像得到,象徵封閉、苦悶、壓抑的藍色布卡,竟然可以玩成這個樣子?

我的阿富汗爸爸:卡卡將,雖然「謙稱」自己是個「塔利班」(伊斯蘭的學生),但是在漸漸看清塔利班各種悖逆人性、倒行逆施、打著宗教旗號做各種政治暗算的手段後,再談起塔利班時,總是搖頭。

剛認識的前幾年,在他熱情邀約下,有幸到巴基斯坦的奎達,和他們一整個大宅門相處過無數個美好的夏日與冬日。可惜,近幾年,奎達的恐怖攻擊事件連連,連自己也活在恐懼陰影下的卡卡將,都暫時不敢再邀我們前往。幸好,許多美好回憶,至今雋永。

這篇,就來分享我在卡卡將家裡與阿富汗藍色布卡相遇的故事。

第一次見到穿著藍色布卡的女人,是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馬巴德的衛星城市拉瓦爾品第(Rawalpindi)。地緣關係,有許多阿富汗難民從附近的邊境湧入這裡,成為巴基斯坦住民,因而巴基斯坦邊境城市總是局勢混亂,著名的巴基斯坦女政治明星布托(Benazir Bhutto)也是在此被暗殺。

不經意發現,那些全身罩著密不通風的藍色布卡的阿富汗女人們正在身邊走動時,當時只能用驚吒形容「沒見過世面」的自己:「沒想到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麼被壓抑的女人這麼現實地存在著!」

第二次注意到這種穿著藍色布卡的女人,是由《國家地理雜誌》發起的「尋找阿富汗少女」活動。一位戰地記者憑著1985年,在同樣是邊境城市的巴基斯坦白夏瓦的阿富汗難民營採訪拍攝,而刊登在雜誌封面的一張阿富汗少女照片;於十幾年後,再次深入同一個難民營,尋找當初那雙懾人的海綠色深邃眼眸;阿富汗苦難的形象,又一次深深烙印在世人與我的腦海裡。

坊間,所有跟阿富汗有關的書籍,幾乎沒有一本不摻著令人鼻酸的血淚。即使以《追風箏的孩子》、《燦爛千陽》、《遠山的回音》等書,享譽世界文壇的阿富汗裔作家卡勒德・胡賽尼(Khsled Hosseini),也是以近乎悲情的筆法來描述自己母國。

於是,當出生、長大於戰亂、貧苦代名詞的坎達哈之卡卡將,驀地以「巨商富賈」身分出現在時髦都會、台北商圈街頭時,我的好奇與疑惑,不下於任何台灣人。對於「神秘的」阿富汗女人,更不用說了。

幸運的是,我比一般人有機會把這神秘面紗揭開了。

image_(4)
在奎達市集裡,到處可見穿著各色布卡的阿富汗女人|Photo Credit: 亞瑟蘭 提供

第一次到巴基斯坦西北邊境城市奎達拜訪卡卡將的那天,當外子直接被帶上二樓的男賓會客廳之後,卡卡將家裡的小男孩、小女孩們立即牽起我的手,走進玄關布簾內的大宅院,當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又一個從各個起居室冒出來的女眷,不管老少,她們明顯都已「懂事」,不隨便出門見客。

在此起彼落、吱吱喳喳的明顯興奮聲中,我被帶進其中一扉布簾,不久後知道,是卡卡將二太太瑟琴娜的起居室,也就是這整個大宅門的號令室。

由於語言不通,我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平地所學的語系,與這個來自阿富汗家族的高山母語體系完全不同,所以我只能和團團圍著我轉的女眷、孩童們,用肢體語言熱烈的比劃著手腳。

女孩們十分熱情活潑,除了不停地對我東瞧西瞧、渾圓的大眼珠子轉個不停外,還嘰哩咕嚕地,妳一言我一語,用節奏明快的特殊氣音說著我完全無法意會的普什圖語。

在喝過熱茶、嚐過當地乾果甜食,又緊接著用完午餐之後,眾人繼續圍繞著我打轉;原本以為她們只是討論著要怎麼跟我溝通,或者只是三姑六婆、討論著我的身分來歷,沒想到,比劃著、比劃著,其中兩個女孩突然拿來一把大剪刀。

接著又比劃著比劃著,這才知道她們想幫我剪頭髮。

眾人指著其中一位右額光亮、左額上留著一撮切得齊整瀏海的女眷豎起大拇指、表示這髮型漂亮,然後,她們指著我高寬額頭旁的細髮,一位女孩不知何時手上已經持著剪大尺碼布的那種大剪刀,依在我的身邊,揀起我左額側的髮梢,儼然髮型設計師的態勢;她的動作忽地停住,就等著我點頭答應。

望著那位臉上露著待嫁女兒般嬌羞的年輕女孩,我隱約地想:「這會不會是她們目前最時尚的摩登髮型?」

我暗下猜測,既然她們想把最摩登的式樣與來自摩登外國的我分享,人生有什麼不好玩?因此,只遲疑了半秒,我便欣然點頭,閉起眼睛,讓女孩剪我頭髮。

很快地,大刀一聲「喀嚓!」我的左額便多了一片多年未見的瀏海,後來從高山奎達回到旁遮普平原時,從來沒有剪過瀏海的婆家女眷,全都忍不住好奇地靠近過來撥弄呢。

接下來的時刻裡,眾女眷們既忙碌又歡樂的在瑟琴娜的起居室來來去去。有的捧來整盒手環,一串串穿進我的雙腕;有的拿來管狀指甲花泥,為我上彩繪圖騰;有的側蹲在左側梳理我的頭髮,有的盤坐在右側為我綁著麻花辮。這群熱情的阿富汗女人們,儼然把我當成一只剛剛入手的洋娃娃,恣意地把玩著——的確,對她們而言,來自海外的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的「洋」娃娃呢。

就這樣,直把我裝扮到她們覺得滿意為止,而由於沒有拍照留念,所以,我至今不知當時的自己是長個什麼樣。

接著,一刻不得閒地,不知是誰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吆喝著要跳舞。果然,已經有人搬出一台機型老舊的錄音機,手快腳快的又一名女孩,正放進一捲在台灣很久沒有見過的卡帶;有趣的是,接著流瀉出來的,赫然是我平常已經十分熟悉的印度寶萊塢靡靡樂音;印度流行文化,在中東、南亞乃至東南亞之普遍,由此可見一般。


猜你喜歡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