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旅車華麗變身「音樂戰車」,紐約街頭「惡名昭彰」的多明尼加汽車音響文化

休旅車華麗變身「音樂戰車」,紐約街頭「惡名昭彰」的多明尼加汽車音響文化
Photo Credit: EMA FiT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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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文化源於對聲音和群體的熱愛,在這個難以稱之為自己的國家的地方孕育歸屬感。它是多明尼加生活的喧囂的迴聲,這種喧囂佔據了街角、家、雜貨店,是透過移民經歷傳承下來的異議之聲。

文:Yi-ching Kuai

在美國紐約市蘭德島(Randalls Island)一個悶熱的八月晚上,在空地上停著一整片本田Odysseys和CR-V汽車,每台車都裝飾著高聳的高音喇叭和重低音音響。音響塗成​​金絲雀黃、血紅和靛藍色,像輕型火箭炮一樣固定在車頂或排列在後行李箱內。

這就是在紐約「惡名昭彰」的多明尼加汽車音響文化。如果你住在紐約,你會對這一切再熟悉不過。

週末,巴恰打(bachata,多明尼加鄉村舞曲)、dembow(源於牙買加音樂節奏,常見於雷鬼音樂)和美倫格舞曲(merengue,多明尼加音樂流派,節奏較巴恰打快)的聲音,滲透到每個城市的縫隙中,直到警察試圖關掉音樂,展開一場城市下班後貓捉老鼠的遊戲。

這是一個充滿樂趣和抗議的秘密世界,震耳欲聾地公之於眾。

「病毒」(Viruz)團隊負責人卡洛斯(Carlos Cruz)是一個「音樂家」(musicólogo),像他這樣的音樂狂熱者會擁有客製化音響系統的汽車,在聚會和表演場合就像DJ和現場音響工程師一樣,負責選曲和混音以獲得最大效果。

有些人喜歡乾淨的聲音:高音質的音樂,讓人可以聽見美倫格舞曲中大鼓聲的質感和güira(一種金屬打擊樂器,構造為一有手把的中空金屬管,表面有突起,藉由硬毛刷摩擦表面發出沙沙聲)的金屬刮擦聲;其他人純粹追求音量,大聲得讓任何膽敢挑戰的人窒息、眼球震動得像是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一樣。

「如果你沒有覺得像是要被勒死一樣,那就是音響還不夠好。」卡洛斯笑著說。

在汽車音響文化裡,有幾個術語:「安裝者」(Instaladores),在汽車中安裝設備和輔助電池的人,通常擁有自己的修車廠。修車廠是樂團的所在地,樂團會參加在停車場的非正式聚會,或參加全美各地的評審比賽,追逐獎杯和吹噓的樂趣。

樂團裡有人負責管理塞滿MP3音樂檔的隨身碟,也有人負責設計製造音響的木製外殼。改裝工程可以長達五個月。

「對我們來說,放音樂就像運動一樣,」何塞・博尼利亞(Jose Bonilla)在一支紀錄片中說道。「我從小東西開始,每次都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個改裝了』。但過了一陣子我覺得膩了,又想來點什麼不一樣。車子安裝了這些音響系統之後,你會不斷想要改、加新設備……想要來點什麼新的,來點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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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德島的團隊花了數萬美元在客製改裝上。雖然紐約是汽車音響文化的大本營,但汽車音響社群已經擴散至整個東岸了。

「電影隊」(Team La Movie)的曼蘇埃塔(Josue Manzueta)是隊上的新人。在紐約長島一間手機門市結束日常工作後,他開著一輛原本不起眼的白色2020本田雅哥(Accord),來到皇后區法拉盛草園公園(Flushing Meadows Corona Park)附近的一個停車場。

他架起收音機和一台Chuchero牌音響,一個結合喇叭、高音喇叭,有時還有號角的音箱,迅速將其組裝在汽車頂部,像變形金剛讓車子變身,掛上一塊訂製車牌,上面用大寫寫著「真甜美」(Q DULCE)。

20歲的曼蘇埃塔在父親的介紹下接觸了汽車音響系統文化。「在多明尼加共和國的老家,他有一輛超大的休旅車,裡面裝了10個喇叭和18個低音喇叭,」他解釋道。他的父母後來移民到美國,曼蘇埃塔就在美國出生。「他六年前帶我參加了一個活動,就在這裡,我一下就愛上了。」

「電影隊」仍在發展中,成員大多是為了週末休閒聚會而聚在一起。「我沒有那麼常跟人比賽,」曼蘇埃塔說。「但如果有人來用他的音樂壓過我的音樂,我就會把音量調高!」他咯咯笑著說。「『喲,你的音樂怪爆了!』」他壓著嗓子模仿,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我就是喜歡嘴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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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型改裝音響的「音樂家」通常有許可證,警察在白天的車展上就不會找他們麻煩。比較小的樂團則是在團隊成員下班之後非正式聚集。

「音樂家」和警察幾乎總是水火不容。「要嘛警察馬上到,要嘛就是已經等在這裡了,」21歲的「安裝者」兼「電影隊」IG帳號小編埃迪・佩尼亞(Eddie Peña)指著遠處的一輛已經在閃警示燈的警車說。

有時,警察會在音樂響起時突襲並命令樂團關掉。如果情況糟糕一點,車輛被沒收也有可能。

在投資了數千美元訂製音響之後,沒收是所有「音樂家」的惡夢。如果警察不能輕易拆除音響喇叭,他們會把整輛車拖走,還可能開罰單。佩尼亞說,「音樂家」可能要等幾個月才能取回車輛——如果沒有汽車所有權,車子最終會被警方拍賣。

「我覺得我們大多數人都被誤解成罪犯,」曼蘇埃塔說。「我們真的不是。我們大部分都有朝九晚五的工作,過著老實的生活。」

這個文化源於對聲音和群體的熱愛,在這個難以稱之為自己的國家的地方孕育歸屬感。它是多明尼加生活的喧囂的迴聲,這種喧囂佔據了街角、家、雜貨店,是透過移民經歷傳承下來的異議之聲。

「我只是喜歡聽嘈雜的音樂,喜歡人群圍觀,」曼蘇埃塔說。「這絕對是驕傲感的源泉。」他最喜歡播的音樂類型是típico,這是一種傳統的多明尼加風美倫格舞曲。「我喜歡代表我的國家。」

在混亂的轟鳴聲中,競爭對手高高站在車頂,聳立於人群之上,手指彎成嘴的樣子嘲笑對方,或用手從脖子前劃過,示意要把對方幹掉,還有人在手機上打字寫「你啥都不是」(NO SON DE NA)並到處給人看。

就像曼蘇埃塔,這類玩笑話是無害的。空氣中反而瀰漫著一種親密感——這種親密感是加勒比海僑民生活的根本。在這裡,可以在喧囂和七嘴八舌中感受到生活的舒適和親密。這是一首自由流動的田園詩,拒絕低聲下氣、默默無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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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