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翁啟惠:政府必須把疫苗研發當成重要的國家發展政策,學術界和產業也要有社會責任

【專訪】翁啟惠:政府必須把疫苗研發當成重要的國家發展政策,學術界和產業也要有社會責任
Photo Credit: 科學人粉絲團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華人學界第一位!以對醣科學的開創性貢獻獲得威爾許化學獎, 在癌症檢測與治療、流感及新冠肺炎的廣效性疫苗都有突破性成果, 翁啟惠對台灣的生技產業依然樂觀。

文:採訪/李家維,整理/廖羿雯

在國際上,翁啟惠是享譽全球的醣科學專家,帶領醣分子研究從相對冷門的領域,到現在成為炙手可熱的生化研究議題。在國內,他是中央研究院前院長、建制生技法規的主力推手,但最廣為人知的身分,莫過於浩鼎案中以貪污等九大彈劾理由被起訴,耗時兩年才蒙冤昭雪、獲判無罪的「受難者」。

翁啟惠小檔案

出生:1948年出生於嘉義縣義竹鄉
現職:美國斯克里普斯研究院、中央研究院基因體研究中心合聘特聘研究員、國家生技醫療產業、策進會會長
學歷:台南一中、台灣大學農業化學系、台灣大學生物化學研究所、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化學博士
經歷:
1983年任教於美國德州大學、1989年受聘斯克里普斯研究院化學系講座教授、1991年獲日本政府之邀兼任理化學研究所醣實驗室主任、2000年受邀中研院化學所特聘講座、2003年返台擔任中研院基因體研究中心主任、2006~2016年間擔任中研院院長
榮譽:
1986年美國青年學者獎、2002年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2014年以色列沃爾夫化學獎、2021年美國威爾許化學獎

得知判決後,翁啟惠發布聲明表示「正義雖到、名譽難復」,字裡行間難掩灰心。幸好科學裡的是非對錯向來分明,經過多年沉潛,如今他再度因學術成就獲得國際肯定。今年9月,堪稱諾貝爾化學獎預告的美國「威爾許化學獎」(Welch Award in Chemistry)公告頒發給翁啟惠,令他成為首位獲得此殊榮的華人科學家。

威爾許基金會說明,翁啟惠在醣分子領域的一系列研究為相關科學工具發展貢獻良多,像是發明自動化一鍋法、酵素合成法等技術,快速且大量合成多醣體、醣蛋白、均相化抗體等各種醣聚物(glycoconjugate),並進一步運用在癌症免疫療法和傳染病預防與篩檢上。例如他近年發表的廣效性流感疫苗、單醣化棘蛋白廣效疫苗等多項專利技術,若能順利技轉並生產,或許有望改寫流行病防疫史,甚至成為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的剋星。

多年來,翁啟惠除了專注在科學研究上,也從未放棄推動台灣的生技產業向前行,可說是國內少數能把學術成果與產業經驗相互結合的成功案例。在威爾許化學獎得獎消息公開之際,翁啟惠接受《科學人》雜誌視訊連線專訪,與總編輯李家維暢抒胸臆,從浩鼎案前後的心態變化,談到對下階段生技產業前景的預測,並以國際學者的眼光提煉出最誠摯的產業發展方針。以下是專訪紀要:

  • 李家維(以下簡稱「問」)恭喜你重獲威爾許化學獎,你如何看待學術生涯至今獲頒的那些重要獎項?

翁啟惠(以下簡稱「答」)得到獎項的肯定,總會增加信心和繼續向前行的動力。我當上助理教授後,得到美國總統青年學者獎(Presidential Young Investigator Award),對我來說意義很重大,這個獎多頒給剛展開獨立學術生涯的學者,看的不是新成就而是潛力,而且還提供一項沒有金額限制的配比基金,我的研究經費因此有了著落。得獎後,一些大公司甚至聘請我當顧問,讓我有機會去了解資深顧問如何與企業一起解決問題,對於學術研究跟產業發展之間的關聯性,得到很多啟示。

2012年和2014年,我分別得到美國化學學會頒發的科博獎(Arthur C. Cope Award)和以色列的沃爾夫獎(Wolf Prize),前者是有機化學界的最高榮譽,後者的聲望極高,都是關鍵的轉捩點。

威爾許化學獎可以說是美國化學界的最高榮譽,原本在2016年要頒給我,但我因為浩鼎案被監管無法出境,便取消了,當時也沒那個心情。之後我其實就沒有再想得獎的事情了,倒是他們主動希望我再被提名,於是去年就由美國斯克里普斯研究院(The Scripps Research Institute)提名,今年5月我就收到得獎的消息。我後來才知道,以色列和台灣也有人幫我提名,等於有三個國家提名。

  • 問:過去你投入很多心力建立台灣的生技法規,同時也一度因為浩鼎案成為法規的受難者,多年來在心境有何轉變?

答:我當然很失望,因為我被指控的都不是事實。不知道什麼原因致使公權力指責我有貪污,但我一輩子最痛恨的事情就是貪污。起初我一直搞不清楚為什麼受到那麼嚴重的指控,還有點懷疑幕僚蓋錯章,開庭後就發現都是誤會,於是在結辯時,我們把指控我的證據列出來一一反駁。後來案子宣判的時候我沒有到場,因為我心裡很清楚自己根本沒有做那些事。

整個過程的確相當折磨,但是我沒有被打倒,家人、朋友、學生、醣科學都是在背後支撐我的力量。那兩年是我這一輩子最高產的時候,我沒有其他事可以做,乾脆埋首在實驗室裡做研究,前後大概發表了39篇論文。2019年我選擇從中研院退休,回到Scripps,坦白說做這個決定也是跟浩鼎案有關,但我也一直忘不了台灣,所以目前兩邊都有我的實驗室。

  • 問:大部份對你的指控都已經宣判無罪,但公務員懲戒委員會還保留著申誡處分,你有什麼想法?

答:當時我的律師都跟我說算了吧,很多官員的彈劾處分都比我嚴重。我說不能就這樣算了,因為申誡理由完全不是事實,而且監察院已撤銷申誡理由,確定我沒有不實申報財產也沒有違反利益衝突的規定。我們做科學的,是非分明,不能無證據地編造故事。

  • 問:你怎麼分配台灣、美國兩邊的研究主題和時間?

答:我一年有四成的時間在中研院,六成的時間在Scripps。我在Scripps的研究主要聚焦在基礎科學上,探討醣分子在生物裡的作用,也就是醣化如何影響蛋白質的摺疊、結構、功能。我在台灣的研究則偏向醣科學的應用面,像是疾病的形成和治療,例如廣效性流感疫苗、單醣化棘蛋白廣效疫苗,都在台灣進行實驗,專利權屬於中研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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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科學人粉絲團
美國威爾許基金會9月8日於官網公告(左),2021年威爾許化學獎頒給國際知名醣科學家翁啟惠,表彰他的醣化學技術對疫苗、製藥與癌症治療的貢獻。美國在台協會臉書(右)也隨即發文,恭賀翁啟惠因為在醣科學研究的革命性進展而獲得此殊榮。
  • 問:你擁有將基礎科學與產業應用結合的豐富經驗,根據你的經驗與觀察,在把科學研究導入產業應用的過程中,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答:研究成果要能夠產品化,一定得有企業感興趣,才可能往下走。現在的問題是整體環境缺乏實質的鼓勵措施,來促進業者投資。業者思考的並不只是把技術商業化,他們考慮的是市場、是商業化之後的價值和產值,這時候政府的角色就很重要。

例如疫苗的研發,會牽涉到政府政策,不似一般藥品那樣單純,通常都會交給有經驗的大廠製作,由政府給出一些承諾,像是收購或其他優惠措施,企業才有動力投入,例如莫德納(Moderna)藥廠有mRNA的新技術能夠快速研發出新冠疫苗,便獲得美國政府大筆經費補助。否則就會像2003年爆發SARS感染時那樣,疫苗出來之前疫情就已消失,故疫苗研發以失敗告終,令投資者慘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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