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唐人街、歧視華人移民,加州聖荷西成為全美第一個為19世紀排華歷史道歉的城市

火燒唐人街、歧視華人移民,加州聖荷西成為全美第一個為19世紀排華歷史道歉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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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荷西州立大學(San José State University)的海恩(Hien Duc Do)教授表示,一座城市發表此種聲明,顯示人民非常關心這些事情,這種公開道歉挑戰了美國是最理想的、民主和正義的國家的觀念。

文:吳宗宜

加州聖荷西為19世紀排華法案道歉

美國在19世紀中葉時大量引進中國契約勞工,以應對國內淘金、建鐵路及各項基礎建設的便宜勞動力需求,許多中國移工也移居都市(尤其是加州)滿足的低階勞力。

然而在19世紀後半,隨著美國內戰結束、經濟開始出現衰退後,美國各州開始發生大量排華事件,聯邦政府甚至在1882年制定了《排華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完全禁止中國人移民至美國。

如今,人口超過100萬的加州聖荷西(San Jose)開了第一槍,成為全美第一個就早期歧視華人移民,向華人社區正式道歉的城市。

聖荷西市市議會在9月28日通過一項具有歷史意義的決議,就該市在排華歷史中所扮演的角色,向華人移民及其後裔道歉,決議文寫道:「聖荷西市議會就根本的不公正和歧視行為,向中國移民及其後裔道歉,尋求寬恕並致力於糾正過去政策和不當行為。就嚴重不公而作出的道歉不能抹滅過去,但承認犯下的歷史錯誤,有助解決現今美國面對的嚴重種族歧視問題。」

這份長達五頁的決議,全面記錄了從1849年開始,美國針對聖克拉拉谷(Santa Clara Valley)在鐵路和果園工作的華人移民所犯下的仇恨和排擠行為。

9月29日,聖荷西市政府邀請了華裔社群領袖在聖荷西藝術博物館(San Jose Museum of Art)和棕梠圓環廣場(Circle of Palms)舉辦儀式,為百年來對華人社區的歧視行為道歉。

聖荷西市長利卡多(Sam Liccardo)表示:「34年前,聖荷西曾公開紀念了19世紀時第二市場街唐人街慘遭破壞的事件,但對於每一代人,我們都必須再次強調我們對正義的承諾,並重新懺悔這些過去的錯誤,還有我們對黑人、拉丁裔、原住民和亞裔美國人(AAPI)社群成員的所有不尊重和暴力行為。這種和解承認了我們城市過去的錯誤,並提醒我們繼續努力建設具包容性的社會,讓華裔美國人社群的成員,知道關於種族和歷史不平等的艱難對話、包括他們的祖先遭受的壓迫的和解仍會繼續,這一點很重要。」

聖荷西市議員佩拉雷茲(Raul Peralez)說:「聖荷西一直致力成為一個能夠包容和歡迎所有人的城市,意味著我們必須正視過去的錯誤。長期以來,華人社區一直是這個城市重要的組成部分,聖荷西遲來的道歉是朝社會復原的方向邁出的一步。」

聖荷西是北加州最大的城市和全美第十大城市,有超過100萬居民,曾擁有加州最大的唐人街,該市當時是在附近農場和果園工作的中國移民生活中心。在19世紀中期的淘金熱期間,華人開始大量來到加州,填補挖金礦、修建鐵路、開墾土地、種植水果、養殖鮑魚和蝦產業的勞動需求。到1870年,美國約有6萬3000名中國人,其中77%居住在加州。

華人社群在聖荷西的牧場和農場興起,到1880年,華人已佔了當地農業勞動力的三分之一。

但南北戰爭使美國經濟蕭條,引爆排華仇恨,美國人將經濟不佳的憤怒轉移到華人移民上,他們被迫離開城鎮、不能擁有私有財產、沒有與白人結婚和上公立學校的權利,他們還受到暴力對待和恐嚇,法院亦拒絕給予他們平等的保障。

1882年美國國會更是壓倒性通過《排華法案》,該法案經時任總統亞瑟(Chester Alan Arthur)簽署生效,明令禁止華人移民達10年,直到1943年才廢止;這是美國史上第一個排斥特定族裔移民的法案。

聖荷西也在《排華法案》頒布之際,發生了一起嚴重的暴力事件。1887年3月,時任聖荷西市長布雷弗爾(Charles W. Breyfogle)和市議會為興建新市府大廈,宣稱唐人街是公害,投票一致通過拆除它,以便興建新的市政府。該年5月4日,在官方尚未採取行動之前,繁榮的唐人街竟被被人縱火,當地房屋和商店付之一炬,造成1400人流離失所,《聖荷西新聞報》當日的文章則稱:「在一天的燃燒與毀滅之後,正好可以享受露天裡的新鮮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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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荷西市長利卡多(右)|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聖荷西跨出里程碑,重新反思美國「民主」的意義

今日,聖荷西正式的向過去慘遭迫害、歧視的華人移民道歉,這是一個歷史的里程碑。

當地歷史學家、《唐人街》一書的作者虞容儀芳(Connie Young Yu)稱,該決議猶如交響樂般悅耳:「我想唐人街火災是第一個墊腳石,從灰燼中誕生了一個不會被驅逐的新社區,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我對那些堅持做對的事,並持續這樣做的人,我想對他們說,我們接受道歉、接受這個決議。作為一名因縱火而被趕出唐人街的中國工人的後裔,我感到很平靜,現在我們都屬於同一個社區的一份子,承認過去,只為一起向前邁進。」

對於這個遲了100多年的道歉,中國歷史和文化項目(Chinese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Project)的聯合創始人、社區領袖黃瓊香(Gerrye Kee Wong)表示:「自1930年代以來,我和我的家人都在聖荷西長大,作為第四代華裔美國人,經歷了一些種族歧視的例子,看到聖荷西承認過去對中國公民的錯誤對待,這是一個令人欣慰的時刻。」

她也指出,來自全國第十大城市的道歉是一個教育時刻,因為這段歷史既沒有在課本上、也沒有在學校被教授過:「作為第四代華裔美國人,我對此一無所知,中國人也從未談論過。在我們今天看到的這種反亞裔仇恨的環境中,這是向前邁出的一大步,因為它不僅會引起人們對亞裔苦難的關注,以及華人社群對這個國家的貢獻的關注,希望會讓各方開始對話並瞭解,他們為什麼要道歉?是什麼導致了這個?這是我們年輕人教育的開始。」

聖荷西州立大學(San José State University)的海恩(Hien Duc Do)教授也表示,一座城市發表此種聲明,顯示人民非常關心這些事情,這種公開道歉挑戰了美國是最理想的、民主和正義的國家的觀念:「我們擁有的理想這麼高,但現實遠在此之下。因此,這迫使我們真正重新思考、重新致力於接近憲法中『我們人民』(We the People)的理想,以建立更完美的聯邦共和國。」

自COVID-19情開始以來,美國針對亞裔族群的排斥情緒也越來越嚴重,甚至不少被付諸於現實生活中的暴力行為,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更直稱源自武漢的COVID-19為「中國病毒」(China virus)或「功夫流感」(Kung flu),使美國人對亞裔的仇恨拉到高點。

根據「停止仇恨亞裔和太平洋島居民」組織(STOP AAPI HATE)的數據指出,2020年3月19日至2021年6月30日期間,有9081起歧視事件;在所有仇恨事件中,至少有48.1%包含了對中國或亞裔移民的種族歧視言語。

為了不使仇恨擴大,近期美國許多州都開始檢視過去種族歧視所犯的錯誤,並針對亞裔社區道歉。除了聖荷西外,今年5月,加州安提阿克市(Antioch)也正式向100多年前不公正地對待華人移民道歉。當年,該市禁止華人在日落後在街上行走,華人移民只能從隧道回家。

不過聖荷西市議員佩拉雷茲表示:「如果沒有這波反亞裔暴力浪潮……讓這些故事更受大眾關注,這種情況(道歉)可能也不會發生。我希望這是朝著和解與承認這些過去的暴力行為邁出的一步,……希望我們能看到仇外心理、種族主義和排外主義是如何交織在一起的。」

新聞來源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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