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傅高義》:作為美國漢學家,你希望看到怎樣的中國?

《對話傅高義》:作為美國漢學家,你希望看到怎樣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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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傅高義:「中國也不可能變成美國這樣的國家,但變成新加坡那樣的國家還是有可能的,有法治,給公民更多的自由,但中國人想要的自由應該和美國人不同。」

加藤嘉一:日本是美國的盟國、中國的鄰居,我們的對外戰略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同時鞏固日美同盟關係和發展日中關係,我們也密切關注美中關係的動態和發展方向。

王輯思教授曾經提及,中國的黨政府、領導人、知識份子等,還是擔心美國對華戰略的根本目的是「和平演變」,像前蘇聯總統戈爾巴喬夫一樣,有意讓中國崩潰、解體。而且很多中國人,不管是精英還是普通百姓,都逐漸偏向以「陰謀論」的角度,來認識和看待美國的對華戰略和政策。尤其在最近中美貿易戰不斷發酵的情況下,很多中國人認為美國對華發起貿易戰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遏制和改變中國,最終令中國陷入崩潰,從而證明「歷史的終結」。不僅是那些線民、激進的知識份子、解放軍內部的強硬派,甚至有些政府官員也是這樣認為。例如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於2018年7月25日在卡耐基和平基金會的活動上主張:

有人認為,美國在過去幾十年未能改變中國,因此中美已經而且不應在同一條船上。我們都讀過這樣的文章,文章還出自曾深度參與制訂美國對華政策的人士之手。但我認為,改變中國是一種幻覺。我不認為中美兩國真的能夠像有些人鼓吹的那樣去改變對方。中國有自己的歷史、文化、政治和經濟體制。中國無論發生什麼變化,都是由中國漫長的歷史所決定的。任何國家都不可能真正改變中國。改變中國不應是包括美國政府在內的任何國家對華政策目標。我相信這也不是歷任美國總統的對華政策目標。我和基辛格博士談過這個問題,他告訴我改變中國從來不是當年他和尼克森總統打開中美關係大門的初衷。

這樣的表述讓我進一步意識到,中國軍人及外交官等人士,仍然認為美國對華戰略的根本目的就是改變中國,至少是遏制中國。或許,有一些美國的戰略家確實定立了這樣的目標。

您作為一位美國學者,以及研究中國的學者,您希望看到怎樣的中國,希望中國將來發展成什麼樣子呢?有一個名為「民主和平論」的學說,就是指民主國家之間不打仗,這個學說有比較切實的歷史經驗和依據。根據這個理論,我也覺得中國變成民主國家對地區和世界更好,不敢說一定好,但變好的可能性更高,亦有更大的把握,我們相互之間會更加信任,誤判和打仗的可能性會下降。

我也接觸過一些美國學者和外交官認為中國不可能,也沒有必要變成美國這樣,但需要擁有更多的民主、自由和法治,就像新加坡那樣。當然,這個問題也沒有定論,大家還處於討論和爭議的過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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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高義:你提到崔天凱所說的話,令我有一些感觸。的確,近來有一些美國人覺得美國和中國是競爭關係,甚至是敵對關係。最近在華盛頓,有些人認為美國近年來的對華接觸政策失敗了。雖然我不同意這種說法,但也不覺得奇怪。當年,中國根據鄧小平訂立的路線加入國際組織,例如世界貿易組織,這是一件好事,亦能夠促使中國按照國際規則做事。如果作為世界最大的貿易國家,中國不參加WTO,那麼WTO是什麼啊。

中國也不可能變成美國這樣的國家,但變成新加坡那樣的國家還是有可能的,有法治,給公民更多的自由,但中國人想要的自由應該和美國人不同。

我給你舉一個例子,例如一些外國人要到北京訪問,他們擔心在北京被中國人打,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中國的員警要想辦法讓可能對外國人施襲的中國人離開在北京,要麼不讓他們進城,要麼把他們驅逐出去。中國人是接受這種做法的,但美國人不會接受。

我個人認為,美國社會對美國公民個人財產和權利的保護也有些過分,例如高鐵,由於要保護個人的財產,所以美國無法興建。但中國政府有辦法,實施過程也很快,可見中國人考慮的是全國的利益,而不是個人的利益。若在美國,就不可能這樣。

當年歐洲的移民來到美國,後來建國,保護個人自由歷來是美國的精神。美國的飛機、汽車等領域發展得很好,但鐵路建設始終不好,太落後了,這與美國的建國精神、社會特點、公民性格有關。中國則不同,中國人更多考慮的是全國人民的利益,中國政府不會給那麼多自由,中國人也不要那麼多自由。

中國走類似新加坡的路線是有可能的,包括按照法律和規矩做事的發展方式,也不逼迫公民學習領導人思想,中國可能會選擇這種發展路線。我認為中國也有很多能幹的、了解世界和思想開放的官員,考慮到這一點,中國選擇新加坡那樣的道路還是有可能的,我個人認為這對中國未來的發展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相關書摘】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美國漢學家眼中的中美日:對話傅高義》,城大出版

作者:加藤嘉一、傅高義

著名美國漢學家傅高義認為:「中國有一句話叫「旁觀者清」,我希望自己作為旁觀者能夠促進中國和日本之間的相互理解,讓兩國建立更好的雙邊關係。」

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最新出版《美國漢學家眼中的中美日—對話傅高義》,從兩位非華人作者的角度出發,以訪談形式分享他們對中國的更替,以及與國際間形勢的看法。作者之一的著名美國漢學家便分享了他走訪日本和中國的點滴,以及對中國與國際關係的了解和分析,從而總結出他眼中的中美日關係,亦讓讀者從另一個角度,透視中美日發展和局勢,適合對國際關係研究有興趣的讀者。

作者傅高義曾任美國哈佛大學亨利·福特二世社會學榮休教授,精通日文和中文。而加藤嘉一曾在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和亞洲中心、約翰・霍普金斯大學SAIS等擔任訪問學者,現任香港大學亞洲環球研究所擔任客席副教授。

9789629375751

(本文原先載於《美國漢學家眼中的中美日:對話傅高義》﹝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2021年出版﹞,承蒙香港城市大學出版社允許轉載,特此鳴謝。)

責任編輯:Alvin
核稿編輯: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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