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穆斯林成為跨性別者就是「侮辱伊斯蘭」?從Nur Sajat案看性少數族群困境

大馬穆斯林成為跨性別者就是「侮辱伊斯蘭」?從Nur Sajat案看性少數族群困境
來自馬來西亞的Wanie Mohtar參加在泰國芭提雅舉行的國際變性女王選美大賽,照片攝於2020年3月7日。Photo Credit: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大馬跨性別穆斯林Nur Sajat並非在禁止男性穿著女裝的《雪州伊斯蘭刑事法》第30條文下被控,而是被以該法第10條〈侮辱伊斯蘭〉提控,該條文提到:任何人以文字、語言或任何可見的形式,侮辱、蔑視或嘲笑伊斯蘭宗教本身、伊斯蘭的儀式或伊斯蘭相關的法律,都可算觸犯此條而獲罪。

馬來西亞知名化妝品品牌企業家、跨性別網紅Nur Sajat日前因非法入境而遭泰國執法單位逮捕。事件緣起Nur Sajat於2018年穿著女裝出席宗教活動,而被控觸犯1995年《雪州伊斯蘭刑事法》(Syariah Criminal Offences (Selangor) Enactment 1995)中的第10條〈侮辱伊斯蘭〉。

接著Nur Sajat並未出席原訂於今年2月在伊斯蘭法庭召開的庭審,隨後被發現已入境泰國,再於9月初因護照被註銷而被泰國當局逮捕。目前Nur Sajat以8343令吉(約新台幣59121元)交保,並須定時到泰國移民局報到。據悉,Nur Sajat希望得到澳洲政府的庇護,而另一邊廂,馬來西亞警方也援引《刑事法典》中涉及妨礙公務、執法的第186條文、第353條文通緝Nur Sajat。

Nur Sajat的案件受到馬、泰兩國媒體、輿論的關注。在馬泰兩國是否將在完成引渡、Nur Sajat能否獲得政治庇護等後續發展懸而未決之下,馬來西亞LGBTQ+群體的處境、伊斯蘭對於多元性別認同與性向的態度、伊斯蘭是否接受LGBTQ+等,也隨著事件的曝光與發展而成為大家熱議的話題。

本文無意對「伊斯蘭接受∕反對LGBTQ+」等籠統、本質化的問題加以討論,而只從馬來西亞實施伊斯蘭法的現況加以探討,希望讓關注此事的讀者對馬來西亞伊斯蘭法的運作原理、伊斯蘭法中與LGBTQ+相關的內容等課題有基本的認識。此外,亦希望借此事件來觀察馬來西亞伊斯蘭法體制的前景與LGBTQ+在其中的處境。

馬來西亞伊斯蘭刑事法的實施概況

馬來西亞採行普通法(common law)與伊斯蘭法(Syariah law)並行的雙司法系統(dual legal system)。其中,伊斯蘭法落實於地方層級,管轄範圍局限在家庭事務、財產繼承、宗教事務等民事訴訟的領域中,且僅適用於穆斯林。

而伊斯蘭法的制定與執行則仰賴各州官方宗教機構,如宗教局與伊斯蘭法庭(Syariah court),中央往往難以控制或插手地方的伊斯蘭法。這也是為什麼,各州的伊斯蘭刑事法典的條文、內容、罰則不盡相同:同樣的行為在某些州觸法,但在其它州卻可能並未觸法;而針對同一種觸法行為的名目與罰則也可能有所差異。

在馬來西亞華語輿論圈中,關於「伊斯蘭刑事法」(簡稱伊刑法,或俗稱「斷肢法」)公開鞭刑、石刑、砍手等的說法甚為流行。確實,在某些州屬如登嘉樓(Terengganu)、吉蘭丹(Kelantan)的伊斯蘭刑事法中設有重罪(hudud),其罰則也包含已婚通姦者處石刑、未婚者鞭打100下、盜竊者斷手等嚴厲刑罰。

然而,現行的《伊斯蘭法庭(刑事權限)法案》「Syariah Courts (Criminal Jurisdiction) Act 1965」,(俗稱355法案)為馬來西亞伊斯蘭法庭能施行的刑事罰則設下頂限,因此目前馬來西亞伊斯蘭法庭對犯罪者的處罰皆囿於所謂的「3-6-5原則」,即監禁不超過3年、罰款不超過5000令吉(約新台幣33428元)、鞭刑不超過6下,或三者兼施。

近期,馬來西亞國會對於「355法案」修正案的內容再度延燒,引起朝野熱議,其中一個原因,便在於法案內容包括了提高各州伊斯蘭法庭能判處的刑事罰則上限。不少人擔心,修正案鬆綁「355法案」的限制,將為全面的伊斯蘭刑事法,包含死刑罰則的落實鋪路。

Nur Sajat案牽扯的伊斯蘭法議題:LGBTQ+、侮教與脫教

回到案件本身。如前所述,除了馬泰兩國跨國執法、人道立場的考量外,Nur Sajat的案件很大程度上也被連結到馬來西亞伊斯蘭法對LGBTQ+的壓迫,以及後者在伊斯蘭法、伊斯蘭社會文化下的處境。不過,事實可能不止於此。除LGBTQ+群體在馬來西亞的生存、與伊斯蘭法纏鬥的問題外,案件也涉及了其他馬來西亞伊斯蘭法的議題。

首先,Nur Sajat並非在禁止男性穿著女裝的《雪州伊斯蘭刑事法》第30條文下被控,而是被以該法第10條〈侮辱伊斯蘭〉提控,其最高罰則為監禁3年與罰款5000令吉,或兩者兼施。其原因可能為第30條文所加註的模糊的「不道德理由」(immoral purpose)為前提,因此無法適用。而第10條文提到:任何人以文字、語言或任何可見的形式,侮辱、蔑視或嘲笑伊斯蘭宗教本身、伊斯蘭的儀式或伊斯蘭相關的法律,都可算觸犯此條而獲罪。

對於Nur Sajat一案,雪州宗教單位因其穿著女裝出席宗教活動,而直接訴諸定義上更模糊、罰則上限更高的「侮辱伊斯蘭」罪名,將跨性別者表達性別認同的行為與侮辱宗教劃上等號。這當中是否有身份政治的考量,仍值得商榷。部分輿論便質疑中央、州政府與宗教單位試圖塑造「捍衛伊斯蘭」的虔誠形象,企圖藉此案來爭取保守馬來穆斯林群體的支持,甚至轉移公眾對抗疫不力、民生問題等的焦點。

再者,Nur Sajat過去也曾公開表達脫離伊斯蘭教、不再成為穆斯林的念頭,被許多馬來穆斯林網民視為具有「叛教」之意圖而引起爭議,使得此案也牽涉到伊斯蘭法中對於「叛教」的認定與懲處。叛教在馬來西亞伊斯蘭法中是相當嚴重的指控與罪名,在某些州屬如登嘉樓、吉蘭丹等的伊斯蘭法刑事法典中,原則上可被處以死刑。如去年年底一名馬來穆斯林女子與一名印度曲棍球員以錫克婚禮成婚之事,便掀起了關於脫教、叛教的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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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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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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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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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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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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