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公視時代生活劇《茶金》選摘:看著父親把心愛的事業交予陌生的文貴,薏心感到羨慕

【小說】公視時代生活劇《茶金》選摘:看著父親把心愛的事業交予陌生的文貴,薏心感到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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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茶金》希望以微觀的一個茶商、一個茶廠,看到一個產業,更到一個國家的宏觀視野。一個無法代表家族在宗祠上香的客家女兒,歷經退婚、倒債和詭譎難測的政商算計,如何靠著不服輸的意志和精準的判斷,贏得父親的信任,並將台灣特有的膨風茶推向世界舞台? 

文:黃國華

4 一九四九年清明

客家傳統在正月元宵過後開始掃墓祭祖,不像福佬人或唐山人集中在清明,且清明正逢春茶採收季節,張家自然不會在清明祭祖掃墓。

春姨指揮廚房製作艾粄(客家的草仔粿),為了這幾百個艾粄,廚房家裡上上下下忙了好幾天。

「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又買鞭炮又辦酒席。」嗶嗶哥踩著三輪車載著一堆從北埔街上買回來的鞭炮。

「放鞭炮時自然會叫你,那麼多廢話!」春姨罵了幾句。

吉桑與薏心在盛文公陰暗房間裡。

「范頭家第五兒子文貴,妳還記得嗎?」

「不記得!」薏心不願與父親有視線交集,轉望窗外。

「阿爸,對方是寶山范頭家第五個兒子,是個大學生,人很古意,很乖!」

「乖?同你這般乖嗎?」盛文公哼了一聲。

「人,我今天已經請來了,雖然不太合禮數,但大坪廠要翻新,新廠也快要開工,我希望他趕快上手,范頭家也同意了他先來幫忙,過了端午挑個好日子再行嫁娶……」

「不必講那麼多,反正張家現在是你福吉說了算,薏心她媽媽如果還在世,不可能讓你胡亂主張,這麼大的事情也不找別人商量。」盛文公看了薏心一眼。

「茶廠生意太忙,一時忘了跟阿爸講一聲。」

「是薏心嫁人又不是我,你有問她一聲嗎?」盛文公替薏心抱屈。

「這事,我有選擇的權利嗎?全家上上下下過年前就知道了,就我一個人不知道。」薏心氣呼呼地走出盛文公房間。

「早訂晚訂,遲早的事,對妳沒壞處。」吉桑望著薏心的背影自言自語。

此時,外頭傳來茶廠的放炮聲音,吉桑聽著炮聲,忍不住臉上露出笑意。

等在公司門口多時的嗶嗶哥,遠遠看到公司幾部熟悉的卡車開回來,耐不住性子就燃起鞭炮大聲喊:

「分錢了!分錢了!」

嗶嗶哥興高采烈地指揮卡車司機將一車車的鈔票放了下來,此時,茶廠的大門外牆牆邊站著一位二十出頭歲的男人,個頭中等提著箱包,黑黑瘦瘦地穿件過小的舊西裝,下意識拉了拉身上,想讓它稱頭點。

「新來的?」男人正要走進茶廠,卻被嗶嗶哥攔住,打量著他。

「我姓范,從寶山富記茶廠來的,張社長叫我來日光工作實習。」文貴恭敬地回答。

「我叫嗶嗶哥,我對新人最好了!你手腳乾淨嗎?」

文貴張開手掌,表示剛洗過手很乾淨,嗶嗶哥白了文貴一眼,是那種「手腳乾淨」,不是這種「手腳乾淨」,嗶嗶哥看他忠厚老實樣,就不和他爭辯了。

「把這幾袋搬上去磅秤。」嗶嗶哥使喚文貴。

文貴立刻放下箱包,把地上裝錢的茶袋死命地搬上台秤,秤著重量,不料,一動身出力,身上西裝的肩胛處撕裂開來。

「這茶袋怎麼這麼重?」文貴氣喘連連。

「你鄉下來的?不知道我們公司都是用茶袋裝鈔票。」

文貴看著幾部卡車卸下的幾千包茶袋,整個人都看傻了,在寶山鄉下的老家小毛茶廠哪能見識如此驚人的場面。

不遠處,吉桑催促薏心來到茶廠,文貴見兩人到來像看見警察一樣自動立正站好,放下錢袋,並緊張地遮住肩胛處的西裝破洞。

「社長好!」

「文貴,一路辛苦了!」吉桑叼著菸斗。

「不辛苦!這趟路值得走。」

「文貴,坐!休息一下!」吉桑指著茶廠門口的椅子。

「可是嗶嗶哥前輩交代要搬的袋子還沒搬完。」文貴不敢坐下。

「你不坐,那我陪你搬袋子好了。」吉桑說完捲起袖子作勢彎腰去搬。

文貴見狀趕緊坐下。

吉桑轉頭吩咐站在旁邊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嗶嗶哥:「去叫阿土師出來接,然後去廚房叫春姨趕快開桌,就說日光的姑爺已經來了。」

聽到文貴以及姑爺幾個字,嗶嗶哥突然感到腦袋空空地不知所措了。

腦筋一片空白不只有嗶嗶哥一個人,從頭到尾站在茶廠角落看著這一切的薏心,面無表情地望著這位命中註定的男人范文貴。

吉桑叼著菸斗,比了手勢要大家圍過來。

「從今天開始,文貴加入我們日光,大家歡迎他!」

文貴對所有人鞠了九十度的躬,大家拍手鼓掌,其中拍得最大聲的是嗶嗶哥,想彌補之前的失敬。

「請多多指教!請多多指教!」文貴躬身之際,西裝的破口更明顯了,十來位員工發現姑爺竟穿了件破西裝,看愣了,幾名員工訕笑。

吉桑對薏心說:「你還記得文貴嗎?有空帶文貴去台北做套禮服,順便做幾套合身的衣服。」

文貴跟薏心二人的眼神首次照面,薏心禮貌性向文貴點頭,隨後便將目光移開。

「大小姐好!」文貴很羞澀,漲紅著臉,眼前女子就是他未來的「妻子」,他卻不知該看哪裡才好。

薏心沒有尷尬、沒有羞澀、沒有雀躍、沒有悲愁,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文貴,看著擺在文貴後面的茶廠的新機器,以及遠方山嵐霧霾。

茶廠裡面機器轟隆響比火車發動還要大聲,每個人得像吵架似的開口大喊,吉桑帶文貴步入茶廠,第一次踏入日光茶廠,文貴看著四周巨大機器,他寶山家中的小毛廠簡直只能稱得上工寮。

「我有十座茶廠,設備都是全台灣最大、最新的,尤其這一間北埔精製廠,是去年才特別請日本的建築師設計過的!」吉桑對文貴得意介紹著,文貴對製茶機器很感興趣,薏心則是興趣缺缺。

有意巴結的文貴扯開喉嚨回答:「我爸有跟我講,日光茶品質好,全省都要日光的著蝝茶來併堆,才有辦法賣得好價錢!」

「只有好的機器還不夠,還要有最棒的茶師、技師,你知道我們日光為什麼可以請到最厲害的人手嗎?」吉桑指著在旁邊的揉捻機指揮的阿土師。

「你自己也種茶做茶,應該知道桃園新竹的茶樹,一年三收,頂多四收,第四收的茶菁,我們就不用,一年三收,每季收茶菁的日子了不起二十天,茶菁收來要在最快的時間做成精製茶,所以每季收成,工廠頂多開工一個半月,一年下來工廠最多開工半年,從收茶菁到精製完成可以賣出去,需要大量的人工,包括師傅、徒弟、雜工,機器也需要技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