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神話故事》:印加帝國的預言、死亡,與混血王子的逆襲

《南美神話故事》:印加帝國的預言、死亡,與混血王子的逆襲
胡安・桑托斯與象徵殖民者的教會對峙。Photo Credit: 好讀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書以生動精鍊的文筆,流暢刻劃出南美大陸上籠罩層層迷霧的神話與怪談。從最北的加勒比海飛越到最南的火地島,從最陡峻的安地斯山脈下潛至最凶險的亞馬遜雨林,印地安諸部族的哲學觀、宇宙觀、生死觀,獨特的思維與超然智慧皆與主流東西方學派大異其趣。

文:王覺眠

預言、死亡和混血王子

秘魯的印加人是南美印地安人發展最興旺的一支,印加人以迷信著稱,對自然界的各種信號所代表的吉凶深信不疑,認為都是上天傳遞下來的警示。大約西元一五一二年的時候,第十二代印加王瓦伊納在庫斯科中心廣場上率領群臣祭祀太陽神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怪事。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隻天上飛的安地斯山鷹被五、六隻遊隼追著啄,山鷹不敵,從空中掉下來,正好掉在了印加王和群臣之間,就這樣摔死了。

山鷹是印加帝國的象徵之一,這個信號無疑是個凶兆,臣子們議論紛紛,都說只怕不久的將來帝國將會有流血和內戰,而此事發生在太陽神祭典上,意味著印加帝國國祚不保,太陽神的信仰也會被某種強大力量所摧毀。

其實,在山鷹事件之前,印加帝國就發生了不少奇怪的事情。大大小小的地震不斷,樹木成片死亡。在海邊的印加人也發現,漲潮次數明顯增多。更為駭人的是,月亮周圍多了三道圓環,第一道是血液一樣的紅色,第二道是黑綠色,第三道如同煙霧,有點看不清。印加王瓦伊納找來占卜師解釋天象,占卜師流著淚說,這是上天示警,印加帝國要亡了。

他解釋說,第一道紅色的圓環昭示著戰爭和鮮血,當這一代印加王去太陽神那裡安息後,他的兒子將同室操戈,血流成河。第二道黑綠色的圓環意味著在內戰之後帝國滅亡,土地落入外族之手。第三道煙霧一般的圓環預示著現在強大的帝國、對太陽神的信仰、輝煌的神廟,這一切都化成煙霧,直至消失。瓦伊納聽了,暗暗心驚,但是他還是裝作不在乎的樣子對占卜師說:「你覺得太陽神會這樣懲罰自己的子孫嗎?」

時間過了三、四年,也沒發生什麼事,大家對亡國之說也漸漸遺忘。印加人解釋說大約是太陽神又改變了主意,之前的天象不過是警告罷了。但是,印加帝國內部派系林立,之前山鷹死在太陽神祭典上的事情又被翻出來了,瓦伊納還聽說有一伙白人鬼鬼祟祟在海邊活動,他為所有這些消息心煩意亂。

一天,瓦伊納去湖裡洗澡,沒想到著涼了,很快開始發燒,這時候天空出現了綠瑩瑩的彗星,不祥的天象又來了,這些凶兆讓占卜師和祭司們十分驚恐,只怕印加帝國在劫難逃。瓦伊納聽到各種流言,又急又氣,一病不起。彌留之際,他對身邊的兒子們說:

「很久以前有一個預言,說的是印加帝國十三代而亡。我們的國土上會出現一些從未見過的人,取代我們去統治這片土地。這些年上天示警不斷,我想他們可能已經來了。既然是天命,就不要違抗,順從他們吧,避免流更多的血。」他身邊的兒子中就有後來通過內戰上台的第十三代印加王阿塔瓦爾帕。

瓦伊納死後,印加帝國果然陷入了內戰,他和基多部落公主生的阿塔瓦爾帕打敗了同父異母兄弟瓦斯卡爾。瓦斯卡爾之前已經清洗了一批印加貴族,而阿塔瓦爾帕作為外來公主所生的王子,本身在庫斯科沒有根基,更是大肆屠殺,清掃政敵,印加帝國由此元氣大傷。後來的故事被史書撰寫過多遍,阿塔瓦爾帕中了皮薩羅的圈套被俘,如約繳納金銀贖金後被殺,一小支西班牙隊伍就這樣控制了整個龐大的帝國。

西班牙人能如此長驅直入有個重要的原因是,他們身上攜帶了天花等來自歐洲的病毒,讓印地安人陷入了死亡的漩渦。病毒比西班牙的火器更可怕,印地安人成批死去。其實在阿塔瓦爾帕被殺之前,在沿海活動的西班牙人已經把天花病毒帶到了這片土地上,據說第十二代印加王瓦伊納和他最初指定的繼承人都是死於天花。這種病毒在美洲大陸上從未出現,所以印地安人身上沒有任何抗體,染上了唯有死路一條。

印加帝國陷入了悽慘的景象,成百上千的印地安人同時死去,田地荒蕪,屍體在棚屋裡堆積成山,沒有人種地了,牲畜也無人打理,大家紛紛逃離疫區,但是到了荒野,他們又被飢餓折磨,活活餓死。天花、傷寒、感冒、麻疹、白喉奪去近百分之九十的印加帝國核心區人民的生命。

印加人徹底慌了,他們認為宇宙的秩序被白人破壞了,印加王是太陽神的兒子,他的被殺造成了天塌地陷的結果,世界末日就要來了。很多人不想被動等待末日的降臨,他們認為應該推動末日盡早到來,這樣宇宙可以重生,印加秩序可以重新建立。

從十六世紀六○年代開始,一些印地安激進分子預言世界末日臨近,他們圍繞著聖地華卡跳舞,讓古老的神明附身,據說這些神明可以把白人的神趕出去。西班牙殖民者鎮壓了這場運動,把領導人流放了。

印地安人圍著華卡的舞蹈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呼喚,而一名印歐混血兒把反抗延續了下去。十八世紀初,傳奇人物胡安.桑托斯(Juan Santos Atahualpa, 約1710-1756)開始了另一種對抗。他在一七四二年自立為王,要把西班牙人和黑人從印加人的土地上趕出去。他的來歷成謎,據他自己說,他出生在庫斯科,母親有印加王族血統,父親是西班牙人,他從小跟著一名神父生活。

胡安.桑托斯極為聰明,他的身世放下不提,他的語言天分是他能鼓動各個部落跟著他一起反抗的原因,他精通歐洲史和印地安人的歷史,會講西班牙語和歐洲上層社會的拉丁語,還會說克丘亞語和很多部落的語言。據說撫養他長大的神父曾經帶他去過歐洲和非洲傳教,算得上見多識廣。

回到秘魯後,胡安.桑托斯跟著耶穌使團進入叢林地區,看到了西班牙人在當地的屠殺和暴政。他迷茫了,就像很多印歐混血兒一樣。西班牙人如同父親,印地安人如同母親,父親對母親的殘暴該如何破解?胡安.桑托斯這個時候犯了個錯,沒人知道這個錯誤是什麼,總之他被教士們趕出了耶穌使團。在叢林裡,他碰到了一個部落的老薩滿。老薩滿給胡安.桑托斯指了一條明路,讓他自稱是印加王的後代,幫助印地安人把土地搶回來。

老薩滿把他帶回部落,叢林裡的印地安人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混血兒。他的年紀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穿著印地安人的披風和雨林地區人的寬褂子,脖子上掛著包著銀邊的木頭十字架,個子很高,膚色和當地人一樣,像烤焦的麵團,頭髮很整齊,學歐洲人的時髦樣紮一條小辮在腦後。

那位老薩滿說,他是印加王阿塔瓦爾帕的後代,是新印加王;這位新印加王懂西班牙語和拉丁語,還會講很多部落的語言,簡直就是維拉科查為印地安人量身打造的救世主;他將把西班牙人趕出去,把印地安人從奴隸的地位中解救出來;如果不支持他,上天會降下止不住的大雨,直到把山峰都沖毀。

胡安.桑托斯此時改名為胡安.桑托斯.阿塔瓦爾帕,他成功地統一了幾個部落的意見,宣布首先拋棄西班牙人的公曆,把印加人的時間重新轉動起來,改為印加曆,生活和飲食習慣也按照過去的來,一切崇尚印加精神。

部落的人十分興奮,他們厭惡西班牙人破壞了他們部落裡的漁獵生活和一點兒脆弱的農業,更恨他們強迫自己遷徙到平原地區從事繁重的熱帶栽培業。他們製造了好多武器,把西班牙人當成大型猛獸來對付,他們製作的弓弩用很粗的木頭做為箭,人要是中了箭,會血流如注,很快死去。

胡安.桑托斯得到了印地安人的支持,他甚至聲稱同樣取得了英國人的暗中相助,一艘英國船就在秘魯沿海待命,準備隨時幫助他。他的目標是把西班牙人和黑人奴隸都趕出去,重新建立一個印加帝國,但是他又說新的印加帝國國教將是天主教。他希望成為秘魯國王,由羅馬教廷直接委派教士,而且他要求轄區內可以任命印地安人為神父。

胡安.桑托斯繪製的路線圖是先占領雨林地區,然後是山地和沿海,最終在利馬稱王。他的各個部落拼湊出來的軍隊還是很厲害的,殖民政府派遣了軍隊進行圍剿,但是由於裝備不足,無法適應印地安人的叢林游擊戰。西班牙換了兩任總督都沒解決。

但是因為缺乏統一管理,占領的土地很難守住。胡安.桑托斯曾控制了秘魯雨林中部的廣闊土地,但未能再擴大,而他本人也在一七五六年神祕消失了。群龍無首,反抗也就自動瓦解。印地安人對這位混血王子還是充滿好感,他們說胡安.桑托斯是被西班牙人殺死的,死後化作雀鷹,繼續守護印地安人的土地。

這段歷史反映了印歐混血兒與歐洲白人之間越來越激烈的矛盾。本土混血兒在被奴役後更加維護自己的印地安血統,他們也認為外來的白人是囚籠中的魔鬼所化,是薩滿和英雄要去擊敗的對象,在打敗了外來的白人之後,這片南美大陸的宇宙才能回到過去的平衡。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南美神話故事》,好讀出版

作者:王覺眠
繪者:愛莫&啞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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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巧瑰麗的宇宙起源,誕生於山巔上、雨林中、海灣邊,
一切飛鳥走獸皆為可敬始祖,編織出人類與大自然共生共存的南美神話。

萬物有靈,鍛造出遨遊於天地、日月、生死間的壯闊詩篇

  • 南美神話由於地形與民族多樣性,「世界如何開始」的命題也是各自不同。
  • 神靈、巨人、蛇妖大戰,獨屬於南美印地安人的諸神戰爭。
  • 百無禁忌,人類祖先也可能是雨林中的一尾鱒魚?

南美洲原住民,外界雖稱為「印地安人」,其實分為諸多民族:生活在北部山谷的奇伯查人、定居海邊敬畏月亮與潮汐的奇穆文明、火地島上各據一方的四大部族、更多藏身雨林中數不盡的小型部落……當然還有曾為南美權力中心、尊崇太陽神的印加帝國。

這些民族的人類起源論各種各樣,有神仙用泥巴捏出來的、從水裡浮出來的、天上掉下來的,甚至是由動物生下來的?而當祖先們出現在世界上以後,又要經歷怎樣和洪災、地動、未知巨獸的搏鬥,才能在這片土地上立足?

虛實交織,構築拉美文學魔幻寫實主義的基石

  • 歐洲人聲稱的「黃金國」真有存在於南美大陸的一天?
  • 人魚、巨鳥、吃人的牛……一窺印地安人傳說的諸多凶險怪物。
  • 潛伏於深山野嶺的鬥士及薩滿,以武器、術法維持部落的經久不衰。

南美民族斑斕繽紛的神話系統,揉合後世政權多次更迭的歷史因由,奠定拉美文學享譽國際的崇高地位。人們提及魔幻寫實便會聯想到拉丁美洲,但這融入當地各式傳說、習俗、生活經驗的文學瑰寶,其最初與蛻變的模樣可曾有過見證?

本書以生動精鍊的文筆,流暢刻劃出南美大陸上籠罩層層迷霧的神話與怪談。從最北的加勒比海飛越到最南的火地島,從最陡峻的安地斯山脈下潛至最凶險的亞馬遜雨林,印地安諸部族的哲學觀、宇宙觀、生死觀,獨特的思維與超然智慧皆與主流東西方學派大異其趣。搭配精緻插圖與南美風物對照解說,織就這塊奇幻大陸上,和大地萬物休戚與共的燦爛傳說。

本書特色

  • 中文界少有的題材引介,專注剖析南美大陸上的古往今來。
  • 全書搭配精美插圖與當地景致相片,帶領讀者更融入情境、遨遊其中。
  • 作家親身走訪南美各地,娓娓道來最原汁原味的南美神話。
南美神話故事_立體書
Photo Credit: 好讀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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