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魷魚遊戲》 揭露資本主義殘酷競爭,大亨口中的「好雨知時節」是怎樣的一種諷刺?

《魷魚遊戲》 揭露資本主義殘酷競爭,大亨口中的「好雨知時節」是怎樣的一種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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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他們生活的現實世界有時對他們來說才是地獄,參加魷魚遊戲,冒死獲得巨額獎金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而主辦方承諾的遊戲給予外界沒有的人人平等的規則,也深深吸引著他們,儘管後來發生的事件證明了有人的地方就不會有平等。

韓國劇集《魷魚遊戲》火遍全球,創下諸多歷史記錄。作為生存競技類的影視作品,《魷魚遊戲》並非獨創,但是它卻能在短時間內脫穎而出,在80多個國家的Netflix平臺榮登榜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部跨越語言文化隔閡的人性實驗。

《魷魚遊戲》主題設定是一群各國都會有的魯蛇,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參加了一場生存競技遊戲,遊戲雖然簡單,卻能決定生死。每個人生命都被明碼標價,最後活下來的人可以捧得456億韓元的巨額獎金。

俗話說,幸福的家庭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魷魚遊戲》的456位參賽者來自社會的各行各業,有名校畢業的財經高材生,也有不學無術的地痞流氓;有風燭殘年的長者,也有懵懵懂懂的少年;有被在地老闆壓榨的外國移工,也有投奔自由後悵然若失的脫北者......他們各有各的不幸,也各有各的可惡。

和以往的《飢餓遊戲》、《大逃殺》、《今際之國的闖關者》等生存競技類遊戲的參賽者被動參賽不同,《魷魚遊戲》是完全自願,甚至還有民主投票決定遊戲繼續與否。當經歷過第一個遊戲的殘酷殺戮後,很多人選擇退縮,最終投票決定中止,不少人回到原來的生活中,主辦方也不害怕退出者的檢舉。後來男主向警方報警,警方反而認為他是喝多了酒,把他趕走。

他們作為社會的邊緣人,很多時候是一個隱形的存在,經濟破產的同時也意味著個人聲譽和社會資源的破產,沒有人會傾聽他們的聲音,也沒有人會去幫助他們。

他們生活的現實世界有時對他們來說才是地獄,參加遊戲,冒死獲得巨額獎金才是他們唯一的出路。而主辦方承諾的遊戲給予外界沒有的人人平等的規則,也深深吸引著他們,儘管後來發生的事件證明了有人的地方就不會有平等。

正如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動物莊園》所言:「所有的動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當一群參賽者冒著走錯一步就會墜落深淵的風險,在玻璃棧道上踟躕不前時,另一群戴著面具、舉杯暢飲的富豪們卻像看鬥獸場裡的表演一樣稀鬆平常。

魯蛇的物欲橫流與富豪的虛空一切

現代詩人卞之琳在《斷章》中說:「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你在凝視深淵的同時,深淵何嘗不是在凝望著你。富豪們看魯蛇們為了追求物欲互相殘殺,充滿刺激;魯蛇們何嘗不是在嘲笑富豪們精神虛空,不可思議。

留下「上帝已死」豪言的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認為喪失自身行為目的之虛無主義時代已經來臨。《魷魚遊戲》的結局,遊戲幕後的大Boss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說:「我就是那個用錢生錢的人,當有了很多錢,滿足了各種欲望,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

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也認為,我們的世界不過是在盲目求生的意志下形成,從盲目的意志暫時逃離的方法就是沉浸於藝術,而且為了能夠徹底逃離,就只能藉由同情他者和他人共同痛苦,或者藉由宗教解脫。

2018年韓國導演李滄東執導的電影《燃燒》,裡面的富二代沉浸於一種燃燒活人的快感,《魷魚遊戲》裡的大Boss看膩了殺人遊戲,竟自己親身體驗。也許是對人或是對人性的悲觀主義,這些上流社會的人很難對下流人有悲憫之心,大Boss臨死前也篤定沒有人會管在冰天雪地裡快要凍死的流浪漢。

而宗教似乎也不能讓人解脫,《魷魚遊戲》裡有多處揭露了宗教虛偽的一面,比如一位表面虔誠的大叔,在過玻璃橋的時候一直跪地祈禱,祈求上帝保佑他,說他一直善良,但是他的語言卻與行為不符,嘴上說著罪過,手還是推倒前面的人來驗證玻璃的可靠性。

但是,我們也不能否認,大部分虔誠的人依然可以從宗教中尋求到生命的意義。

「魷魚遊戲」將上線  456魯蛇為天價獎金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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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雨知時節」是一種怎樣的諷刺?

不知道該片的導演是不是有意關照中國市場,影片中不乏一些中國元素。第一處是電視新聞中播報,韓國家庭負債與GDP的比率達97.9%,排名世界首位,已經超越了中國。第二處是最後一場魷魚遊戲對決,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臺上戴著面具的貴賓詩意大發,用流利地中文說出了杜甫的「好雨知時節」。

劇中披露的韓國家庭負債率高企的問題真實存在,中國自然也不例外。

據韓國銀行的資料,韓國今(2021)年第二季度的家庭負債總額突破1800萬億韓元,創下單季度歷史新高,比前一季度末增加了41.2萬億韓元。另外,韓國第一季的家庭債務占GDP比例已達105%。新冠疫情爆發後,韓國經濟活動受阻,失業率上升,家庭債務節節上升,房價卻不斷飆升。

另一方面,據國際清算銀行(BIS)統計,截至去(2020)年第三季度,儘管中國以61.1%的槓桿率在43個主要國家中僅排在第22名,但中國的居民槓桿率過去五年來的增幅高達22.2%,是這些國家中最高的,遠遠超過了美國(0.9%)、日本(7.2%)、德國(4%)等其他主要經濟體的增幅。

此外,中國央行資料顯示,截至去年年底,中國銀行卡的應償信貸餘額為7.91兆元,幾乎達到了紐約聯儲銀行統計的美國信用卡貸款餘額的1.5倍。2019年《中國消費年輕人負債狀況報告》顯示,信貸產品的滲透率在年輕人中已經接近九成,其中近一半的人實質負債。

除了個人、家庭負債率的高企,中國地方政府的債務也是一個看不見的空洞。日前,中國《證券時報》旗下的新媒體「資料寶」和騰訊財經聯合發佈「城市負債率排名」。統計顯示,中國絕大多數主要城市的債務率都超過了警戒線,其中有85城負債率超過100%。

中國和韓國的負債率高企問題在全球並非孤例,歐美也不例外,這可以說是一個全球性問題。疫情之下,不少人的生活都像《魷魚遊戲》裡的參賽者一樣絕處逢生,而另一群人卻像貴賓一樣悠哉遊哉地看著臺上的大眾做困獸之鬥。

去年疫情爆發後不久,就有不少學者指出,和以往的大流行疾病造成人口減少,貧富差距縮小不同,這次的大流行加劇了貧富差距。對唐詩宋詞信手拈來的人都知道,杜甫是中唐詩人,他以關心民間疾苦著稱,他有那句被後世廣為流傳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當他的「好雨知時節」從一位漠視民間疾苦的富貴大亨嘴裡吐出來,是不是一種莫名的諷刺呢?

《魷魚遊戲》裡最後出場觀禮的貴賓,來自不同國家,戴著不同面具,他們周遊各國,觀賞各種生存競技遊戲。雖然有語言文化的隔閡,但是資本的力量無國界,將他們牢牢拴在了一起,中國的「好雨知時節」,不用翻譯,一旁的洋人就明白了它的浪漫。

我們的理想國應該怎樣?

我們生而為人,應該怎樣生活?兩千多年的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說過:「重要的不只是活著,而是要活得正當。」所謂的正當,就是要知道德性。

柏拉圖也認為,人的靈魂由理性、意志和欲望三者構成,它們運作得宜,各自成為智慧、勇氣與節制的德性。而前述三者和諧,可以產生正義的德性。

柏拉圖的理想國就是人的四樞德的放大,統治階級擁有智慧,防衛階級擁有勇氣,生產者階級擁有節制,它們三者就好比人的大腦、胸部和腹部,相互協調配合,產生了正義。後世的黑格爾認為,推動人類歷史的是絕對精神,馬克思則認為推動人類歷史的是物質和生產關係。不管動力如何,他們追求的目的卻並沒有很大差別,不外乎人類的自由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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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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