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跟「戰鬥藍」趙少康學習:如何用孫中山和岳飛寫出不敗的政治文?

來跟「戰鬥藍」趙少康學習:如何用孫中山和岳飛寫出不敗的政治文?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因為趙少康金句式的有力結論比較容易在群眾心裏留下重大印象,講太多事實只會讓人覺得文章太長、文長不喜勿入。明明一個在講理,一個在強辯,強辯的人反而讓人印象深刻,這就是不敗政治文的最高指導原則。

文:沈溺在經典閱讀中的 John Lin

由趙少康領軍的國民黨「戰鬥藍」近來聲勢浩大,以一位長年經營政論節目的名嘴來說,表現相當的亮眼,儼然有地下黨主席的氣勢。雖然趙少康本人號稱重返國民黨是為了選總統,但是以1996年就宣佈退出政壇轉戰媒體的事實來看,他不太可能重返第一線的政治工作,而是站在第二線運用媒體的力量來影響輿論,從他不參加這次國民黨黨主席選舉就可以了解他的自我定位。

長年擔任名嘴的他,擅長掌握議題與製造話題,此次因為作家吳淡如在廣播節目中提到自己小孩不知道孫中山、感嘆「去中國化的影響真的很大」而被網友留言抗議/嘲諷,這件不算很大的偶發事件,被趙少康轉化為「戰鬥藍」的戰鬥題材,在臉書上發表了一篇讓台灣輿論熱議好幾天的貼文,其附圖標題是「民進黨教改愚民,刪減歷史,年輕人將成失根一代」。

這篇貼文除了提到吳淡如之外,還把郭台銘抱怨小孩不知道岳飛也寫進來了,儘管此文引發了不少反面聲量,但是我還是要讚嘆一下趙少康的深厚功力,先講我的結論:

不管會引發正面或是負面的回應,趙少康這篇貼文從頭到就是不敗的政治文,只要引發討論引起注意,就能達到政治上的目的。

如何做到「不敗」?讓我們用以下幾個論點來分析一下這篇貼文的玄機及妙處:

一、故意利用不合邏輯的推論和熱血破表的結論,讓理性的回應無用武之地

請問以下的推論是否合理:

曾經的暢銷書作家和現任首富抱怨孩子在學校沒有學到真正的歷史,所以國家的教改、歷史教育是有問題的。

當然不合理,因為有太多因素會影響這個推論的正確性,比如說作家和首富的知識品味、或是他們的小孩是否有好好上課、或是學校課程其實還沒有教到他們提到的歷史人物……等等。儘管沒有合理的推論,但是為什麼趙少康的整篇文章從頭到尾戰鬥力十足、說服力破表?因為趙少康很巧妙的用了一個技巧:以小見大,雖然理由和推論過程很薄弱,但是因為結論很有力,就會給讀者很有說服力的錯覺。讓我們列出他的幾個推論:

  • 教改到現在超過25年,我們學生的素質是不是真的提升有待商榷,但是造成歷史的「斷鏈」,卻是不爭的事實。
  • 我聽到很多歷史老師抱怨,108課綱的歷史課從每周2節減少到1節,教材教不完已經讓老師頭大, 歷史的連貫性還被打破,成為破碎的獨立事件,少了時間軸,很多因果關係難以釐清,讓老師更不知道從何教起。
  • 至於現在中學生不知道岳飛、孫中山,則是民進黨政府刻意「去中國化」的結果。
  • 沒了博大精深的中國歷史做為支撐,讓孩子的眼界、人文素養都變得又淺又薄,歷史課也變得失色。
  • 民進黨用台獨的意識形態做為對歷史課程的指導
  • 以為不教中國歷史,中國歷史就消失不見了,這是歷史的愚民政策

讓不具代表性的事實(很多歷史老師抱怨)、部分事實(現在中學生不知道岳飛、孫中山)、很有問題的事實(沒了博大精深的中國歷史做為支撐)、根本不是事實(不教中國歷史)推導出以下義正辭嚴的結論:歷史的「斷鏈」、歷史的連貫性被打破、民進黨政府刻意「去中國化」、讓孩子的眼界、人文素養都變得又淺又薄、民進黨用台獨的意識形態做為對歷史課程的指導、歷史的愚民政策……等等。因為這些結論很有力,讓人印象深刻,讓人從心裏感動了起來,怎麼會有這麼憂國憂民的知識分子在關心我們孩子的教育,所以往往就忽略了他推論過程中不合理的部分。

網路上有很多精彩的文章在反駁趙少康和吳淡如對課綱、歷史教育的不實指控,其中陳民峰老師在吳淡如事件之後寫的文章鞭辟入理,可以用來徹底打爆趙少康的貼文以及吳淡如的言論。儘管如此,還是很難翻轉群眾的想法,因為趙少康金句式的有力結論比較容易在群眾心裏留下重大印象,講太多事實只會讓人覺得文章太長、文長不喜勿入。明明一個在講理,一個在強辯,強辯的人反而讓人印象深刻,這就是不敗政治文的最高指導原則:

話講得夠簡潔、夠漂亮、夠大聲,就會聽起來有道理。

這樣不敗的政治文最怕冷靜且理性的民眾,因為只要稍微冷靜一下,就可以找出這些政治文中一堆低級的錯誤和破綻。不過台灣社會很缺乏這樣的民眾,所以趙少康這招可以用到天荒地老,屢試不爽。

二、激起同溫層內同仇敵愾的情緒,讓他們拒絕與非同溫層進行任何理性交流

趙少康的推文提到了吳淡如在網路上被出征的處境:

吳淡如「女兒和同學不認識孫中山」,證明歷史課程「去中國化」的談話,不過是講出了現況和自己的感受,竟然就遭到大批1450在她的臉書留言霸凌、出征。

在現今台灣自由的網路世界,當一個公眾人物想用邏輯錯誤到不行的推論試圖證明自己是對的,如果這樣還不會被網友留言罵爆,那一定是網路斷線了。而且這段話問題超大,既然是要去「證明」歷史課程去中國化,就要用道理來服人,以「女兒和同學不認識孫中山」來證明歷史課程「去中國化」,未免太牽強了。

接下來還有更嚴重的問題:要如何證明那些留言霸凌、出征的人都是民進黨的網軍、傳說中的1450部隊?這裏趙少康使用的心法是「不證自明」,連證明都不用就可以直接指控了,這才是不敗政治文的最高段數。因為他是根據信念、而不是靠理性與證據來指控網軍霸凌的,所以就算拿出明確有力的證據來反駁,也沒辦法說服相信趙少康貼文的那些群眾放棄他們的執念,這就是不敗政治文的威力:讓同溫層武裝起來,用警戒的態度拒絕與非同溫層進行任何理性交流。

明明是自由的網路世界,但是只要堅持戴上有色眼鏡,就可以自動濾掉非同溫層的訊息,只找同溫層取暖,而政客最需要這樣的族群分裂。沒有分裂,就沒有握有鐵票的死忠支持者,所以不敗的政治文一定要能引發區分敵我的強烈危機意識,趙少康在這方面是專家中的專家,會成為「戰鬥藍」的共主絕非僥倖。

三、把民主社會的言論自由運用到極限,創造政治上的無限可能

趙少康臉書貼文不符事實、不合邏輯,犯法了嗎?沒有,因為民主社會保障人民的言論自由,除非是嚴重到觸犯社會秩序維護法才有機會裁罰,不會因為以上理由入罪。這意味著:只要趙少康繼續保持在言論自由的界限內,他可以繼續暢所欲言,不會受到任何的法律制裁。為什麼他要用這樣的方式來經營他的政治事業?這裏提出不敗的政治文的終極心法:

有言論自由才能創造政治上的空間,把言論自由運用到極限才能創造政治上最大的空間。

你可以用不道德、不理性、邏輯錯亂來指責他,但是沒有法律可以限制他用這樣的方式來運作他的「戰鬥藍」,而且根據我以上的分析,這些邏輯不通的政治語言是故意創造出來的,這樣才能不受理性與邏輯的檢驗,維持死忠群眾的忠誠度。

台灣社會對於政治語言的寬容度與接受度很高,即便很明顯不是事實,都可以直接跳過理性和邏輯的檢驗直接奉為真理,九二共識、中華民國模式都是很好的例子。因為不必用理性和邏輯去檢驗,自然就可以根據政治上的需求,進行天馬行空的任意發揮,又何必去珍惜言論自由呢?

四、結論

不是只有趙少康可以寫出不敗的政治文,只要能掌握他所使用的技巧,人人都可以寫出不敗的政治文。因為在台灣有民主,才會出現這種不敗的政治文,這是民主的必要之惡,目前尚未有任何一個民主國家可以倖免,看看美國一堆人天天在吵不要打疫苗不要戴口罩就可以了解。

所以,我們應該要多多寫這種不敗的政治文嗎?這樣在網路上吵政治就永遠不會輸,可以讓對手恨得牙癢癢而完全無可奈何,聽起來很威吧?其實不是這樣的,細心的讀者應該注意到我的用辭:「不敗」的政治文。「不敗」並不代表「勝利」,只是在吵架的時候看起來很威、很有氣勢,別人無法用理性和邏輯來說服你而已,當你決定用這種方式來寫文章的時候,就註定了以下的命運:

因為放棄了理性和邏輯,你的文章不但說服不了別人,也說服不了自己理性的那一面,所以只能淪為同溫層中的取暖文。

是的,身為現代民主社會的公民,本來就不應該去寫這種不敗的政治文,如果用理性和邏輯無法說服同樣尊理性重邏輯的他人,不要懷疑,一定是自己的主張有漏洞,坦然去修正自己的主張才是現代民主社會的公民應有的行為。自由的網路世界本來就是永無止境的互相漏氣求進步,不要為了追求不敗,直接放棄了理性和邏輯,請大家在發不敗的政治文之前三思再三思。

本文經《方格子》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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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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