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中毒的父母》:不要將父母對自己的暴力合理化,為什麼要「以愛之名,原諒他們」?

【書評】《中毒的父母》:不要將父母對自己的暴力合理化,為什麼要「以愛之名,原諒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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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正如福沃德與巴克指出:「讓你成為你,讓你的父母成為他們自己」——「只有當你拋開了父母的觀念、感情和行為,可以不受約束地擁有自己的觀念、感情和行為的時候,才是自我界定的開始。」只有這樣,才能與父母進行分歧,開始反抗,最終通往獨立,拯救自我。

三年前,我前往一個浪漫的海島參加義工之行。住的民宿裡恰巧有一個坐落在森林之中清澈得不可思議的游泳池,夏日的光影正好透過那些屬於熱帶雨林的植被映在泳池之上。這一份靜謐之美,讓我驚艷。正在我可惜自己獨享了這份美好景象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我轉身,抬頭,看見二樓的木質椅上坐著一個大約30歲左右的男人,他手中的煙霧不斷升起,遮住了他的臉,他就這麼坐在煙霧之中,眼神在煙霧中荒涼而空洞。

我被那種眼神震驚。正在我疑惑為什麼這如詩如畫的風景中竟然會有如此悲涼的眼神時,眼神的主人似乎感覺到有人闖入了他的世界。他往下望,我抬頭看,四目相對。幾秒之後,完全陌生的我們對著彼此笑了起來。

就這樣,我們成為了朋友。

而我一直忘不掉那個如畫般泳池之上他那空洞的眼神。很奇怪的是,他也從不接近泳池。他習慣於坐在他二樓的木質椅上,用煙和酒精俯視地看著那一池平靜得波瀾不驚的水。直到有一次終於開口問出我的疑惑。停了許久,他用慣常的空洞的眼神看著遠方,緩緩開口:「你知道嗎,我不會游泳。」正在我準備不經大腦地把腦海中的訝異脫口而出:「什麼,你們家有游泳池你居然不會有游泳的時候」,他繼續:「小時候,我的母親經常把我從樓上拽下來到這個游泳池裡,然後把我的頭狠狠地摁進池子裡,讓我沒法呼吸,所以到現在我也不會游泳,也很怕水。我的父親也就在一邊看著,譏笑我。」

母親、把(孩子的)頭、摁進、池子裡;父親、看著、譏笑。這些詞讓我心驚肉跳。當時的我,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麼母親與父親會成為這些極具暴戾的詞彙的主語。父母不應該是愛的象徵嗎?母親不應該是無私的嗎?不是「世上只有媽媽好」嗎?不是「父愛如山」嗎?

為什麼這裡的母親,這麼暴戾?為什麼這裡的父親,如此冷漠?為什麼?

這些我都沒有辦法回答的不可理喻的問題,終於在三年後當我看到《中毒的父母》(Toxic Parents: Overcoming Their Hurtful Legacy and Reclaiming Your Life)後一一得到了解答。而書中的那些暴戾的父母,相比我在那個浪漫海島上遇到的男子的母親,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喬的父親從喬童年開始就對喬施加暴力——「我小時在自己的臥室裏常常挨打,我甚至記不清到底為了什麼。我正做著什麼事情,父親就沖了進來,扯著嗓子破口大罵。我知道下麵的事情就是開始揍我,一直把我逼到牆邊上。他就這樣不停地猛揍我,揍得我頭暈眼花,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了。最可怕的是,我從來鬧不清惹他發作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喬說:「父親總說我一文不值。打我的時候,什麼難聽的字眼能用來罵我,他就一定會用。等他打罵完了以後,我便老老實實地認為我是世上最壞的人,我挨打是因為我活該。」

凱特有著和喬相似的經歷——受人敬重的銀行家、虔誠的教徒、看重家庭的凱特的父親,在凱特九歲的時候,與妹妹躲在床下,父親不住地大聲撞門,突然,他像電影上那樣破門而入,門倒在房間裏。父親抓住凱特和妹妹,把她們扔在角落裏,開始用皮帶抽打年幼的她們,並不斷地狂叫:「你們再把我鎖在門外,我就殺了你們!」

在這種瘋狂中生活的喬和凱特怎麼樣了呢?

喬一生都難以擺脫父親帶來的這種被侮辱、被陷害的極度恐懼。他有了兩次婚姻,都以離異告終。他難以信任社會,他恨自己——「我把許多關係都弄糟了,因為我不願讓任何人過於接近我。為此我十分自卑,為什麼他媽的這麼窩囊,一天到晚總害怕。但生活真把我嚇壞了。」

凱特表示:「在我的全部生活中我都覺得自己生活在欺騙裏。(但我)不能隨意談論如此強烈地影響過我生活的事情,這太可怕了...我希望能告訴父母他們是怎麼毀了我的中學時代的。我想沖著他們大聲喊,是他們深深傷害了我,以致我再也不能愛任何人。我不能同一個男人保持戀愛關係,他們使我在情感方面成為殘廢。」

「他們使我在情感方面成為殘廢」不僅是喬和凱特的故事的後續,也是海島男人的延續。

被母親暴力,被父親譏笑的他從初中時期開始參加學校的壞學生組織,並學會用吸毒、抽煙、用酒精麻痺自己,只為尋找家之外的短暫安慰。三十而已的他,已經有過了幾段失敗的戀情,而在每一次的戀情中,他都用割腕撞墻這些血肉模糊傷害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愛人的想念與愛情。

他用傷害在表達愛情。他用一種殘廢的方式在釋放愛。

如果喬、凱特和海島男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因為這些雷同得不可思議的故事「一見如故」?甚至認為自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即使喬、凱特、海島男人來自於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生活背景,甚至是不同的世界,但他們的家庭與中毒的父母給他們帶來的傷害與感情上的殘廢竟然是驚人地相似。

正如巴克與福沃德總結的那樣:「中毒父母的成年子女,無論是小時候常常挨打或者無人理睬,遭到性虐待或被當成傻瓜對待,還是父母包辦太多或負罪感太重,所具有的症狀幾乎令人吃驚地相像:因自尊心受損而導致自我毀滅的行為方式。他們幾乎全都或多或少地覺得自己無價值、討人嫌、沒能耐」。

他們被他們中毒的父母弄得遍體鱗傷,他們自我嫌棄,自我毀滅。

那他們還有機會嗎?還有機會自我拯救嗎?還有機會從「中毒的父母」中逃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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