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發文是代表公司還是個人?歐洲公共媒體「社群指南」如何規範新聞工作者?

記者發文是代表公司還是個人?歐洲公共媒體「社群指南」如何規範新聞工作者?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許多歐洲的媒體,都有為旗下員工訂定「社群媒體規範」,從數條規定到上百頁守則皆有,例如奧地利公視ORF就強調:社媒不是玩具而是工具。你發言就算不說是ORF員工,別人也當你是。

文:周傳久(歐洲傳真・現任公視新聞部記者)

由於多種社群媒體興起,歐洲許多傳統公共媒體面臨營運挑戰,不僅市場占有率,更重要的是公共服務功能與貢獻度。走進社群媒體,搭配主頻,回應時代處境改變後的民眾資訊需求,成為趨勢。

公共媒體(PSB)有自營社群媒體,可是從業人員除參與所屬媒體的社群媒體,也可能私人名義參與其他社群媒體,如何避免衝突,維持媒體和媒體工作者的公信力與專業形象,成為媒體營運重要課題,因而紛紛嘗試設立準則。準則有三類:

  • 第一類是大眾公共媒體的社群媒體的準則
  • 第二類是內部工作人員在自家媒體的社群媒體的工作準則
  • 第三類是媒體人員在個人的社群媒體的注意事項

以下討論以二、三類為主,簡稱社媒。

芬蘭公視YLE

北歐的芬蘭公視(YLE)非常重視社會形象與可信度(Brändien arvostus),2020年不但是該國媒體公信力第一名,而且即使與所有企業一起比較,YLE也得到全國第三,次於Fiskars園藝剪刀和Fazer巧克力糖果公司。

在這個世界貪污率非常低的國家,信用聲望特別被看重,在COVID-19期間又受到更多信賴和收視率。YLE官網很看重這類評比顯現該國國情。YLE在這種背景下慎重地設定記者參與社媒準則

準則的精神不在於不可以做什麼,而是可以做什麼,以及如何顧及所屬媒體公信力與原有的優質社會形象。

首先指出,因為許多民眾使用社群媒體,所以YLE和新聞人員必須到那裡去服務大眾,與大眾共同建立內容(很典型的北歐式民主用語)。

一定要回應民眾的提問與評論,而且不斷的依照社會變化快速調整回應方式。媒體內部專家要訓練所有員工回應素養。遵循的法律、價值標準,和在其它出版品有共同的標準。開闢社群媒體要注意主要訴求對象是什麼族群,他們為什麼需要這個平台。

此外,新聞人員要記得,參與社媒對自己與所屬媒體公信力有什麼影響?因為我們無法完全確定民眾會認為我們的發言倒底代表所屬媒體還是個人。要考慮發表言論在民眾的眼光看來,是否導致他們質疑YLE?同時,在社媒要尊敬同事,莫把媒體內部事情搬到社媒來讓外界看到。

為了維持媒體中立避免混淆,個人的社群媒體不要使用所屬媒體的識別形象標誌,尤其注意避免YLE形象因此被用到用於商業活動。

Aerial autumn view of the Tampere city in autumn with colorful leaves.Finland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瑞典廣播SR

除了YLE,瑞典廣播(Sverige Radio,簡稱SR)的社媒準則多達133頁。在105頁特別提醒員工:

若不太確定自己的言論是否影響SR形象,最好發布前先與主管討論

SR也和YLE一樣,提到避免因個人而導致公共媒體識別符號被濫用誤用,以及在個人社媒發言,要非常注意尊重同事。因為一旦放在社媒就沒有所謂私下可言。SR還提醒員工不要在私人社媒平台與受訪對象或民眾聯繫討論公務。

比利時荷語區公媒VRT

比利時荷語區公共媒體VRT發展了「社媒十誡」,對從業人員說,不管你提到什麼,你就是會和VRT連在一起。因此永遠不要在社媒說你不會在VRT麥克風前不會說的話。

不要對單一政黨或政治人物表示偏好。你在另一場合當代言人等,絕不能提你的所屬媒體和圖像。對社會爭議事件表達要更謹慎。轉發訊息要確認可信度,以免影響VRT的可信度。

社媒要容許幽默,但注意不要傷人。避免無休止的爭論,你可以表達遺憾、否認和反駁,但要小心別弄砸了。沒有經過諮詢,千萬別轉發其他社群媒體可識別的圖片。

15009811235_7cdef396de_k
Photo Credit: Luca Casartelli CC BY-SA 2.0

奧地利公視ORF

奧地利公視ORF於2018年設立社媒準則時,如何避免新聞自由受到干預曾引起討論。這與該國國情下,執政黨和ORF之間互動和ORF內部人員的期待有關。讀者可自行了解完整內容

內文強調:

社媒不是玩具而是工具。你發言就算不說是ORF員工,別人也當你是

不要提出任何讓別人懷疑你記者公信力的言論。注意隱私,要有禮貌。注意社媒可能比主頻表達相對使用比較通俗語氣,可能帶來給人輕浮的感覺。不要發出你不想要的內容,因為以後可能又傳回來或者繼續在別處發酵。

社媒有很強互動性,可以聊天,要讓讀者分清楚,你在發新聞還是聊天。同時,你若主持健康雜誌,你的私人社群媒體朋友如果有很多廠商、藥商,可能影響你的客觀形象,這要注意。

愛爾蘭公視RTE

愛爾蘭公視RTE不但有詳細周全的新聞人員社媒準則,而且美編還設計幫忙畫重點使員工容易閱讀重點。

其中提醒記者於社媒發言要非常注意用語的語氣和用詞,還有在社媒與讀者的爭論要拿捏。因為這會傳達表答者的態度,也可以構成不預期的影響,最終影響到觀眾對RTE觀感。另外,如果導致危機,該怎麼應對。

德國公媒ZDF與NDR

傳統媒體,尤其公共媒體如何訂立所屬新聞從業人員的社媒參與,實需拿捏。因為太寬,可能有多種負面影響,太窄,可能限縮社媒原可增廣服務的空間。德國公視二台ZDF用非常正面的觀點,鼓勵媒體人員和民眾藉著社媒對話,共同創新。

AP_21270476202741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北德公廣媒體NDR則非常詳細嚴格,以維持社媒品質,特別強調品質。而且為讓員工精確了解,直接在指引中舉出各種實例。例如怎麼與讀者聊天有原則、報導了一個商業旅遊團體,不可以在私人社媒誇讚它,要保持中立。

甚至規範的對象不止新聞人員,還有音效工程師的言論尺度與立場。例如音效師可以於私人社媒表達專業知識意見,身分是私人。但是在NDR音樂會中出現,可能碰到網友,但你必須表明自己的身分就是NDR員工。

義大利研究訓練機構CMPF

由於如何發展社媒太重要,盡管各國有文化差異,仍可能有借鏡機會。於是在國際間有義大利研究訓練機構「媒體多元主義與自由中心」(The Centre for Media Pluralism and Media Freedom,CMPF)專門收集各國做法,提供交流服務。

展望未來,傳統媒體的社媒如何設計準則,多考慮新社會處遇中扮演重要公共功能與觀眾期待,努力追求客觀中立信,與觀眾共創新知、摸索共善。當然,也會遇見各種政治活動發明的挑戰與隨之而來的衝突。可能一不小心破壞公信,但也可能從而更贏得大眾的信賴!

更多卓越電子報文章

本文經卓越新聞電子報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猜你喜歡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影音】整理數十萬張空拍影像,就像一場馬拉松: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柏林畢生在做的事,也是看見・齊柏林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讓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得以傳承世代,「數位典藏」計畫需要你我一同支持響應。

2017年,《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匆匆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無數珍貴空拍影像資產;這些跨越1990年代到2017年、長達25年台灣自然與人文地景變遷的真實紀錄,不只保留了台灣之美,更在學術研究、環保倡議和環境教育上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然而,龐大的影像素材需要經過「數位典藏」才能被有效應用,因此「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承接數位典藏的使命,讓齊導畢生的心血,能夠世代傳承,發揮永續的影響力。經過兩年的摸索,基金會最終研擬出最合適的數位典藏計畫,不只將齊導作品數位化、分類歸檔,更要建置線上影像資料庫,並將繼續記錄台灣的使命傳承下去。

根據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統計,齊柏林導演在空中拍攝超過2500小時所累積的影像,約為10萬張空拍底片、50萬張數位照片,上千小時的空拍影片;要為如此龐大的影像資料建檔與整理,勢必耗費許多金錢、時間與人力。不過,只要能集結眾人之力,這一場數位典藏人員及專業志工接力的馬拉松,將會是美麗而撼動人心的一段旅程。

「數位典藏」做什麼?

數位典藏(digital archive),意思是將有保存價值的實體或非實體資料,透過數位化(諸如攝影、掃描、影音拍攝、全文輸入等)與加上屬性資料等詮釋資料(Metadata),建立數位檔案的形式,作為永久保管儲存。

而看見・齊柏林基金會的數位典藏計畫可分為三大工作線,分別為:

  • 傳統底片組:挑選底片→掃描成數位檔案→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數位照片組:挑選照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 空拍影片組:挑選影片→建立屬性資料→歸檔

除了要將齊導留下來的影像作品數位化歸檔,數位典藏計畫還包括改版建置「iTaiwan8影像資料庫」,也就是建設完整的線上影像資料庫系統,讓齊導作品更便於靈活運用,也能讓更多世人看見。

飛行2500小時累積的空拍影像,怎麼整理?

  • 整理底片/數位掃描

數位典藏組專員詹宇雯的工作,是負責整理傳統底片。即便存放在防潮櫃中,傳統底片仍面臨逐漸老化褪色的壓力,需要與時間賽跑進行數位化保存;然而大多未經篩選的10萬張底片,有些因為直升機震動導致些微的畫面模糊,也有因飛行路線連續較重複的地景構圖,而詹宇雯的其中一項任務,就是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並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整理底片最常發生的問題就是人工出錯,因為以前留下的資料可能是齊導或其他志工整理出來、用手寫的,貼紙可能貼錯或資料寫錯。」詹宇雯說起某次經驗,當時有一張台北車站的照片被貼了很多年份,為了找出正確年份,她試圖辨識照片裡招牌跑馬燈上的氣溫、股市市值等資料,交叉比對推斷出正確年份。雖然偶有這種偵探辦案一樣的趣事,但大多數時候是耗費專注度與眼力的過程。

完成底片挑選的階段,接著進到底片掃描數位化。然而,這步驟並不容易,除了整體的影像品質控制與檔案管理,齊柏林導演留下的底片最遠距今至少11年,老化褪色的底片容易出現色彩偏誤,須進行色彩還原,再修掉畫面上的髒點、存成解析度高的數位影像才算完成。

image3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整理傳統底片的過程,必須拿著放大鏡一一檢視精挑,標註定位和勘誤照片資訊。
  • 建立屬性資料

所謂「建立屬性資料」,其實就是為影像添增各種描述紀錄的資訊,有了這些資訊,龐大的影像資料才能被有效率的搜尋、管理。數位典藏組副組長陳宣穎表示,以齊導拍攝的影像為例,包含:拍攝主題、地點及詮釋地景的關鍵字都屬於此範疇;而其中投入最多時間的便是「定位」和「建立關鍵字」這兩項任務。

「定位」指的是找出拍攝主體所在地點和座標,有時可透過既有的飛行軌跡紀錄來推測,但更多時候是在沒有軌跡紀錄的狀態下,憑藉地理知識及照片上的蛛絲馬跡判讀位置。如果影像拍攝年代久遠,或是地景變化很大,就需要運用更多歷史圖資或佐證資料去搜索、推論。

「我們要一張一張照片判讀,建立屬性資料。像是早期的傳統相機沒有定位功能,常常看到照片中只有一大片山稜線,此時我們就要仔細比對地圖、衛星影像,想辦法查找,盡可能貼近正確。」陳宣穎說。

「建立關鍵字」看起來似乎相對輕鬆,然而事實上,光是決定有哪些關鍵字可以使用,就是一門功夫。第一步必須辨認影像中的景物,例如一塊農田種植的是什麼作物,就必須蒐集其他資料輔助判斷;其次,由於空拍照片尺度不一,在畫面中佔比多大的景物需要設立關鍵字,也需要經過討論訂定規則;最後,還必須從使用者的角度思考,依據一般人的搜尋習慣設立關鍵字。

因此,在建立屬性資料的過程中,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也特別諮詢多位專家,共同研究規劃出適合台灣空中影像的關鍵字建置邏輯,並以此基礎進行分門別類、校正檢核,確保影像被妥善歸納及運用。

image2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建立屬性資料時需要大量對比地圖,並依照訂定好的規則建立屬性資料,使歸納邏輯一致。
  • 影音資料典藏

相較於照片整理,動態影片的典藏工程更為多元複雜。首先,要針對近千小時空拍影片進行盤點,接著進行特殊格式轉檔與備份,再逐步建立邏輯編碼、標示檔案管理方式,以推動後續屬性資料建立。

「影片整理最大的兩個挑戰,其一是影片內容橫跨的範圍很大,導演可能是台中起飛、屏東降落,因此要去判斷每個影片節點的地景定位;其二是飛機上升的垂直範圍很大、晃動又劇烈,有時候會遇到『果凍效應1』致使內容失真。」影音製作組專員鄭宇程說明,由於各時期的影片拍帶檔案格式、影像內容品質、影片時長都不同,大大增加了管理建檔難度。

image4
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影音資料的典藏,需要讀取大量的檔案,逐格檢視、分段建立屬性資料、調色等。

加入數位典藏的馬拉松,傳承接棒台灣之美

從一步步定義操作流程、統一色彩管理語言、購置影像處理設備等,到培訓志工與實習生、讓人力支援一步到位、避免巨量資料的協作過程中出現錯誤,都是數位典藏計畫的範疇。多元內容創意部副總監王俐文表示,「數位典藏」四個字說來簡單,但過程繁複龐雜,需要所有人一致的專注、耐心、細心、以及熱忱。

「iTaiwan8影像資料庫」作為看見・齊柏林基金會數位典藏計畫的目標之一,改版上線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除了完成龐大影像資料的典藏,更大的挑戰是要繼續記錄台灣,讓影像不會只停留在2017年。

「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是齊導畢生在做的事,也是基金會要接力做下去的事。而數位典藏計畫,就是齊導生命的延續,也是基金會動力的源頭。要打造一座把台灣存起來的影像資料庫並不容易,看見・齊柏林基金會亟需各界的支持,共同建置屬於台灣最美的影像資料庫。讓我們一起守護齊柏林留下的影像資產,讓土地脈動的珍貴影像得以傳承世代,發揮更多價值。

捐款支持看見・齊柏林基金會,透過影像為環境發聲


註1:果凍效應(rolling shutter)是數位相機CMOS感光元件的一種效應,當使用電子快門來拍攝高速移動的物件時,原本垂直的物件拍攝出的畫面卻為傾斜甚至變形。(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