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工業革命發生在英國而不是中國(上):有一派說法,是因為中國煤礦產區位置太尷尬

為何工業革命發生在英國而不是中國(上):有一派說法,是因為中國煤礦產區位置太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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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李約瑟難題」的其中一種解釋,便中國剛好處在一個非常尷尬的地理格局當中——相較於工廠與煤礦產區緊密結合的英國,明清之際中國經濟中心主要在南方,煤產區卻在北方,但對煤礦資源不豐富的國家來說,真的只能承認自己倒楣嗎?

關於工業革命的辯論,比詠春大戰少林還精彩。

為什麼工業革命會發生在英國?這個問題引起了無數學者的興趣。

工業革命的原因,是英國人特別喜歡發明新玩意兒嗎?當然,像義和團這種「挑鐵道、拔電桿,緊急毀壞火輪船」的魯莽無知自然不會是工業文明喜聞樂見的態度。不過,對著工業技術使出「信仰之躍」,就可以完成工業化了嗎?非洲很多國家到現在都還研究不出個所以然,還煩請各位英國紳士們帶著你們無限的熱忱去啟迪民智了。

在重構歷史敘事的過程當中,有一股很強大卻過於浪漫的力量,嘗試著把工業革命定格成一種充滿樂觀科技主義的盛宴。他們強調思想的作用,鼓吹西方精神的進步性,假設工業革命的火種來自英國制度當中的優越性,認為這是一場「啟蒙主義」(Enlightenment)的勝利。

其中最有名的代表人物,大概就是莫基爾(Joel Mokyr)了。他的《啟蒙經濟》(The Enlightened Economy: An Economic History of Britain, 1700-1850)就十分在意英國如何創造出培養科技創新精神的環境。

另外比較幽默的還有蘭德斯(Davis Landes),他把工業革命歸納成一種文化的宿命。(D. Landes, 1998)

許多學者從時代精神的角度去解讀工業革命。湯恩比(Arnold Joseph Toynbee)就把工業革命稱作:「(工業革命的本質是)用競爭取代了(中世紀的)節制。」(Toynbee, 1956, p.58);霍布斯邦(John Ernest Hobsbawm)的見解稍微有趣一些,他說(工業革命):「不單是經濟增長的加速,而且是因為或通過經濟和社會轉變而造成的增長加速。」兩個人不約而同,都把矛頭對準觀念上的革新。

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或者說,難道這就足夠了?讓我們回到「李約瑟難題」(Needham's grand question)的歷史現場,重新問一句,為什麼工業革命發生在英國,而不是遙遠但強大的中國呢?

《西方憑什麼》的作者伊安.摩里士(Ian Morris)打趣的問到:「為什麼不是維多利亞女王灰溜溜的跑來,中國向慈禧三跪九叩,而是大清王朝被英國艦隊打得抱頭鼠竄?」

Weihaiwei surrender 威海衛陥落北洋艦隊提督丁汝昌降伏ノ圖
Photo Credit: 右田年英 Public Domain

對呀,為什麼勒。為什麼為什麼勒。

為什麼工業革命發生在英國,而不是遙遠但強大的中國?

英國到底哪裡特殊?有許多的論點提到英國的制度優勢,什麼民主,什麼自由的,咕咕呱呱的叫。甚至一些更不謹慎的說法更是直接圍繞著整個西方文明的萬丈光芒打轉。

但這裡最大的邏輯車禍是,在英國把工業革命玩的風風火火,大把鈔票賺的盆滿缽滿時,英吉利海峽對岸的法國卻慢了好幾拍。至於義大利就更慢了,江湖人外號窮光蛋帝國主義,好不威風。如果西方整體上的思想優勢或是制度優勢是問題的答案,那我們怎麼解釋洋務運動的失敗?

實際上,按照彭慕蘭(Pomeranz)在《大分流》裡的觀點,中國與英國至少在19世紀初之前在各方面是相差無幾的。那麼一個有趣的問題就出現了:為什麼英國成為了首屈一指的工業霸主,佔盡了工業革命的紅利,而林則徐卻只能看著英國艦隊來去自由,摸摸鬍子,咬牙切齒的寫下「茍利國家生死已,豈因禍福趨避之」呢?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砲彈飛過城牆來,一命嗚呼。

中國怎麼了?讓我們看看煤礦

英國最早崛起的工業中心清一色有一個特點:它們都在煤礦產區附近。利物浦(Liverpool)、曼徹斯特(Manchester)還有蘭開夏(Lancashire),清一色的住滿了煤老闆。

英國統計學者米歇爾(Mitchell, B. R., 1988)認為,從1815年至1900年之間,英國的煤產量至少爆發式的增長了13倍。

「恰恰是因為礦物,這裡以煤為例,相比木材的生產,其絕對生產規模更容易不斷擴大,單位生產成本也更容易降低。」(E. A. Wrigley《延續、偶然與變遷:英國工業革命的特質》,p.25)

簡單來說,工業革命首先應該是一場能源革命。英國經濟史學者里格利(E.A.Wrigley)是這方面的專家。他首先提出了「有機經濟」(Organic Economy)與「礦物能源經濟」(Mineral-based Economy)的差別,論證工業革命實際上是一種從有機燃料向礦物燃料過渡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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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William Bell Scott@Wiki Public Domain

根據他的計算,16世紀60年代的英國產煤量為22.7萬噸,這個數字到了19世紀60年代已經來到誇張的7405萬噸。廉價的煤礦資源賦予英國極巨大的優勢,但這個過程在其他國家就沒有這麼順利了。

明清之際中國的經濟中心主要在南方,而中國的煤產區卻在北方

「李約瑟難題」的其中一種解釋,也是彭慕蘭的解釋,便是上輩子沒有安太歲的中國,剛好處在一個非常尷尬的地理格局當中。

高昂的運輸成本使得中國的手工業異常發達,甚至出現了黃宗智(2002)口中的「內卷」(Involution),出現了一種停滯型均衡。畢竟發明蒸汽機這種成就,除了能夠證明一個人多才多藝且不專心讀四書五經之外,什麼實際用處都沒有。蒸汽機省下來的人力成本全部在煤礦的運輸費用上補回來了,實現了成本的能量守恆,到最後商人還是發現勞力密集型產業才是中國的真愛。

對煤礦資源不豐富的國家來說,除了承認自己倒楣,好像也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了。

經濟學家克拉珀姆曾經(John Clapham)計算過,在英國的「鐵路時代」(1830-1850),英國的鋼鐵產量從68萬噸上升到225萬噸,伴隨的是煤產量坐火箭起飛一般的扶搖直上。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平均每一英里鐵路需要耗費將近300噸的鋼鐵做為原材料,至於這需要燒掉多少煤,大概就是玄學了。

反正英國的煤產量在同時期從1500萬噸增加到4900萬噸,如果不是像英國這樣家裡有礦,把整個國家賣了搞不好都還湊不到這筆錢蓋鐵軌。(J. H. Clapham, 1927)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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