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足輕重的女人》:她是神秘的「跛腿女士」,蓋世太保眼中最難對付的間諜

《無足輕重的女人》:她是神秘的「跛腿女士」,蓋世太保眼中最難對付的間諜
Photo Credit: CIA People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維吉尼亞.霍爾展現出一個成功間諜所有的必要特質:大膽而又紀律嚴明、勇敢無畏而又足智多謀,同時在1941年至1945年的兩次重大任務期間,達到驚人成就。後來她加入美國戰略情報局(OSS),亦即CIA的前身。

文:索尼亞.普內爾(Sonia Purnell)

時候到了

一九四○年八月底,一個烈日當空的大熱天,英國地下情報員喬治.貝洛斯(George Bellows)正在塵土飛楊的西班牙邊境城市伊倫(Irun)工作,留神觀察車站裡來來去去、行色匆匆的人們。西班牙當時正由另一個法西斯獨裁者——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將軍——統治,雖然官方持中立立場,但到處是納粹眼線。每天都有數百名甚至數千名難民從法國邊境湧入,其中或許有人能針對第三帝國鐵蹄下的情勢提供關鍵消息。

自從希特勒入侵和敦克爾克大撤退以來,英國情報單位已幾乎和距離最近的歐陸鄰國斷了所有聯繫。一度遍布法國的情報員若非已經逃離,就是被殺,或者被判定不值得信任。儘管納粹似乎隨時可能大舉越過英吉利海峽侵略英國,但倫敦只能依靠空中偵察或中立的外交人員和記者提供粗略報告,設法查明希特勒和他的盟友在打什麼算盤。英國正在為國家的生死存亡而奮戰,但只能在幾乎盲目的情況下進行。

貝洛斯的目光被一位迷人的美國女郎吸引;她正在售票窗口問問題,頭頂上方,希特勒、墨索里尼和佛朗哥的大型肖像橫幅投下了邪惡的凝視。他好奇地靠上前,找個話題跟這位剛剛從法國抵達、想搭火車去葡萄牙,然後坐船到英國的年輕女郎搭訕。他自稱是一名推銷員,熟知戰時的交通難題,可以幫助她安排路線。兩人聊著聊著,維吉尼亞向這位友善的同伴說起她那不尋常的經歷(不過照例有所保留)。

貝洛斯聽到她如何在戰火下駕駛戰地救護車、如何由於無法忍受向納粹德國投降的恥辱而獨自走過大半個法國,以及如何穿越有重兵駐守、大致沿著羅亞爾河將法國一分為二的停戰分界線。她就事論事地詳述南方(即所謂「自由區」或「非占領區」)的情勢如何急速惡化;這塊地區名義上是由維琪政府統治,主政者是未經選舉、自行上任的貝當元帥。占領區(涵蓋法國北部與西部)已由進駐巴黎的德軍直接控制;她憤怒地描述宵禁、食物短缺、大規模逮捕,以及雷諾汽車工廠的員工由於抗議工作環境不良而在牆邊遭集體槍決的事件。

貝洛斯聽著她鋒利而激切的言論,越來越佩服維吉尼亞在戰火下的勇氣、觀察力,以及最重要的,她想幫助法國反擊的強烈欲望。憑著對直覺的信任,他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決定——一個為盟軍最終在法國取得勝利重新燃起希望的決定。和維吉尼亞告別時,他在她手中塞了一位倫敦「友人」的電話號碼,這位友人可以幫助維吉尼亞找到有意義的新角色;貝洛斯勸她一到倫敦就打電話給他。就算美國國務院不懂得欣賞她,貝洛斯知道他剛剛遇見了一個非比尋常的人才。

貝洛斯並沒有透露任何消息,但從她申請的簽證來看,維吉尼亞似乎認為到了英國之後,她極有可能重操駕駛救護車的舊業。事實上,那個號碼的主人是尼可拉斯.薄丁頓(Nicolas Bodington),他任職於一個新成立且備受爭議的英國情報機構,是獨立運作的法國科(或稱F科)的高階人員。成立特別行動處的決定於一九四○年七月十九日通過,正是希特勒在柏林國會大廈前得意洋洋地發表演說、吹噓戰績的同一天。為了回應希特勒,邱吉爾親自下令特別行動處展開史無前例的破壞、顛覆與偵查行動,在各地搧風點火,「讓歐洲熱烈燃燒起來」。他希望特別行動處的幹員——事實上更像特種部隊而不是情報人員——想辦法點燃抵抗的火焰,向法國和其他被征服的國家證明他們並不孤單,協助他們起身對抗納粹占領者。

透過一種新型(仍有待定義與檢驗)的非正規戰爭,他們需要為英軍重返歐洲大陸的那遙遠一天做好準備。若說這種新型態的第五縱隊(fifth columnists)準軍事力量違反了有關國際衝突的昆斯伯里規則(Queensberry Rules;有關競爭雙方的行為、階級與制服等規範),那也是被納粹所迫,他們別無選擇。

邱吉爾認為,特別行動處的成員必須具備大無畏的勇氣,願意為了追求崇高目標而赴湯蹈火。但是不難想像,要找到智勇雙全的人祕密潛入法國,隻身行動,就算出了差錯也沒有援手,是特別行動處的一大難題。沒有人想過派女人執行這項近乎自殺式的行動。然而貝洛斯相信,他在伊倫車站邂逅的這名美國女郎,有可能正是特別行動處需要的人才。

不過,維吉尼亞沒多久就把那個電話號碼忘得一乾二淨,因為她反常地改變了心意。九月一日抵達倫敦後,她不願再讓母親為她擔驚受怕,或許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發揮什麼用處。她前往美國駐倫敦大使館,以國務院前任員工的身分,詢問對方能否在她等待返國期間給她一份臨時工作。維吉尼亞一開始並未受到歡迎,畢竟她曾拋棄自己的公職。

的確,她掌握的法國最新訊息非常寶貴,她也殷勤地寫了一份鉅細靡遺的報告,詳細說明宵禁、食物短缺,以及她認為「除了妓女,法國人仍努力維持尊嚴」等現象;她認為法國妓女厚顏無恥地勾搭上了德國人。然而,國務院更看重她的語言與打字能力。使館的武官需要一名秘書。不到兩星期,她再度坐到打字機後頭。

一星期一星期慢慢過去,在德軍猛烈轟炸倫敦之際,她幾乎夜夜不能成眠。霍爾太太督促女兒盡快回國,耶誕節前夕,維吉尼亞答應去訂票,她以為身為國務院的前任職員,理應可以得到一張返美船票。不,人家告訴她,太遲了。她已離職超過一年,失去買公務票的資格,而在戰爭時期,其他交通管道全都受阻,無法通行。就這樣意外困在倫敦,她挖出之前在伊倫拿到的電話號碼。曾擔任《路透社》巴黎特派員的尼可拉斯.薄丁頓接了電話,邀請她在新年之初,前來跟他和他的美國妻子伊麗莎白共進晚餐。他們住在梅菲爾區查爾斯街二十號的一棟時髦白色灰泥房屋,離維吉尼亞的落腳處不遠。

雖然圓框眼鏡為薄丁頓添了一絲學者氣質,但他的行事風格略嫌拖沓,甚至備受爭議,尤其因有欠圓融而出名。不過,那個嚴寒的冬夜,在遮光窗簾後頭,他展現出自己最長袖善舞的一面,並且升起了火爐,擺出戰時所能允許的精美大餐,盡力讓維吉尼亞賓至如歸。她對東道主真正的戰時工作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他正為F科努力了六個月之後,仍無法讓任何一位情報員成功潛入法國而氣惱——但她沒多久就開始談起自己的計劃,吸引了他的注意。如今既然無法回到美國,她打算再度前往法國。她快活地暢談她的旅行,彷彿是要出門度假,而且似乎無懼於任何危險或阻撓。

她詳細說明自己如何做好了全盤計劃,包括她打算如何逼迫國務院的熟人加速辦理她的簽證。路線也安排好了;她準備從西班牙北部的巴塞隆納搭火車穿越邊境進入法國蔚藍海岸地區,佯裝幫忙救濟貴格教派的難民,趁機為家鄉的報社撰寫報導。畢竟,正如她享用完大餐後對興高采烈的主人指出的,身為照理中立的美國人,她可以大大方方進入法國四處旅遊。

隔天一大早,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五日,薄丁頓急急忙忙趕到貝克街六十四號的特別行動處絕密辦公室(這條路正巧因為虛構的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住在這裡而名聞遐邇)。他搭乘出了名搖晃的電梯到五樓,相當激動地口述一份緊急報告,交給行動處內部人稱「F」的頂頭上司。「我認為這位來自巴爾的摩的女士,」他告訴F,「可能非常適合這項任務,我們可以促成她的行程,贊助她的旅費,換取她為我們提供服務」。

如今特別行動處面臨以行動證明其存在價值的巨大壓力,薄丁頓越思考琢磨,越覺得維吉尼亞是特別行動處不可多得的機會。她是美國人,所以不必設法祕密登陸或空降;截至目前為止,這類艱巨的滲透方法已證明屢屢失敗。她帶有腔調的法語也不成問題,因為她可以用美國記者的身分做掩護,如此一來,也可以說明她為什麼需要四處旅行打探消息。

薄丁頓對這個想法的價值深信不疑,因此逕自通知軍情五處(MI5;英國國內的反情報與國家安全機構)的史壯上校對她進行積極審查——一項被稱為「身家調查」的嚴格甄別程序。身家調查的內容,甚至涉及和各式各樣不良分子、堆得像山一樣高的檔案進行交叉比對,尋找與德國有聯繫的任何蛛絲馬跡。那是一個曠日費時的過程,但F很快就同意維吉尼亞是絕佳人選,他們不能再等了。遠在她的「清白」判決於二月十七日出爐以前,維吉尼亞就已受到延攬。這一次可不是任何人心裡猜想的打字工作。

幸運的是,維吉尼亞從來不為錢而工作,因為一年五百英鎊的酬勞,跟她閒坐在國務院辦公桌前的薪水相去無幾。維吉尼亞原本過著她自認沒有出路的生活,陷入一份沒有出路的工作,如今,熱愛冒險的她,怎麼抗拒得了潛入法國擔任祕密聯絡官(A級別)的誘惑?她將是F科的第一位女性幹員,也是包括男性和女性在內的第一位聯絡官。她的任務是在當地抵抗領袖與未來的特別行動處幹員之間進行協調。長久以來,她的才華始終不被器重;這項任命無疑是對她的一次莫大認同。一九四一年四月一日,她再度從國務院辭職,開始為沒有人說得清楚工作內容的祕密任務作準備。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無足輕重的女人:扭轉二戰歷史,「最危險的間諜」維吉尼亞.霍爾的謎樣人生》,麥田出版
作者:索尼亞.普內爾(Sonia Purnell)
譯者:黃佳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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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尼亞.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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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世太保眼中最難對付的間諜,神秘的「跛腿女士」("the limping l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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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尼亞.霍爾曾是美國上流人士。二戰前,霍爾曾多方試圖加入美國正式外交人員的行列,但因先前意外失去了一條腿,也因她的女性身分而屢被拒之門外。直到她被英國特勤局吸收,為英國情報機關特別行動處(SOE)工作,並在二戰期間潛伏在法國維希(Vichy),不僅吸收各式線人、克服萬難向盟軍傳遞資訊,更想方設法解救身陷囹圄的同僚。霍爾身體上的殘缺,使得她的成就更顯難能可貴。

霍爾展現出一個成功間諜所有的必要特質:大膽而又紀律嚴明、勇敢無畏而又足智多謀,同時在1941年至1945年的兩次重大任務期間,達到驚人成就。後來她加入美國戰略情報局(OSS),亦即CIA的前身。

這本傳記兼具史詩般真實故事的勇敢、犧牲,以及尋找真愛,述說從未公開的情節。本書作者索尼亞.普內爾(Sonia Purnell)為得獎傳記作家,她苦苦追索有關霍爾的足跡與機密資料;在她筆下,首次揭露第一位現代女間諜維吉尼亞.霍爾的諸多代號;拼湊出霍爾的一生,以及她與夥伴在時代動盪中充滿人性真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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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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