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誰而「併」的大新竹(上):升格貼上「急迫性」標籤,便失去了公共討論的機會

為誰而「併」的大新竹(上):升格貼上「急迫性」標籤,便失去了公共討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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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新竹市在今年會轉守為攻?除了泛政治討論,包括竹科戰略地位、都市發展和規畫的整體考量等,但其中有個令人十分困惑的說法:縣市政府的行政效率和邏輯有所落差,因而耽誤了改革時機,應透過合併加以解決此一落差。此一說法對筆者而言,完全不像是「合併」的正當理由。

文:陳威丞(台灣大學政治學系畢業,現為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所碩士生)

經過一個多月來的正反意見交鋒,「新竹縣市合併升格」的討論持續延燒。作為一位在新竹市出生、成長的市民,卻遲遲無法聽見有力的論述,讓個人堅定支持或反對的立場。

「竹竹合併升格」意外掀起全國性、跨黨派的熱烈討論,最初係由新竹市林智堅市長拋出,然而茲事體大、涉及中央立法權限,來自地方的民意背書因此顯得極其根本和重要,後續的討論也因此經常聚焦於新竹縣市民是否支持的命題。

不過,純粹以民調結果作為公共討論的主軸,卻是甘願讓實質的對話,粗暴地簡略為單純數字高低的對決。

新竹升格直轄市被貼上「急迫性」標籤,便失去了公共討論的機會

民意如流水,民調始終也是可操控的。隨著民調問題擬定的調整,即可能得出大相逕庭的民調結果。以本案為例:「是否支持合併升格直轄市,有效整合縣市進行管理」,對比「是否支持合併升格直轄市,取消鄉鎮市長選舉/市政府改立區公所」,相信只要任何一方陣營欲形塑特定的民意走向,兩種問題極有可能同時並陳,但卻直接反映合併升格必定有得也有失。

即使以看似最為客觀中立的「是否支持合併升格直轄市」進行民調訪問,對筆者而言,仍然是一相當不負責任的問題。

試問,非直轄市居民在被問到自己的家鄉/居住地能夠升格為直轄市時,不論是直觀上認為升格無害、何樂而不為,或是稍微敏感的縣市民,對身為非六都市民的身份,長期所受到的相對剝奪感而感到不滿,民調的施作在本題中似乎難逃「測不準原理」的限制。

因此,近期一系列相關民調的結果,至始至終不應當作主事者用來為地方謀福利的正當、合理性基礎,反而更需要主事者基於為地方發展所擘劃的願景藍圖,並以此讓縣市民公評,取得大家對於合併一事的民意背書。

可惜的是,合併升格一旦被貼上急迫性的標籤後,雖然未明確指出急迫性的內涵,即使有是否真的構成急迫性也存有疑義。然而,在尚未有更細緻的民意背書前,此一議程彷彿即需要快轉雙倍來推動,不僅讓合併升格是否確實符合縣市民福祉的討論流於空泛,諸多能夠好好被處理的環節,例如藉此改善台灣行政區劃既存弊病的契機,也徒然遭到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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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對「竹竹合併升格」的議題始終保持開放的態度,也總是期待良好的公共討論品質能為自己揭露個人思考上的盲點。不過,筆者在此仍選定了「反對倉促合併」並傾向於「維持縣市分治」的立場闡述個人偏好的理由,藉此對現有「合併升格」的論述提出疑問和質疑。

是「合併」還是「併吞」?地方政治生態的考量

此次合併升格的呼籲,應是新竹縣市自1982年分家以來,首次由「市府」一方率先發難。新竹市作為新竹地區的金雞母,縣市分治對新竹縣明顯更是弊大於利,因而縣市再次合併且加碼升格的訴求,站在新竹縣的立場當是樂觀其成也不難理解。

不過,為何新竹市在今年會轉守為攻?從近期的報導中,大致可以整理出幾種說法(姑且不再落入「因人設事」的泛政治討論,大家可自有公評)包括後疫時代的竹科戰略地位、都市發展和規畫的整體考量等,這些說法或有其正當、合理性(將於下篇進一步討論)。

但在此,筆者首先想特別指出一種令人感到相對困惑的說法,也就是指出縣市政府的行政效率和邏輯有所落差,因而耽誤了改革時機,應透過合併加以解決此一落差。

此一說法對筆者而言,完全不像是「合併」的正當理由,反而可能讓人產生「併吞」他人領土版塊的嫌疑。

社會大眾或許可以認為,不論是基於閩客族群或是城鄉型態的差異,在新竹縣市兩地因而孕育出不同的地方政治生態,並依此對特地縣市的地方政治和治理進行進步或保守的個人評斷。然而,基於此類理由逕行合併,非但沒有彰顯正當性,如果真的順利合併,又該如何打理好與舊勢力的關係?

換句話說,此一種說法不僅在論述上,先是同意新竹縣市兩地的地方政治生態確實存在差異,但話鋒一轉卻樂觀地認為,合併升格後新任的大新竹市長能繼續持挾「進步民意」進行城市大改造,忽略地方政治積存已久的利益格局是否能夠順利突破的難題。而這些擔憂皆為未來如能順利合併升格後的大新竹市,實際運作的政治和治理面貌蒙上陰影。

也許有人會質疑,此一說法反映的其實是「以市領縣」的效果能夠發揮,甚至是傾向特定政黨的候選人當選市長後才有的局面,因此也只是顯露筆者個人主觀且更為樂觀的預測?某種程度上確實是如此。不過,反面來說,如果不是為了一個更好的預設結果,來擔心未來合併升格後的大新竹市可能遭遇的波濤洶湧,作為一位市民,即更不清楚為何捨得讓新竹縣市再度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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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中央社

近幾年,隨著都市持續發展和人口年齡結構的改變,新竹市得以逐步開創出個人認為堪是特殊的政治生態環境,各種進步價值和各路政治素人在新竹市皆有機會得到重視、發展,並反映在市議會小黨林立和議員年輕化的現象。

如果縣市真的合併升格,先不提議員的應選名額下降,這些既存的機會和優勢是否能夠延續的問題,在相對未成熟的政治時機點,提出即使是正確的合併主張,也可能在最後產生「非意圖後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

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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