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麗新世界》的蘇麻,到布希亞「符號消費社會」:我們可擺脫社會強加的欲望嗎?

從《美麗新世界》的蘇麻,到布希亞「符號消費社會」:我們可擺脫社會強加的欲望嗎?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食、玩、買」的快樂,也許只是社會強加於我們的快樂追求罷了,反正追逐這些快樂對社會而言不但能促進經濟,又能如《美麗新世界》故事的蘇麻一般做到社會安定作用。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們每人每天營營役役地工作、生活、娛樂,到底所為何事?我們也許會有一些夢想和欲望,例如「買樓」、「買名牌」、「升職加薪」、「位高權重」,但這些東西對我們而言,真的這樣重要嗎?這些所謂「夢想」、「欲望」,真的是來自你自己,還是這些都只是這個社會強加於我們的枷鎖?本文試由反烏托邦小說《美麗新世界》中的蘇麻和法國哲學家布希亞的「符號消費社會」理論切入,讓我們去反思一下這個問題。

《美麗新世界》的蘇麻:沒有後果的興奮劑

《美麗新世界》是由英國作家阿道司.赫胥黎(Aldous Huxley)於1932年創作的長篇小説,與《1984》、《我們》並列為反烏托邦三大小說,距今已近百年,但當中的各種對未來世界的刻劃,無不讓人戰慄,實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名作。故事刻劃一個距今600年的未來世界,當時物質生活豐富、科學技術高度發達,人們接受各種安於現狀的制約和教育。一切都被標準統一化,人的慾望可以透過蘇麻隨時隨地得到滿足。

在故事裡,蘇麻是一種似乎沒有後果/副作用的興奮劑,統治者不時會派發蘇麻;大家工作即便辛勞也不要緊,服食蘇麻後就能忘記一切不快。當你工作太累,服蘇麻吧!當你不理解社會的一切,服蘇麻吧!蘇麻(與性濫交)就是一切快樂的來源,同時廉價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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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CUP出版

蘇麻的另一作用是作社會安定之用。當有暴亂發生,帶上防毒面具的警察便會拿上氣體蘇麻噴灑,噴完後大家就會乖乖聽話,社會穩定一秒達成。但長期服用蘇麻有沒有後果?是有的。故事主角John的母親Linda在年老時,就是不斷服用蘇麻致死(唐澄暐(譯),2021)。

我相信赫胥黎當時心中所想的,只是興奮劑的普及化,但回顧今日,我們的蘇麻又是什麼?難道就單單指興奮劑嗎?在我而言,蘇麻更像是香港人最喜歡的「食、玩、買」或是網上各種影視娛樂、線上遊戲、甚至現時甚囂塵上的追星都是。因為在香港生存實在太痛苦,工時長壓力大,每天早上七時起床逼車工作至晚上七時逼車回家後已經九時者大有人在;我們已經陷於一個地步,無法再思考到底為何如此生活。

於是在閒時,我們唯有不斷以「食、玩、買」和各類娛樂麻醉自己,信奉「Work Hard Play Hard」,好讓我們在那一息間忘記生活煩惱、忘記社會問題。但,這些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快樂嗎?如果快樂可以量度,「食、玩、買」的快樂比起一些其他更「形而上」的快樂(請自行想像是哪種快樂),哪一種更值得我們追求?

「食、玩、買」的快樂,也許只是社會強加於我們的快樂追求罷了,反正追逐這些快樂對社會而言不但能促進經濟,又能如故事的蘇麻一般做到社會安定作用。因為當我們沉溺在娛樂中,情感得到滿足,那些我們更應追求的精神價值,公義、平等、自由,好像已經沒那麼重要——不過更精確的說法是,我們也許也「不容許」再去追求這些,以致我們唯有流著淚吸蘇麻過活。

布希亞的「符號消費社會」

但,這又如何與布希亞的「符號消費社會」相關?布希亞(法語:Jean Baudrillard,1929-2007)是法國著名社會學家與哲學家,以其解構主義(或稱後結構主義)觀點聞名於世,他其中一本著名著作,名為「消費符號」(La consommation des signes)(布希亞,維基百科,2021)。布希亞認為現今消費者所購買商品其實都是一些「符號物體」(objets-signes),而「符號」可泛指「更好質素」、「更佳形象」、「更高要求」、「品牌」、「更多更複雜的欲望」等。由於符號並沒有實體,所以能夠無限生產,甚至永續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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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CC BY-SA 3.0
Jean Baudrillard

此話何解?原因在於「人是具無窮欲望的生物」。在現代發達的社會中,我們產出的物品都已足夠滿足我們「生物層」的需要有餘;作為具欲望的生物,一旦我們的「生物層」已被滿足,人就會進而希望滿足「更高層次的欲望」,因而產生「更多的符號」。

舉個例子,我們一日所有的食物,顯然已能滿足我們「生物層」的需要,吃普通牛丸、雀X朱古力味雪糕已不能滿足大家。於是我們就會進而希望滿足「更高層次的欲望」,就是吃「更好」的食物,而非單單填飽肚子。在這樣的情況下,就是「符號」出場的時候。「這店有今年最貴的A1和牛!」「這是最新出的法國XX口味冰淇淋!」——「生物層」的需要會有盡頭,但欲望卻是無窮盡,而符號又沒有實體,它能不斷進化、引人追逐,而最終令我們如同頭前面掛上胡蘿蔔的驢一般,追逐永無終極的符號而無法逃脫(邱心柔(譯),2018)。如以《美麗新世界》中的蘇麻作比喻,就是原來蘇麻也有分普通、高級和頂尖等多個級數;一旦吸過普通的,就只能吸越來越高級的蘇麻,但是,這個「級數之追逐」卻是永無終止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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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AP / 達志影像

而更可怕的是,會產出符號的單位不僅是「社會」本身,更是我們「自己」。《美麗新世界》中的蘇麻尚且由「中央單位」統一派發,但在布希亞的「符號社會」理論中,連我們「自己」也是那些產出符號(蘇麻)的單位。因為當我們去創造/進行非滿足人類生存需求的商品/服務/工作,就是在創造符號;同時,當我們去追逐一些非滿足人類生存需求的商品/服務/工作,就是在追逐符號。因為生存、因為要與他人比拼、因為要滿足自己和他人的欲望,我們都心甘情願地陷在其中,並成為「創造符號」、「追逐符號」的其中一人;亦唯有這樣,我們才能獲得金錢、名利,被社會認同。

但說到這裡,我不禁要問:這些符號和欲望,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還是這些都更像是社會強加於我們的枷鎖?當我們以為自己依靠個人意志生活、追逐夢想、享樂人生,但原來背後有一隻更大的「推手」正在操控一切;所謂的「自由意志」,也許已去到一個終極。其實不論是蘇麻,還是布希亞的「符號消費社會」,都在在指向新世代生命的虛蕪。原來我們所追求的、生命中的所有,都只是人類生命中的嗎啡、精神鴉片,即便可以鎮痛一時,但他們都並不能讓我們得到心靈真正的滿足和平靜。

讓我們回顧文首的問題。我們每人每天營營役役工作、生活、娛樂,到底所謂何事?我們也許會有一些夢想和欲望,例如「買樓」、「買名牌」、「升職加薪」、「位高權重」,但這些東西對我們而言,真的這樣重要嗎?這些「夢想」、「欲望」,真的是來自你自己、還是這些都只是這個社會強加於我們的符號?或許在這個時候讓我們放下一下電腦電話、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參考資料:

  • 唐澄暐(譯)(2021)。《美麗新世界》(原作者:阿道斯.赫胥黎)。香港:CUP出版。(原作出版年:1932)
  • 邱心柔譯(2018,二版)。《叛逆就是哲學的開始:從尼采、笛卡兒到李維史陀,一本讀懂11位世界哲人的經典哲學思維》。(原作者:飲茶)。台灣:遠足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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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ex
核稿編輯: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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