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演化論:為什麼貝多芬和金庸無可超越?

藝術演化論:為什麼貝多芬和金庸無可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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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何現時已經不會有人寫「傳統定義」交響曲、協奏曲?這是因為莫札特、貝多芬、馬勒、拉赫曼尼諾夫等已經將這形式推至登峰造極的地步,根本就不有任何餘地再寫。

上週去了大英博物館及自然歷史博物館,望到琳瑯滿目的展品,可愛非常的女友人發願要到一趟「演化島」。忽爾想到,藝術也有自己的「演化論」,事關早陣子《關鍵評論》一篇鬧得沸沸揚揚的文章,寫道「『言武俠,必金庸』」讓武俠小說的路愈走愈窄,直到今天已無路可走」,腦中馬上浮現兩條問題:言武俠必金庸,言作曲必貝多芬,為甚麼這些藝壇巨匠彷彿不能被超越?大師出手,睥睨眾生,後人無路可走,怎辦?

現今我們對藝術創作的觀念及理論,包括音樂、文學、美術、舞蹈等,是人類自文明出現起便不斷地去蕪存菁後的結果,才成為今日的模樣。以音樂為例,早期人類的音樂大概只是唱歌及就地取材、擊打樹枝、石頭發出聲響,後來開始使用號角、鼓等人工製造的樂器,複雜點的有弦樂及彈撥樂器等。單一旋律的音樂發展至12世紀由法國作曲家列歐寧(Léonin)、鮑羅廷(Pérotin)兩人系統性地確立音樂多聲部的形式(今天的流行曲也正是多聲部,同時有人聲、敲擊樂、弦樂),之後隨著數學算式進步,古典音樂再以十二平均律為宗,將一個八度分為十二個半音再平均分配音高,終出現了現在還在各音樂廳上演不衰的奏鳴曲、交響曲、協奏曲。音樂由原始人胡亂擊打變成一種美學的過程,令自身變得更複雜、更多功能,活脫就是一場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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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出了藝術如何演化的緒論,回到我們首段的第一個問題:藝壇巨匠不能被超越的原因何在?藝術總有其出類拔萃的代表,標題的兩人更是佼佼者,就像不能翻越的大山般屹立在後人面前。他們無可超越,因為一門藝術必然有發展的極限,主要是創作可能性所致。

例如金庸,他開始寫作武俠小說的上世紀五十年代,白話文已將文言文取而代之,他以這種通俗易懂的文字,承接明、清兩代超過三百年的章回小說創作傳統,再淬煉其時其他新派武俠小說的元素,以極精煉及典雅的筆觸,將情節、武打、人性、愛情、詩詞、湖光山色、民族情仇全部共冶一爐,當中還有對當代中國政治的強烈隱喻和批判。所有要出現的元素、情節,無不被這位大師寫盡,後人何以為繼?

這令我想起一代作曲家舒伯特臨終前,安排友人在病榻旁為自己演奏貝多芬《升C小調第十四號弦樂四重奏》,聽後不禁嘆道:「有這樣的作品,我還有甚麼好寫呢?」大家不妨再想,為何現時已經不會有人寫「傳統定義」交響曲、協奏曲,這是因為莫札特、貝多芬、馬勒、拉赫曼尼諾夫等已經將這形式推至登峰造極的地步,根本就不有任何餘地再寫。 一種藝術必其發展的極限,以上諸樂界耆宿,乃至另文的主角金庸本人,皆是處於一個藝術種類演化至最終的節點,承先啟後地將筆下發揮到淋漓盡致。

珠玉已然在前,無可超越,那是否代表已無路可走?在最後回答文章開端第二條問題前,得先掃除一個邏輯誤區:其實毋須一定超越他們。上面提及的音樂,發展到現在其實還在演化,現在雖然無人創作古典樂,但有推陳出新的流行曲,先鋒派的正統音樂作曲家還將八度中的半音分拆更仔細的四分一音、八分一音;同樣地,武俠也只是文學這個藝術形式中一個種類,如古典樂之於音樂,它們真的已經發展完畢。前人留下的文化瑰寶,我們欣賞便是,與其將格局停留在「使後人無法再寫」,非要排個先後,千方百計地想著如何超越一些已經止於至善的事物,毫無意義,不是枉費時間是甚麼?倒不如正視藝術演化的現實,將寶貴的時間投放在尋求其他創作可能上,誰說誰未來不能成為某領域中的貝多芬和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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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ex
核稿編輯: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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